第二十八章:碑是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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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東西堵著。」蘇遠喝了一口熱乎的水說:「得用石灰化開。」

  老劉聽完沒再問,蘇遠喝完茶就站起來去找石灰。村里沒有生石灰,只有熟石灰,是蓋房子用的,都裝在編織袋裡,放在村口的小賣部後面。

  蘇遠買了一袋,又找老劉借了一個鐵盆和一根木棍。

  他把石灰倒進盆里,加水攪著。熟石灰不發熱,攪了半天還是一盆白漿。他又加了點水,把石灰水攪成稀糊狀,不夠!

  ——光石灰不夠,還得加點別的。蘇遠想了想,跑回去找老劉要了一袋鹼面,老劉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還是他給了。

  蘇遠把鹼面倒進石灰漿里,繼續攪,這回攪勻了,忙端著盆往回走,錢衛東幫他拎著工具箱又下了暗道。

  這回快多了,蘇遠端著盆走到那堵牆前面,拿起刷子蘸了石灰漿,就往那團黑東西上刷!

  刷一層,等一會兒後再刷一層。

  石灰漿滲了進去,那黑東西的表面開始冒泡了,像發麵一樣,咕嘟咕嘟的。氣泡破了就淌出來黑色的水的,有一股腥味!

  刷了有五遍,那團黑東西的表面開始往下淌著,一坨一坨地掉在地上。蘇遠拿撬棍捅了一下又繼續刷。

  刷到第七遍的時候,那團黑東西塌了一塊,裡面露出一個青石角,看著方方正正的還刻著字。

  蘇遠湊近了一看,是「鳴鳳台」三個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永樂三年建」!

  「這就是碑!」

  想到這裡蘇遠忙攥住碑角就往外拽,這回鬆了,碑往外滑了一截。他又使勁拽了一把,這次碑出來了有一半。

  他能看見碑身了,是一整塊青石,有一米多高,半米寬的樣子,正面刻滿了楷書的字體,寫的什麼他來不及看,想先把整個碑拽出來。

  這塊碑很沉,蘇遠一個人抱不動!

  錢衛東忙過來搭了把手,兩個人一起把碑抬了出來,靠在牆上後,錢衛看著不會有什麼威脅了,就先出去了,碑身上全是黑泥,黏糊糊的,但能看清字。

  蘇遠忙拿出布擦了一下,見碑文開頭寫著:

  「忻州鳴鳳台記。」

  底下寫的是建戲台的經過,由誰出的錢,是誰設計的,誰是領工人,領工的人叫張守義!

  蘇遠愣了一下:

  「張守義?老張頭的爺爺?」

  他又繼續往下看著,碑文最後寫著一句話:

  「此台既成,以饗鄉鄰,唱戲四百年,不絕!」

  「四百年?」

  蘇遠想著:

  「從永樂三年到康熙三十六年,是二百九十二年,從康熙三十六年到現在,又是三百二十八年,全加起來,有六百二十年了。」

  「比碑上寫的四百年還多了二百年!」

  蘇遠看著那塊碑沒說話,知道她已被困了四百年了,這裡的時間錯位很複雜,這時銅鏡在兜里動了一下,是溫的!

  牆後面的那個聲音也響了,比之前清楚了很多:

  「出來了…」

  蘇遠轉頭看向那堵牆,還在,但牆後面的黑東西全化了,地上淌了一地的黑水,順著磚縫往下滲著!

  牆中間那個洞後面,能看見裡面的一個空間,方方正正的,像一間不大的小屋。

  「你是誰?」

  蘇遠有點小激動的問著,那個聲音沒回答,但銅鏡里那個穿戲服的女人動了。她從鏡子中間往前走著,越走越近,臉越來越大。

  蘇遠能看清她的模樣了,有三十來歲,圓臉上的眉毛畫得彎彎的,嘴唇塗得紅紅的,是標準的旦角扮相!

  鳳冠上的珠子一顆顆的在晃著,亮晶晶的,她說:

  「我是這個戲台,建起來那天就在了,唱了有四百年的樣子,後來被人封了…」

  「誰封的?」蘇遠問她,只聽她繼續說著:

  「不知道,好像幾十年前來了幾個人,在底下砌了這堵牆,我就出不去了…」

  蘇遠看著那堵紅磚牆問:

  「我把牆拆了,你就自由了?」

  她沒回答,過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你身上有阿嫵的味兒。」


  蘇遠愣了一下:「你認識阿嫵?」

  「不認識…但我知道她,也聞到過她的味兒。」

  她停頓了一下:

  「夾層里的東西都知道她,說她等了一千三百年,等到了。」

  蘇遠沉默著沒說話,她又說:

  「你也等到了…」

  蘇遠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他拿起撬棍開始拆剩下的牆。這回快了很多,撬棍楔進去一扳就倒一片。磚頭嘩啦啦往下掉著,聽到動靜錢衛東又進來在旁邊接著,碼在地上。

  拆了十幾分鐘,整堵牆都倒了!

  牆後面那間小屋露出來了,三四個平方大小,磚砌的拱頂。地上是夯土,正中間有一個半米深的方石坑。

  ——這碑原來是立在那兒的。

  蘇遠站在小屋前面沒進去,那個穿戲服的女人從銅鏡里走了出來,不是像人一樣走出來的,是飄出來的。就一團模模糊糊的光,從鏡面上升起來又落在了小屋裡!

  她站在那個坑前面看著說道:

  「四百來年,我就待在這兒…」

  蘇遠站在外面看著,她的背影是半透明的,蘇遠問她:

  「你還能唱嗎?」

  她轉過頭來回道:

  「能…」

  「那就唱吧…」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面空牆站了幾秒,開口唱著: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聲音不大,但在暗道里迴蕩著,一層一層地往上疊。梆子老調,跟蘇遠昨晚聽見的一樣!蘇遠站在那兒聽著,錢衛東也站著沒動,煙叼在嘴裡都忘了點!

  等最後一句唱完後,在暗道里繞了好幾圈,才慢慢散了,她轉過身來看著蘇遠:

  「謝謝你!」

  蘇遠忙搖了搖頭:「這…應該的…」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跟阿嫵的不一樣,阿嫵的笑是彎彎淺淺的。她是旦角的笑,眉眼都彎起來,嘴角往上挑著,像戲台上的人。

  「你手藝真的不錯!」

  她誇獎了一句,聽得蘇遠怔著了,她捂嘴笑了笑接著說:

  「夾層里都傳開了,都說新來的蘇遠,手藝不錯,就是話多了點!」

  蘇遠想著阿嫵,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又笑了笑:

  「我,走了…」

  她轉過身就往牆裡走,那團模糊的光像水一樣穿過了磚牆,蘇遠站在那兒拿出銅鏡,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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