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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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分部的中央,余蘇的意識悄然降臨在分身上。

  他心念轉動,軒斬殺獨角犀的畫面,便如涓涓細流般匯入意識——

  鐵斧劈下時的角度、靈氣在經脈中奔涌的軌跡、壓縮那一瞬的心跳與呼吸,無一遺漏。

  軒將這種控制靈氣形態的技巧,稱之為「靈勁」。

  通過樹神的分枝共鳴,「靈勁」如星火燎原般傳遍了夏氏部落的每一個角落。

  漸漸地,一種又一種靈勁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能夠限制妖獸行動的「鐵索勁」,能夠洞穿最堅硬妖獸頭骨的「鑽勁」,薄如蟬翼、快如閃電的「疾風勁」……

  每一個踏入破限期的圖騰行者,都在尋找屬於自己的靈勁道路。

  而他們很快便見證了這股力量的強大——掌握靈勁的超凡行者,能夠一對一獵殺成年期妖獸,這在從前聞所未聞。

  其中的佼佼者,體內的靈氣已經隱隱浮現出微光、靈華、虹彩。

  那是化虹的潛質,是通向明靈法的路徑。

  余蘇默默注視著這一切,一種深沉而複雜的滿足感在心頭瀰漫。

  他只需要指引方向,人族便會拓荒前進,自行鋪就了從鑄身法到明靈法的橋樑。

  甚至,這種開拓還在反哺於他。

  以夏氏摸索出的數十種靈勁為參考,以自己百年修行的感悟為根基,余蘇繼續探索靈光的深處奧秘。

  終於,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

  當一道閃電劈開天穹、照亮整座山谷的瞬間,他豁然開朗。

  靈氣不僅可以顯現為光,更可以融於天地萬物。

  靈光融於空氣,驚雷炸響;

  靈光融於泥土,地刺破土;

  靈光融於溪流,水箭鋒銳;

  ——這只是最初的幾種變化,但已然是地脈靈光的一次質變升華。

  余蘇將目前推演出的明靈法整理為兩個階段:

  【天光】:靈氣化虹,神力自顯。

  【求法】:靈光為引,元素為法。

  他隱約窺見,這條道途的盡頭仍在雲霧之中。

  但余蘇並不著急。

  歲月悠長,他有的是時間參悟。

  在余蘇沉浸鑽研明靈法的時候,夏氏部落與妖族的鬥爭越發加劇。

  尤其是,當圖騰行者們慢慢發現,食用妖獸血肉能夠增強氣血、推進鑄身法的修行之後

  狩獵的性質徹底變了。

  夏氏族人不只是防禦反擊和解救族人,更開始主動尋找妖族群落,深入那些危險的巢穴。

  於是,四大分部的狩獵範圍不斷向外擴張,與妖族領地的摩擦日益頻繁。

  說到底,這本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

  妖吃人,是為了消解濁氣,維持神智;

  人吃妖,是為了增強氣血,突破瓶頸。

  無關善惡,只是天性。

  直到,突然的一天。

  烏雲壓頂,天地晦暗。

  鴻坐在樹神祭台下的台階處,手中摩挲著那片刻著「夏」字的樹葉。

  他已經很老了,縱然身為超凡者,年近百歲的身體也不可避免地走向遲暮。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谷口傳來。

  一個年輕的圖騰行者狂奔而至,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首領!急報!」

  「四大分部同時遭到妖族猛攻!」

  「東方山脈數以百計的妖狼圍攻分部,軒首領正在率人死守!」

  「北方莽林蛇妖群從地下湧出,外圍防線已經失守!」

  「南疆天河水妖封鎖河道,分部被圍困,傷亡慘重!」

  「西部沼澤……妖蛛群已經攻進了分部內部,焱首領他……」

  報信人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鴻霍然起身,沒有繼續追問。

  他轉過身,望向那棵華蓋如雲的古樹。


  余蘇的軀幹上,那些流轉的紋路在陰雲下依然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樹神沒有回應。

  但鴻知道,樹神在看著。

  「召集神樹谷所有能戰的圖騰行者。」

  「馬上出發馳援!」

  他的聲音毫無波瀾,卻讓人脊背發涼,如同暴風雨前那片令人窒息的寧靜。

  傳令兵領命而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鴻走向自己的棚屋,將那把陪伴了他半生的鐵刀取出,掛在腰間。

  然後,他停住了。

  神樹谷的入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不,不是「人」。

  他的身形異乎尋常地高大,比夏氏最魁梧的圖騰行者還要高出兩個頭,長袍下隱約可見虬結的肌肉輪廓。

  兜帽遮住整張臉,看不清模樣。

  他就那樣站在谷口,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無聲無息,仿佛一團凝固的黑暗。

  但鴻清晰地感受到,身上每一根汗毛都在乍刺。

  顯然,這個渾身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袍人。

  毫無疑問,這個黑袍人的境界……

  已在超凡之上!

  「你是誰?」

  鴻的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聲音沙啞而低沉。

  乾澀嘶啞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像是生鏽的鐵器在石板上摩擦。

  「終於……找到了。」

  「那棵……古怪的樹。」

  鴻的刀已經出鞘,刀尖直指黑袍人的咽喉。

  但黑袍人只是站在那裡,甚至沒有抬起一根手指。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如同萬鈞巨石壓在鴻的胸口。

  鴻的膝蓋在發抖,呼吸在凝滯,靈氣在體內瘋狂衝撞卻無法釋放分毫,仿佛有一隻巨掌將他的身體死死攥住。

  實力懸殊,懸殊到連恐懼都失去了意義。

  鴻沒有跪。

  他的膝蓋彎了,又硬生生地撐直。

  他的腰被壓彎了,又咬著牙挺起來。

  鮮血從嘴角滲出,那是他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強行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便在此時,那棵屹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樹,終於動了。

  余蘇的枝葉無風自動,發出雷鳴般的霹靂聲,整棵樹幹像是從沉睡中猛然甦醒。

  樹身那些玄奧的紋路瞬間綻放光華,靈光如怒濤般席捲而出,頃刻間籠罩了整個山谷。

  那光芒溫潤如水,卻沉重如山,將黑袍人的威壓層層碾碎、消融於無形。

  鴻頓覺胸口一松,那股窒息感瞬間消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仰望著那棵他跪拜了一生的圖騰。

  一道厚重而滄桑的聲音從雲端垂落,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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