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遠方的來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南門外已經排起了短隊。

  一輛駑馬貨車慢悠悠地駛進城門,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車欄板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茬,縫隙里還嵌著幾片乾枯的草葉——這車跑了不少遠路。

  趕車的是個南疆行省的商販,貨廂里堆著幾隻陶罐和幾捆草藥。

  靠角落的位置,一個裹著深灰色兜帽斗篷的身影蜷坐在那裡。

  那人身量不高,比尋常男子矮了小半個頭,縮在斗篷里顯得更加不起眼。

  斗篷將全身遮得嚴嚴實實,連雙手都套著粗糙的麻布手套,懷中抱著一個陶製花盆。

  商販回頭瞟了一眼貨廂,開口的聲音帶著困意:

  「客人,王城到了。您下哪兒?」

  「就在這裡。」

  聲音從兜帽下傳出來,吐詞生澀,有種奇怪的質感。

  商販趕著車走了,車軲轆聲漸漸消失在晨霧裡。

  那人站在街口,兜帽微微抬起一個角度,像是在打量這座充滿煙火氣的大城。

  主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挑著菜筐的農人從南門魚貫而入,背著獸皮和骨飾的獵戶從北邊趕來……

  幾個孩童追逐著從巷子裡跑出來,差點撞在那人腿上,又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那人低下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花盆。

  泥土安靜地躺在盆里,沒有任何動靜。

  它,沒有被驚動。

  「好濃的靈氣。」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那人邁開步子,沿著主街向王城深處走去,腳步落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偶爾,風從側面灌進來,將斗篷貼在那人身上,能看見軀幹部分的輪廓——

  不似人的身形,更像一段歪扭的樹幹。

  ……

  琦站在城門內側,例行巡查工作。

  猛然間眼角一瞥。

  正看見一個裹著深灰色斗篷的身影沿著主街走來,步伐不急不慢,懷中抱著一個陶盆。

  看上去沒什麼特別的——南疆行省的商人喜歡裹這種斗篷,說是防風防曬。

  但琦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時,心頭莫名跳了一下。

  「過去看看。」

  琦邁步迎上去,守衛們跟在身後,刀鞘隨著步伐輕輕拍打腿側。

  雙方在街口相遇。

  琦抬手示意對方停下,目光從兜帽邊緣掃過,卻只看見一片陰影。

  「打開兜帽,接受查驗。」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

  他從北境一路殺到王城,見過太多種不懷好意的妖族——

  那些畜生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偽裝成普通人的模樣,混進城鎮,伺機作惡。

  「別緊張。」

  「在下並沒有惡意。」

  那人終於動了,戴著麻布手套的右手抬起,緩緩掀開兜帽。

  晨曦斜照在那張臉上,半陰半陽。

  木質的皮膚,五官倒是人的形狀,但每一處都透著一股僵硬:

  眼窩深陷,鼻樑僵硬,嘴唇的位置是一條歪歪扭扭的縫隙,左側比右側高出一截,像是拼接時沒對齊。

  一個樹人。

  有手有腳、能夠行走、能夠說話的樹人——但怎麼看都像是從枯木堆里拼湊出來的。

  琦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一瞬,身後的守衛們也握上了武器。

  他們盯著那張樹臉,眼神中滿是警惕。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能夠行走的植物,但第一印象並不好。

  「尊敬的衛士們。」

  「在下名叫:忘憂郎。」

  樹人微微頷首,充當手臂的紙條撫在胸口行了個禮,只是動作僵硬得像是關節處缺了油。

  「從遙遠的木之國來,遊歷四方,採集草木。」

  「路過貴地,沒有惡意。」


  琦盯著它看了幾個呼吸的時間,靈光在瞳孔中流轉,查探著這個樹人身上每一絲氣息的波動。

  沒有濁氣,沒有血腥氣……

  至少從顯露出來的部分看,這個樹人身上流轉的力量還算溫和無害。

  只是質感與夏氏的靈氣截然不同——更稀疏,更薄,像一灘死水。

  琦沉默了片刻,側身讓開了路。

  「王城重地,請勿隨意走動。我會稟報大統領,由他定奪。」

  「客隨主便,這是自然。」

  樹人重新將兜帽蓋上,捧著花盆,跟在琦身後。

  一路上,它不時偏頭打量街道兩側的店鋪和行人。

  偶爾會有靈光從某根圖騰柱或某個行人身上閃過,它的視線便追過去,停留一瞬。

  「這裡的靈氣太充沛了。」聲音從兜帽下傳出,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唏噓。

  「越靠近王城,地脈靈氣就越發濃烈。」

  「貴國的靈場網絡,著實令人羨慕!」

  琦沒有接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樹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

  「從遙遠邊塞到王城,在下時常聽到一句禱詞——」

  「樹神在上。」

  「貴國的圖騰,是一棵樹?」

  它的語氣微妙地頓了一下,像一根枯枝被風吹斷的聲音。

  琦轉過頭,眼神銳利地掃了它一眼。

  樹人抬起戴著手套的手,做了一個歉意的姿勢。

  「不好意思,在下只是好奇。」

  「任何族群的信仰都值得尊重,我沒有冒犯的意思。」

  琦收回目光,沒有多言。

  ……

  王城東北角,一座獨立的石屋立在僻靜的巷子深處。

  宇坐在石屋中央,雙目緊閉。

  靈氣在他體內翻湧,像一條被鐵鏈拴住的怒龍,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卻始終沖不出最後那道關口。

  他的意識沉入丹田,將那些已經演練過無數遍的靈勁一遍遍地催動。

  鐵索勁、疾風勁、鑽勁……每一種勁法都在他手中圓熟自如,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從小得到名師指點的他,清楚地知曉,藉由靈勁法促使靈氣化虹的法門。

  「噗——」

  靈勁轟然炸開,宇的身體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那道關隘,紋絲不動。

  又失敗了。

  宇睜開眼,瞳孔中布滿血絲。

  早年修行過於求成,導致他靈氣根基淺薄了一點。

  就差了那麼一點點,卻在此刻成為困死他的枷鎖。

  宇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壁。

  然後,一拳砸了上去。

  沉悶的響聲在石屋中迴蕩,石壁上濺起幾粒碎屑,指節都滲出血來。

  他沒有停,又一拳,再一拳。

  拳頭砸在石壁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擂鼓。

  「該死……怎麼就是不行!」

  他是啟的兒子,夏國大統領的獨子。

  他擁有整個夏國最好的老師,最好的血食,最好的修煉資源。

  可他就是連天光期的門檻都邁不過去。

  而那個從北境凍土走出來的農戶之子……

  宇站在石屋中央,額頭青筋暴起,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只要,讓我突破。」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近乎癲狂的執念。

  「只要讓我超過那個泥腿子……」

  「任何代價……在所不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