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四方會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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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族的條件很簡單——」

  「我們不再進入夏氏的領土,不傷害夏氏的子民。」

  「你們的狩獵隊可以在現有的領地內自由活動……那些無智的妖獸,無所謂。」

  妖狐搖動著尾巴,話語充滿誘惑。

  軒盯著妖狐,一言不發。

  夜風穿過密林,吹動他的頭髮和衣襟,鐵斧上的寒芒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妖狐停頓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繼續說了下去。

  「山海間還有很多失散的人族……他們散落在各處,有些已經被妖族圈養。」

  「妖族並不一定要同夏氏兩敗俱傷。」

  「你們守住你們的土地,我們保有我們現有的。」

  「各退一步,對誰都好。」

  軒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的意思是,你們可以不碰夏氏的人……」

  「但那些已經被你們抓住的其他人族,你們要繼續吃。」

  妖狐不置可否,只是平靜地說:

  「總有人要死的……哪怕沒有妖族。」

  「那些被你們圈養的人族,也是人。」

  「但他們不是夏氏。」

  「夏氏管不了那麼寬。」妖狐的語氣沒有波瀾。

  「這片山海太大了,你們連腳下的一隅都還沒站穩,哪有資格去管別人?」

  軒握著鐵斧的手青筋暴起,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

  「山海間所有的人族,都是夏氏的族人。」

  「今天不是,明天也會是。」

  妖狐歪了歪頭,像是在品味這句話的含義。

  「所以,你拒絕?」

  軒用行動回答了。他將鐵斧橫在身前,斧刃上的寒芒驟然暴漲,將周圍的黑暗撕開一道口子。

  「回去告訴你的族人。」

  「夏氏不會議和,人族與妖族,沒有什麼好談的。」

  「那些被你們圈養的人族,夏氏會一個一個救出來……你們吃掉的那些,夏氏會一筆一筆算清楚。」

  密林中一片死寂。

  然後,黑暗中響起了陣陣呼吸聲。

  沉重壓抑、帶著濁氣的呼吸聲,從密林的深處傳來。

  軒的靈光感知中,五道、六道、七道……至少八道大妖的氣息在黑暗中浮現,將他團團圍住。

  它們沒有現身,但那股濃烈的濁氣已經將這片密林變成了一口蒸籠。

  軒沒有動。

  鐵斧上的寒芒穩定如初,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妖狐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岩石上跳下來,四條腿無聲地落在地上。

  它朝軒走了兩步,在距離他不到一丈的地方停下,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他。

  「你會改變主意的。」

  「我們還會再見。」

  它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妖狐轉過身,銀白色的身影融入黑暗,像一滴水落入墨池。

  其餘那些大妖的氣息也隨之消散,密林中重新恢復了夜的寧靜。

  軒站在原地,握著鐵斧,過了許久才將靈光收斂。

  回到營地時,篝火還在燒,年輕人們還在喝酒吃肉,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離開過。

  啟遞過來一串烤肉,軒接過去,咬了一口。

  肉已經涼了,但他嚼得很慢,很認真。

  接下來的幾天,隊伍繼續西行,沒有再遇到任何阻礙。

  秋分前一日,西陲部落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西陲部落建在一片平原上,房屋用青石壘成,坐落整齊。

  部落外圍是兩丈高的石牆,牆頭設有箭塔和弩台,每隔數十步就有一隊巡邏的圖騰行者。

  比起東方部落的粗獷,西陲部落多了一種沉甸甸的厚重感。

  亮站在部落入口處,他的身形比父親焱矮了半個頭,但肩膀更寬,像一塊生了根的方石。


  常年與沼澤毒瘴打交道,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左顴骨到下頜有一道被妖蛛毒液腐蝕過的疤。

  但他的眼睛很亮,是一種近乎琥珀色的淺褐——這是西陲部落最常見的瞳色——常年受瘴氣侵蝕,人族的黑瞳會逐漸褪去。

  亮迎上前,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軒伯伯,您來了。」

  軒同樣回禮,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亮的肩膀,而後便帶著隊伍走進西陲部落。

  年輕人們好奇地四處張望。

  啟的目光到處掃視,心中暗暗比較著這裡和東方部落的不同。

  西陲的房屋更密集,街道更窄,行人更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藥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這裡挨著沼澤,瘴氣重,毒蟲多,草藥的需求量極大,幾乎家家戶戶都在門前屋後種著各種藥草。

  「西陲不太一樣。」啟低聲對身邊的同伴說。

  「是不太一樣。」同伴點點頭,「感覺比我們那邊……緊一些。」

  緊,是緊張,深刻的緊張。

  西陲部落常年與沼澤中的毒物打交道,生的艱難,死的詭異,每一個族人都繃著一根弦。

  當天傍晚,北域和南疆的隊伍也到了。

  猛走在最前面,虎背熊腰,赤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和滿身的傷疤。

  跟在他身後的北域行者個個身材魁梧,裹著厚厚的獸皮,腰間掛著鐵斧和獵刀,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北域是四大部落中環境最惡劣的地方,雪虐風饕,能在那裡活下來的行者,都是天殺地埋中爬出來的猛漢。

  「軒!」猛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軒,力道大得像要把人勒斷。

  軒沒有躲,也沒有還手,只是拍了拍猛的後背。

  「輕點,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折騰。」

  猛鬆開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亮,目光在亮那張疤痕交錯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

  「你越來越像你父親了……也是個硬骨頭。」猛的聲音低了下去。

  亮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道疤痕被牽動,顯得更加猙獰。

  但他的眼睛很平靜,琥珀色的淺淡瞳孔中沒有淚光,只有一種被瘴氣和歲月反覆浸泡後沉澱下來的沉鬱。

  「猛叔……父親要是聽見你這麼說,肯定又要板著臉說『少來這套』。」

  風是最後一個到的。

  她比軒還大幾歲,已經快九十了,但身形依然瘦削靈活,走路沒有聲響,像一陣風。

  南疆部落被她治理得井井有條,天河中的水妖這些年被打壓得抬不起頭。

  航道徹底打通,南疆成了四大部落中商貿最發達的地方。

  四方部落的首領,在那棵翠綠的分枝下再聚首。

  榆樹依舊,物是人非。

  「樹神,在上。」

  幾個人齊誦禱詞。

  樹神分枝的葉片簌簌作響。

  不知何時,余蘇的意識已然悄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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