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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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

  楚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這種死法嚴重的衝擊著他的神經。

  「楚大師,郁大師,放火燒死他吧!」王副官低喝道:「他們是沒有人性的。」

  「別…千萬別…」

  女校校長乾脆撲到了王副官的身上,死命的哀求起來。

  「呵呵…你們兩個進來,我可以放過她們!」

  神樂乃予眼底閃過一抹紅光,讓人心底發寒。

  說著,指尖又輕輕點在另一邊的女學生的肩上。

  再一次,推下了一人。

  嘭——

  這下算是徹底激怒了郁初達,他爆喝一聲「妖孽,你找死!」

  旋即,沖向了舊樓。

  「師兄!」

  楚生強壓心中不適,硬著頭皮追了過去。

  臨走之前不忘囑咐王副官,一會聽他的提醒燒了這座舊樓。

  「喂,等我。」

  端木瑛下意識想跟,卻被王副官一把拽住:「端木小姐,裡面太危險!」

  「那…好吧。」

  端木瑛掙脫不過王副官無奈的噘噘嘴。

  …

  舊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

  楚生緊追郁初達沖入舊樓大門,就聽身後傳來「砰」的一聲,身後的大門被猛的合攏。

  「陰風封門。」

  師兄弟二人在昏暗的樓道中站定,迅速適應光線。

  空氣中,濃重的霉味混雜著某種腐臭

  腳下踩著一層厚厚的枯葉,混雜著不知名的黑色菌類,觸感粘膩。

  「是人血。」郁初達正蹲在樓梯口,用桃木劍的劍尖撥弄著地上的一攤暗紅色污漬。

  楚生抬頭看向盤旋而上的木質樓梯。

  扶手早已腐朽斷裂,台階上布滿黑色的苔蘚,而在那些苔蘚之間,細密的根須向四周蔓延開來。

  恐怖的是,根須間嵌著十數具半透明發白的骷髏,搖搖晃晃,隨風擺動。

  「她們死了,但魂魄被鎖在樹根里了。」郁初達咬牙道,「這妖樹在抽取她們的生機和魂力!」

  「看來這棵樹妖有些年頭了。」楚生沉聲道。

  話音剛落,樓上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咯咯咯…」聲,讓人分不清是神樂乃予,還是這棟樓本身在笑。

  隨後,頭頂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那些盤踞在上面的樹根開始蠕動、糾纏,竟然漸漸編織成一張巨大的人臉輪廓。

  正是神樂乃予那張妖艷而扭曲的面孔,開口道:「歡迎來到……我的『百鬼巢』。」

  「裝神弄鬼!」郁初達啐了一口,怒喝著從懷中掏出三張楚生畫的「五雷鎮煞符」,咬破指尖迅速在符頭點上精血,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五雷猛將,火車將軍,符至則行,急急如律令!敕!」

  三張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三道熾白雷光,呈「品」字形轟向天花板那張巨臉!

  轟!轟!轟!

  雷光炸開,電蛇亂竄,那張樹根巨臉被炸得焦黑一片,發出無聲的嘶吼,大量斷裂的根須如雨落下。

  「有效!」郁初達精神一振。

  但下一刻,被炸毀的樹根以更快的速度重新交織、填補,幾乎瞬息間就恢復如初,甚至更加猙獰。

  同時,地面、牆壁上更多的樹根瘋狂湧出,如同無數鬼手,抓向兩人。

  「這槐樹精和整棟樓的氣脈連在一起,它恢復力太強,我們的符籙消耗跟不上它的再生速度!」

  楚生一邊揮動蟒皮繩,將抽來的樹根掃開,一邊急道,

  「必須找到本體或者打斷它的供養!」

  「師兄,你掩護我,我上去找神樂乃予!」

  「好!」

  郁初達也知道纏鬥下去不是辦法,當即從包袱里抓出一大把混著硃砂的糯米,向四周撒去。

  糯米觸及樹根和陰氣,噼啪作響,暫時延緩了它們的攻勢。

  楚生趁此機會,腳踩禹步,身形如游魚般在狂舞的樹根縫隙中穿梭,朝著樓梯口衝去。


  越往上,陰氣越重,溫度越低。

  耳邊不斷響起女人的啜泣、嬰兒的啼哭、還有瘋狂的囈語,擾人心神。

  楚生緊守靈台,默念淨心神咒,抵禦著精神侵蝕。

  二樓、三樓……每層樓的景象都大同小異。

  陰影中,許多女學生如同雕像般靜止站立,顯然都已淪為槐樹精的養分。

  楚生神色越發陰沉,胸中殺意凜然。

  沒有一步,都恨不得弄死神樂乃予。

  就在他踏上六樓最後一級台階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六樓整個樓層幾乎沒有隔斷,是一個空曠的大廳。

  中央,一株需要數人合抱的、幾乎已經木質化石化的巨大槐樹主幹穿透了地板和天花板,屹立在那裡。

  樹幹上遍布扭曲的人臉狀瘤結,仿佛無數冤魂被囚禁其中,正無聲哀嚎。

  神樂乃予就站在這槐樹主幹前。

  她已褪去外面的和服,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襦袢,赤著雙足,長發披散。

  雙手捧著一支尺八長簫,正抵在唇邊。

  剩下八九名女學生依舊站在窗邊。

  只不過,與先前她們面向窗外不同。

  此刻正齊刷刷地站在窗邊,她們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全部面朝著楚生。

  「茅山派與我神樂一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們為何要插手我與張鐵虎的事?」

  神樂乃予用她那猩紅的眸子,盯著楚生悠悠開口。

  「張將軍是抗日英雄,你們想害他,自然就有想保護他們。」

  楚生冷冷看著神樂乃予,話鋒一轉道:「戰爭與學生無關,你把她們放了,我留下與你鬥法。」

  「放了她們?」神樂乃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天真,我說過…戰爭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

  說罷,她將紅唇抵緊簫管,驟然吹出一個尖銳刺耳的音符!

  楚生頓感不妙,身形剛動。

  只見窗邊那八九名女學生,如同被同時抽去了骨頭,直挺挺地向後仰倒。

  「不——!」

  楚生的嘶吼被淹沒在悽厲的破風聲中。

  神樂乃予的簫聲兀自縈繞,仿佛有無形的絲線在同一刻被盡數斬斷。

  窗邊,那八九名女學生——

  財務科長的千金、教育局長的女兒、警察局長的掌上明珠、校長家的獨女……

  一個個如同斷了線的木偶。

  在同一瞬間,向後仰倒。

  淺藍色的小襖在風中翻飛,黑色的素裙如同絕望中張開的黑色羽翼。

  時間在楚生眼中被無限拉長、凝固。

  他能看清每一張臉:

  有的雙目空洞,有的殘存著最後一抹驚恐,有的嘴角甚至掛著被操控的、詭異的微笑。

  他能看清她們下墜的每一條軌跡。

  這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極致殘酷的默劇,而他是台下唯一的,目眥欲裂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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