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八個人
余蘇的意志剛一觸及西陲部落，分枝根部的異常便落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樹幹枝葉的問題——分枝翠綠如常，靈光流轉平穩。
異樣來自分枝紮根的土壤深處。
地脈的走向被某種力量輕輕撥動了，偏移極細微，若不藉助靈場感知，根本無從察覺。
余蘇沒有顯露降臨的痕跡，只是悄無聲息地張開了靈場，
他默默垂視著西陲部落，看著亮帶領四方首領走進議事廳，看著那張鋪在石桌上的山海地圖。
地圖比當年那幅舊圖大了數倍。
上面用炭筆和獸血密密麻麻標註著四大部落的位置、狩獵路線、礦藏分布、妖族巢穴……
每一條線都是用夏氏族人的血與汗鑿出來的。
地圖正中央，一座山峰符號格外醒目，那是當年神祇隨手擲下的那座山。
四大部落各自紮根在神山千里有餘的位置，在地圖上連成一個不規整的圓。
亮的手指按在地圖上的四個點位之間。
「先說正事，各部把物資缺口報一報。」
幾個部落的首領也不矯情——
東方部落礦石充足，但是高質量妖獸材料不足。
南疆這邊天河特產豐盛，只是河道被妖蜃堵塞，需要援手清障。
北域莽林獵物充足，猛願意用妖獸材料換鐵器和草藥；
西陲家家戶戶種植藥草，歷來是各大部落的暢銷貨物……
整個資源交換的環節進行得很快。
沒有爭論，沒有推諉。
四方首領按照幾十年來形成的默契，三言兩語便敲定了輸送路線和數量。
「樹神在上。」
亮最後確認了一遍所有的細節，「各部按此辦理，秋收之後開始轉運。」
「樹神在上。」
其他三人齊聲應道。
余蘇默默關注著會議進程，像看著一棵樹上長出的四條枝幹，各自伸展卻又根系相連。
當年那支在神樹谷瑟瑟發抖的部落，如今已經學會了自己走路。
緊接著，亮的指尖從地圖上的資源標註處移開，按在了地圖中央偏西的位置。
「第二項議程。」
「按規矩，每隔十年，四大部落合力絞殺一個威脅最大的妖族。」
「一來，集中力量攻堅那些難啃的硬骨頭；二來……」
亮頓了頓，目光落在議事廳外廣場上那些年輕行者的身上。
「鍛鍊新人，鑄身期的孩子，不沾血永遠長不大。」
猛拍了一下桌子。
「說的沒錯！今年西垂主持盟會，你說打哪？」
「要我說，北域那幾條蛇妖最近太猖狂了，我們的巡邏隊整天被截擊，咱們先端了它們的老巢！」
「蛇妖的事往後放放……南疆河道再不通，物資可就到不了你們那兒了。」
風搖搖頭，提出自己的意見。
兩人各持己見，一時間僵持不下
軒靠在石椅上，沒有發表意見，只是看著亮。
亮思忱一會兒，終於開口。
「我提一個方向。」
他的手指挪到地圖上一個特別標註的位置。
那裡距離神山不遠，與四大部落的距離大致相當，正處於一個微妙的空白地帶——
不屬於任何部落的常規活動範圍，卻又在所有人的感知邊緣。
「我們的探查小隊，半年前，在這個區域發現了大批妖族的蹤跡。」
「什麼族類？」
「狐妖。」
亮的聲音有些低沉。
「根據斥候的偵察，這裡至少有幾百頭成年妖狐」
「大妖以上，不下十頭！」
軒的眉頭跳了跳，那頭三尾妖狐的身影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他暫時沒有出聲。
「好幾百？這麼大的妖族群落，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猛的眉頭擰成一團，隱隱有些吃驚。
「那片區域有天然的瘴氣屏障，濁氣混雜在瘴氣里，很難分辨。」
「要不是今年西陲的瘴氣淡了一些，斥候也摸不進去。」
「而且，還有一個情況……」
亮停頓了下，聲音中突然夾雜了些許複雜意味。
「那群妖狐，最少圈養了上千人族。」
話音落下，議事廳中安靜了一瞬。
不是震驚的安靜，是那種刀刃出鞘前、空氣被抽空的死寂。
軒握著陶壺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緩緩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過議事廳的石牆，越過西陲部落層層疊疊的屋頂，望向遠方那座沉默的神山。
「北域和南疆的提議，先放一放。」
「先打狐族！」
軒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肅殺之意。
「那些畜生，竟然在樹神腳下……圈養上千人族！」
猛和風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神山……樹神所在的地方。
縱然已經失落數十年。
夏氏的圖騰，部落的信仰，依然不容許任何褻瀆。
沒有爭論，沒有質疑，四方首領的意見在幾個呼吸間達成了一致。
散會後，其他幾人各自去安頓隨行隊伍。
樹神分枝挺立在部落中央的祭台上，靈光流轉，一如往常。
幾天後。
一支斥候小隊從西陲部落出發，悄無聲息地融進濃密的瘴氣中。
七個人。
他們都是亮精挑細選出的，是西陲部落最擅長追蹤的老手。
每個人都是破限期的圖騰行者，五感遠超常人，對濁氣的感知足以在妖狐發現之前先行察覺危險。
一天一夜，西陲部落的圖騰行者等待著消息，無人入睡。
天剛泛白，瘴氣被晨風吹散了一些。
部落大門處的守衛，遠遠就看見密林中閃出幾道身影，步履匆匆但無聲無息。
守衛一眼認出了熟悉的面孔，沒有阻攔。
他上前迎了幾步，領著這支斥候小隊走過廣場，徑直往議事廳走去。
一路上。
守衛走在隊伍最前方，腳步不緊不慢。
空氣出奇地沉默，他只能聽見身後幾雙部落制式的獸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
議事廳的門被推開。
「首領，斥候小隊回來了。」
人影魚貫而入。
亮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炭筆，正要開口詢問。
他的目光從門口掃過……
剎那間，亮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同一瞬間。
軒的手指也握住了鐵斧的斧柄。
風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靈光流轉。
猛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察覺到危險的野獸。
四位求法期的首領，同時發現了一件事——
七個人的斥候小隊……
回來了八個人。
那不是樹幹枝葉的問題——分枝翠綠如常，靈光流轉平穩。
異樣來自分枝紮根的土壤深處。
地脈的走向被某種力量輕輕撥動了，偏移極細微，若不藉助靈場感知，根本無從察覺。
余蘇沒有顯露降臨的痕跡，只是悄無聲息地張開了靈場，
他默默垂視著西陲部落，看著亮帶領四方首領走進議事廳，看著那張鋪在石桌上的山海地圖。
地圖比當年那幅舊圖大了數倍。
上面用炭筆和獸血密密麻麻標註著四大部落的位置、狩獵路線、礦藏分布、妖族巢穴……
每一條線都是用夏氏族人的血與汗鑿出來的。
地圖正中央，一座山峰符號格外醒目，那是當年神祇隨手擲下的那座山。
四大部落各自紮根在神山千里有餘的位置，在地圖上連成一個不規整的圓。
亮的手指按在地圖上的四個點位之間。
「先說正事，各部把物資缺口報一報。」
幾個部落的首領也不矯情——
東方部落礦石充足，但是高質量妖獸材料不足。
南疆這邊天河特產豐盛，只是河道被妖蜃堵塞，需要援手清障。
北域莽林獵物充足，猛願意用妖獸材料換鐵器和草藥；
西陲家家戶戶種植藥草，歷來是各大部落的暢銷貨物……
整個資源交換的環節進行得很快。
沒有爭論，沒有推諉。
四方首領按照幾十年來形成的默契，三言兩語便敲定了輸送路線和數量。
「樹神在上。」
亮最後確認了一遍所有的細節，「各部按此辦理，秋收之後開始轉運。」
「樹神在上。」
其他三人齊聲應道。
余蘇默默關注著會議進程，像看著一棵樹上長出的四條枝幹，各自伸展卻又根系相連。
當年那支在神樹谷瑟瑟發抖的部落，如今已經學會了自己走路。
緊接著，亮的指尖從地圖上的資源標註處移開，按在了地圖中央偏西的位置。
「第二項議程。」
「按規矩，每隔十年，四大部落合力絞殺一個威脅最大的妖族。」
「一來，集中力量攻堅那些難啃的硬骨頭；二來……」
亮頓了頓，目光落在議事廳外廣場上那些年輕行者的身上。
「鍛鍊新人，鑄身期的孩子，不沾血永遠長不大。」
猛拍了一下桌子。
「說的沒錯！今年西垂主持盟會，你說打哪？」
「要我說，北域那幾條蛇妖最近太猖狂了，我們的巡邏隊整天被截擊，咱們先端了它們的老巢！」
「蛇妖的事往後放放……南疆河道再不通，物資可就到不了你們那兒了。」
風搖搖頭，提出自己的意見。
兩人各持己見，一時間僵持不下
軒靠在石椅上，沒有發表意見，只是看著亮。
亮思忱一會兒，終於開口。
「我提一個方向。」
他的手指挪到地圖上一個特別標註的位置。
那裡距離神山不遠，與四大部落的距離大致相當，正處於一個微妙的空白地帶——
不屬於任何部落的常規活動範圍，卻又在所有人的感知邊緣。
「我們的探查小隊，半年前，在這個區域發現了大批妖族的蹤跡。」
「什麼族類？」
「狐妖。」
亮的聲音有些低沉。
「根據斥候的偵察，這裡至少有幾百頭成年妖狐」
「大妖以上，不下十頭！」
軒的眉頭跳了跳，那頭三尾妖狐的身影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他暫時沒有出聲。
「好幾百？這麼大的妖族群落，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猛的眉頭擰成一團，隱隱有些吃驚。
「那片區域有天然的瘴氣屏障，濁氣混雜在瘴氣里，很難分辨。」
「要不是今年西陲的瘴氣淡了一些，斥候也摸不進去。」
「而且，還有一個情況……」
亮停頓了下，聲音中突然夾雜了些許複雜意味。
「那群妖狐，最少圈養了上千人族。」
話音落下，議事廳中安靜了一瞬。
不是震驚的安靜，是那種刀刃出鞘前、空氣被抽空的死寂。
軒握著陶壺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緩緩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過議事廳的石牆，越過西陲部落層層疊疊的屋頂，望向遠方那座沉默的神山。
「北域和南疆的提議，先放一放。」
「先打狐族！」
軒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肅殺之意。
「那些畜生，竟然在樹神腳下……圈養上千人族！」
猛和風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神山……樹神所在的地方。
縱然已經失落數十年。
夏氏的圖騰，部落的信仰，依然不容許任何褻瀆。
沒有爭論，沒有質疑，四方首領的意見在幾個呼吸間達成了一致。
散會後，其他幾人各自去安頓隨行隊伍。
樹神分枝挺立在部落中央的祭台上，靈光流轉，一如往常。
幾天後。
一支斥候小隊從西陲部落出發，悄無聲息地融進濃密的瘴氣中。
七個人。
他們都是亮精挑細選出的，是西陲部落最擅長追蹤的老手。
每個人都是破限期的圖騰行者，五感遠超常人，對濁氣的感知足以在妖狐發現之前先行察覺危險。
一天一夜，西陲部落的圖騰行者等待著消息，無人入睡。
天剛泛白，瘴氣被晨風吹散了一些。
部落大門處的守衛，遠遠就看見密林中閃出幾道身影，步履匆匆但無聲無息。
守衛一眼認出了熟悉的面孔，沒有阻攔。
他上前迎了幾步，領著這支斥候小隊走過廣場，徑直往議事廳走去。
一路上。
守衛走在隊伍最前方，腳步不緊不慢。
空氣出奇地沉默，他只能聽見身後幾雙部落制式的獸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
議事廳的門被推開。
「首領，斥候小隊回來了。」
人影魚貫而入。
亮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炭筆，正要開口詢問。
他的目光從門口掃過……
剎那間，亮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同一瞬間。
軒的手指也握住了鐵斧的斧柄。
風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靈光流轉。
猛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察覺到危險的野獸。
四位求法期的首領，同時發現了一件事——
七個人的斥候小隊……
回來了八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