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都不見了
西湖。
殘雲壓著斷橋，寒霧漫過西湖，天地間飄起細碎冰屑，不是雪，是雪妖周身散出的凍氣。她一身妖艷紅裙，髮絲凝霜，眼瞳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所過之處，湖水結冰，草木僵死。
湖畔石階上，正站著一個臉色凝重的瞎眼老道，他的兩名弟子，已經被寒冰凍住。
老道眼窩深陷，臉上滿是風塵和疲倦，一身灰布道袍破舊不堪，手裡捏著根磨得光滑的竹杖。他看不見風雪，也看不見妖影，只憑著耳邊風聲微動，片刻，他無奈淡淡開口：「千年寒氣，戾氣纏身，施主是從極寒之地一路追到江南水鄉，還不肯罷手？」
雪妖艷麗的俏臉上毫無表情，冰寒笑聲刺破風雪，「你這老道，膽敢闖入雪原，壞我好事，以為逃到這裡就沒事了？今日我就是凍了這西湖，也絕不會再讓你逃走。」
話音未落，她抬手一揮，漫天冰針驟雨般射向瞎眼老道。
老道面露凝色，竹杖往地上一點，口中低誦法訣。周身亮起一圈淡金色靈光，冰針撞在光罩上，瞬間化為碎冰簌簌落地。
雪妖見狀，怒嘯一聲，周身寒氣暴漲，化作數丈高的冰龍，張牙舞爪撲來。冰龍所過之處，仿佛空氣都似要凝固。
瞎眼老道再次捻訣，口中真言急促，竹杖凌空一點，正中冰龍眉心。那一點看似輕飄，卻含著多年苦修的正道法力，冰龍應聲崩碎，化為漫天寒霧。雪妖被法力震退，面色一變，身上霜氣亂顫。
這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際幾乎用出了老道七成的法力。
雪妖若是再放出一條「冰龍」，瞎眼老道絕無法抵擋。
可惜雪妖不是瞎眼老道肚子裡的蛔蟲，不知道他是在強撐，她的臉色變了變，「難怪你要一路逃到這裡，似乎能讓你的實力變強？你這瞎老道，究竟是什麼人！」
瞎眼老道微微一笑，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威嚴，「貧道眼瞎，道不瞎。你一身冰雪修為不易，若就此退去，回你極寒之地安分修行，尚可保全性命。若執意作惡，今日，貧道便替天行道，擊破你的妖心，收你的寒氣，讓你再不能禍害人間。」
既然都已經在強撐了，自然要裝的像一點，強一點，不然如何能鎮得住她？
風雪更急，冰氣縱橫。
瞎眼老道立於風雪中央，不動如山。雪妖面色狠戾，周身冰雪再度凝聚，一場寒妖與正道老道的死斗，似是要在西湖之畔，徹底爆發。
先前冰龍崩碎的剎那，雪妖並未後退，說話的功夫，她身上的妖力狂涌，周身寒氣翻湧如潮，竟在湖面上凝出一座巨大冰峰，直朝瞎眼老道壓了過來。
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瞎眼老道心徹底沉了下去，沒想到此妖的修為，還遠在他的預料之上。
為了讓沈公子相信他的娘子是蛇妖，此番招惹這雪妖，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啊。
瞎眼老道咬牙再催道訣，竹杖橫揮，金光凝成屏障，可冰峰壓頂之勢何等霸道，金光應聲碎裂，瞎眼老道悶哼一聲，被寒氣震得踉蹌後退，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區區瞎眼道士，也敢妄言替天行道？我今日就教教你，自以為是的下場。」雪妖冷笑，指尖凝出一柄冰劍，寒氣刺骨，步步逼近，「等我將凍僵，再慢慢折磨你！」
冰劍直刺而來，瞎眼老道已無力反抗，只嘆自己道行淺薄，想要降妖、解救被妖物迷惑之人，卻非但沒能成功，還搭上了自己。
就在瞎眼老道認命之時，一聲震喝破空而來，「妖孽放肆！」
金光自天際炸開，一件金光燦燦的袈裟凌空鋪展，如大日橫空，瞬間擋在瞎眼老道身前。冰劍撞上袈裟，轟然碎裂，寒氣被金光照耀，節節敗退。
雪妖抬頭看去，只見半空之中，法海手持金缽，一身白色僧袍，不怒自威。
「金山寺法海在此，妖孽，你好大的膽子！」雪妖心頭一緊，自知遇上真正佛門高人，卻仍不肯服輸，厲嘯一聲，召來漫天風雪，化作無數冰刃冰箭，鋪天蓋地席捲而去。
法海面不改色，單手一揮，禪杖震地，佛門真言響徹天地。金光如牆，將所有冰刃盡數消融。他旋即抬手，金缽凌空而起，缽口綻放萬丈佛光，化作巨大吸力，直攝雪妖。
「妖孽，不知天高地厚。大威天龍，大羅法咒，般若諸佛，般若巴嘛轟，收！」
雪妖拼命掙扎，寒氣與佛光劇烈衝撞，湖面冰層不斷炸裂又凝結，可妖力終究不敵佛門正宗法力。片刻之後，她周身寒氣被佛光一點點煉化，身形漸漸虛化，哀鳴一聲，被金缽穩穩吸入其中。
風雪驟停，冰消霧散，西湖恢復了平靜。
瞎眼老道的兩名弟子，身上的冰也化開了，重獲自由。
金缽之中，雪妖困於其中，神色猙獰。
法海收了金缽，看向一旁負傷的瞎眼老道，微微頷首，「道長雖眼盲，心向正道，勇氣可嘉。此妖已被收服，貧僧會將之鎮壓在塔下，讓她再無法作惡。」
瞎眼老道拱手行禮，聲音雖弱，卻依舊堅定，「多謝大師出手，若非大師你及時趕來，貧道今日恐怕就要葬身寒冰之下了。」
見法海淡淡點頭，不再多言，似轉身欲走，瞎眼老道略一猶豫，還是試探開口，「大師，貧道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法海疑惑轉頭，先看了眼朝瞎眼老道走過來的兩名弟子，又打量了一番氣色已恢復少許的瞎眼老道，這才淡淡點頭，「道長有事不妨直說。」
「實不相瞞，我惹上這雪妖，其實是為了讓一位心善之人，相信這世上有妖。他如今正被妖物纏身，老道苦苦相勸，卻始終無果，哎。」
聽著瞎眼老道的嘆息，法海略微思索，「道長是想貧僧出手，降伏那妖物？沒問題，走吧。」
嗯？
實際上，瞎眼老道只是想借用一下被收服到金缽中的雪妖，眼下雪妖遭到重創，對他已構不成威脅。
他是想把雪妖帶到沈昊昆面前，讓沈昊昆相信他的話。
可如今…
有法海這法力高強的大師，出手降伏蛇妖，好像也不錯？…不不不，不是不錯，分明是更好。
畢竟瞎眼老道即便讓沈昊昆相信了，白蛇青蛇是蛇妖，卻打不過她們，萬一她們惱羞成怒，對沈昊昆出手又或是將沈昊昆帶走，他還真沒有把握，可以保下沈昊昆。
他是感受過白蛇和青蛇的實力的，比雪妖只強不弱，他連雪妖都打不過，又怎麼可能打得過白蛇青蛇呢。
法海願意出手相助，自然再好不過。
瞎眼老道連忙讓弟子在前面帶路。
如果沈昊昆看到先前瞎眼老道和雪妖的大戰，他一定更希望瞎眼老道把雪妖帶到他面前，而不是法海。
走艷麗風格的雪妖，臉上的妝容又濃又艷，不過仍可以看得出，她的底子很好。沈昊昆也看過她純情清純的樣子，那部叫《魔鬼天使》的電影，他的印象還是很深的。
對了，電影裡的富婆，是號稱最美潘金蓮的楊思敏。
因此「雪妖」男友在面對女友的清純，以及富婆的成熟性感時，確實有點難以抉擇。沈昊昆暗呼慶幸，好在他從來無需面臨這樣艱難的抉擇，他通常兩個都要。
約莫一炷香後。
走在最前面的兩個弟子看著眼前的空地，不禁面面相覷，「是這裡沒錯啊，怎麼宅子沒了，變成空地了？」
注意自己的兩個弟子都停了下來，瞎眼老道不禁皺眉，「怎麼回事，你們走錯路了？」
他的眼睛是瞎的，因此沒辦法看到，白府已經完全憑空消失了。他只以為還沒到地方，沒辦法，他在這裡，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妖氣。
「不是啊師父，我和師弟都無比確定，就是這裡，沒有走錯。只是…」說話的人撓撓頭，「那麼大一座宅院，怎麼突然就沒了？」
瞎眼老道一怔，「什麼突然就沒了，你說清楚點。」
兩名弟子轉身走到瞎眼老道身邊，語氣裡帶著還未散去的震驚，「師父，白府沒了，沈公子不在這兒了。」
這…
「那宅子本就是妖力幻化出來的，一旦撤去妖力，宅子自然也就不復存在。」瞎眼老道眉頭緊鎖，「可好端端的，她們為什麼這麼做呢？」
法海站在一邊，聽著他們師徒的對話，倒是聽出一些東西，「道長，那妖物已經逃走了？」
「是逃走還是換了城中其他地方，老道暫時也不清楚。」瞎眼老道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找來厲害的幫手，結果蛇妖不見了，這讓瞎眼老道如何不鬱悶。
沉吟了片刻，法海緩緩開口，「這裡確實感受不到妖力了，看來那妖物，確實已經離開了。道長，你可知那是什麼妖？」
他沒說是蛇妖嗎？
「是兩隻蛇妖，一隻有千年以上道行，一隻有五百年以上的道行，都十分厲害。」瞎眼老道沒有隱瞞。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蛇妖？
一聽瞎眼老道這話，法海頓時想到了白蛇和青蛇，他皺眉追問，「你之前說，她們纏上了一個人？」
瞎眼老道點頭，「是沈公子，那可是個大好人。據說他曾經無意中幫了白蛇和青蛇，她們為了報恩，白蛇在找到沈公子後，就嫁給了他。」
聽他這麼說，法海頓時大怒，「人妖殊途，她們竟然敢魅惑男人，跟她們成親？」
啊，自己說的不是白蛇嫁給了沈昊昆嗎，哪有什麼跟【她們】成親，這大和尚法力雖強，卻好似不諳世事？
一怒之下，法海一躍而起，踩在樹梢上後，他開啟法目，企圖在城中尋找白蛇、青蛇散發出的妖氣，以鎖定她們的所在，卻一無所獲。
難道她們真的已經出了臨安城了？
青蛇被他打傷，只怕根本沒有回來，白蛇應該也是因為這個離開的。法海想了想，「道長，你能找到那位沈公子嗎？」
以前白府還在，瞎眼老道想要找沈昊昆，到這裡來堵他就行。眼下白府都沒了，變成了空地，再想在這裡守株待兔，等待沈昊昆出現，無疑是不可能的事。
「這老道我得好好想想。」瞎眼老道一時也不太確定。
瞎眼老道一直沒說話的其中一名弟子突然開口，「師父，你忘了嗎，沈公子喜歡春香閣的凝香姑娘。」
啪的一聲，瞎眼老道一拍大腿，「是了是了，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大師，沈公子年紀尚輕，愛慕女色，是人之常情。」
得弟子提醒法海的神色，瞎眼老道忙替沈昊昆解釋了一句。
法海冷哼，「因此蛇妖沒有迷惑旁人，卻選了他。」
「……」
幾人待春香閣開門迎客後，當即找了過來。法海是出家人，自是不可能出入這種地方。他守在門外，瞎眼老道師徒三人走了進去。
法海守在門外也有好處，若是有人或是有妖想要逃走，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說實在的，若是換一家妓館，瞎眼老道他們找到這裡，都有可能拆穿沈昊昆之前說愛入凝香的謊言。
可春香閣的老鴇是雁夫人，她和沈昊昆是什麼關係，那是他送她牛奶，她還他鹹湯的關係。比能吃到一起的關係還親密的，真不多了。
瞎眼老道師徒三人一進春香閣，由於他們道士的身份，以及多少有點邋遢的打扮，沒有姑娘招呼他們，是雁夫人迎了過來。
在得知他們是來找凝香姑娘打聽一個人的，雁夫人順嘴多問了一句他們想打聽誰。在聽到沈昊昆沈公子的時候，雁夫人的眼神頓時變了變。
在她的干預下，瞎眼老道三人，自然是什麼都沒問出來。
這讓瞎眼老道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僅剩的一條線索，又斷了。他們白折騰了，沈昊昆卻是被雁夫人好好壓榨了一番。
不過用雁夫人的話，她這可不是壓榨，是她幫了他這麼大的忙，不該收點好處？用「鬍鬚」比他幾天不刮鬍子還濃的嘴，狠狠堵住他的嘴，也不是她得寸進尺，是他自己說的，喜歡聽海哭的聲音。
請用心聽，不要說話。
……
得知瞎眼老道在找他的沈昊昆，沒有放在心上，擦了擦嘴的他，這時還不知道法海當時也在春香閣外面。
他找到了倩雲。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是時候讓她去金山寺逛逛了。
殘雲壓著斷橋，寒霧漫過西湖，天地間飄起細碎冰屑，不是雪，是雪妖周身散出的凍氣。她一身妖艷紅裙，髮絲凝霜，眼瞳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所過之處，湖水結冰，草木僵死。
湖畔石階上，正站著一個臉色凝重的瞎眼老道，他的兩名弟子，已經被寒冰凍住。
老道眼窩深陷，臉上滿是風塵和疲倦，一身灰布道袍破舊不堪，手裡捏著根磨得光滑的竹杖。他看不見風雪，也看不見妖影，只憑著耳邊風聲微動，片刻，他無奈淡淡開口：「千年寒氣，戾氣纏身，施主是從極寒之地一路追到江南水鄉，還不肯罷手？」
雪妖艷麗的俏臉上毫無表情，冰寒笑聲刺破風雪，「你這老道，膽敢闖入雪原，壞我好事，以為逃到這裡就沒事了？今日我就是凍了這西湖，也絕不會再讓你逃走。」
話音未落，她抬手一揮，漫天冰針驟雨般射向瞎眼老道。
老道面露凝色，竹杖往地上一點，口中低誦法訣。周身亮起一圈淡金色靈光，冰針撞在光罩上，瞬間化為碎冰簌簌落地。
雪妖見狀，怒嘯一聲，周身寒氣暴漲，化作數丈高的冰龍，張牙舞爪撲來。冰龍所過之處，仿佛空氣都似要凝固。
瞎眼老道再次捻訣，口中真言急促，竹杖凌空一點，正中冰龍眉心。那一點看似輕飄，卻含著多年苦修的正道法力，冰龍應聲崩碎，化為漫天寒霧。雪妖被法力震退，面色一變，身上霜氣亂顫。
這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際幾乎用出了老道七成的法力。
雪妖若是再放出一條「冰龍」，瞎眼老道絕無法抵擋。
可惜雪妖不是瞎眼老道肚子裡的蛔蟲，不知道他是在強撐，她的臉色變了變，「難怪你要一路逃到這裡，似乎能讓你的實力變強？你這瞎老道，究竟是什麼人！」
瞎眼老道微微一笑，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威嚴，「貧道眼瞎，道不瞎。你一身冰雪修為不易，若就此退去，回你極寒之地安分修行，尚可保全性命。若執意作惡，今日，貧道便替天行道，擊破你的妖心，收你的寒氣，讓你再不能禍害人間。」
既然都已經在強撐了，自然要裝的像一點，強一點，不然如何能鎮得住她？
風雪更急，冰氣縱橫。
瞎眼老道立於風雪中央，不動如山。雪妖面色狠戾，周身冰雪再度凝聚，一場寒妖與正道老道的死斗，似是要在西湖之畔，徹底爆發。
先前冰龍崩碎的剎那，雪妖並未後退，說話的功夫，她身上的妖力狂涌，周身寒氣翻湧如潮，竟在湖面上凝出一座巨大冰峰，直朝瞎眼老道壓了過來。
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瞎眼老道心徹底沉了下去，沒想到此妖的修為，還遠在他的預料之上。
為了讓沈公子相信他的娘子是蛇妖，此番招惹這雪妖，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啊。
瞎眼老道咬牙再催道訣，竹杖橫揮，金光凝成屏障，可冰峰壓頂之勢何等霸道，金光應聲碎裂，瞎眼老道悶哼一聲，被寒氣震得踉蹌後退，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區區瞎眼道士，也敢妄言替天行道？我今日就教教你，自以為是的下場。」雪妖冷笑，指尖凝出一柄冰劍，寒氣刺骨，步步逼近，「等我將凍僵，再慢慢折磨你！」
冰劍直刺而來，瞎眼老道已無力反抗，只嘆自己道行淺薄，想要降妖、解救被妖物迷惑之人，卻非但沒能成功，還搭上了自己。
就在瞎眼老道認命之時，一聲震喝破空而來，「妖孽放肆！」
金光自天際炸開，一件金光燦燦的袈裟凌空鋪展，如大日橫空，瞬間擋在瞎眼老道身前。冰劍撞上袈裟，轟然碎裂，寒氣被金光照耀，節節敗退。
雪妖抬頭看去，只見半空之中，法海手持金缽，一身白色僧袍，不怒自威。
「金山寺法海在此，妖孽，你好大的膽子！」雪妖心頭一緊，自知遇上真正佛門高人，卻仍不肯服輸，厲嘯一聲，召來漫天風雪，化作無數冰刃冰箭，鋪天蓋地席捲而去。
法海面不改色，單手一揮，禪杖震地，佛門真言響徹天地。金光如牆，將所有冰刃盡數消融。他旋即抬手，金缽凌空而起，缽口綻放萬丈佛光，化作巨大吸力，直攝雪妖。
「妖孽，不知天高地厚。大威天龍，大羅法咒，般若諸佛，般若巴嘛轟，收！」
雪妖拼命掙扎，寒氣與佛光劇烈衝撞，湖面冰層不斷炸裂又凝結，可妖力終究不敵佛門正宗法力。片刻之後，她周身寒氣被佛光一點點煉化，身形漸漸虛化，哀鳴一聲，被金缽穩穩吸入其中。
風雪驟停，冰消霧散，西湖恢復了平靜。
瞎眼老道的兩名弟子，身上的冰也化開了，重獲自由。
金缽之中，雪妖困於其中，神色猙獰。
法海收了金缽，看向一旁負傷的瞎眼老道，微微頷首，「道長雖眼盲，心向正道，勇氣可嘉。此妖已被收服，貧僧會將之鎮壓在塔下，讓她再無法作惡。」
瞎眼老道拱手行禮，聲音雖弱，卻依舊堅定，「多謝大師出手，若非大師你及時趕來，貧道今日恐怕就要葬身寒冰之下了。」
見法海淡淡點頭，不再多言，似轉身欲走，瞎眼老道略一猶豫，還是試探開口，「大師，貧道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法海疑惑轉頭，先看了眼朝瞎眼老道走過來的兩名弟子，又打量了一番氣色已恢復少許的瞎眼老道，這才淡淡點頭，「道長有事不妨直說。」
「實不相瞞，我惹上這雪妖，其實是為了讓一位心善之人，相信這世上有妖。他如今正被妖物纏身，老道苦苦相勸，卻始終無果，哎。」
聽著瞎眼老道的嘆息，法海略微思索，「道長是想貧僧出手，降伏那妖物？沒問題，走吧。」
嗯？
實際上，瞎眼老道只是想借用一下被收服到金缽中的雪妖，眼下雪妖遭到重創，對他已構不成威脅。
他是想把雪妖帶到沈昊昆面前，讓沈昊昆相信他的話。
可如今…
有法海這法力高強的大師，出手降伏蛇妖，好像也不錯？…不不不，不是不錯，分明是更好。
畢竟瞎眼老道即便讓沈昊昆相信了，白蛇青蛇是蛇妖，卻打不過她們，萬一她們惱羞成怒，對沈昊昆出手又或是將沈昊昆帶走，他還真沒有把握，可以保下沈昊昆。
他是感受過白蛇和青蛇的實力的，比雪妖只強不弱，他連雪妖都打不過，又怎麼可能打得過白蛇青蛇呢。
法海願意出手相助，自然再好不過。
瞎眼老道連忙讓弟子在前面帶路。
如果沈昊昆看到先前瞎眼老道和雪妖的大戰，他一定更希望瞎眼老道把雪妖帶到他面前，而不是法海。
走艷麗風格的雪妖，臉上的妝容又濃又艷，不過仍可以看得出，她的底子很好。沈昊昆也看過她純情清純的樣子，那部叫《魔鬼天使》的電影，他的印象還是很深的。
對了，電影裡的富婆，是號稱最美潘金蓮的楊思敏。
因此「雪妖」男友在面對女友的清純，以及富婆的成熟性感時，確實有點難以抉擇。沈昊昆暗呼慶幸，好在他從來無需面臨這樣艱難的抉擇，他通常兩個都要。
約莫一炷香後。
走在最前面的兩個弟子看著眼前的空地，不禁面面相覷，「是這裡沒錯啊，怎麼宅子沒了，變成空地了？」
注意自己的兩個弟子都停了下來，瞎眼老道不禁皺眉，「怎麼回事，你們走錯路了？」
他的眼睛是瞎的，因此沒辦法看到，白府已經完全憑空消失了。他只以為還沒到地方，沒辦法，他在這裡，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妖氣。
「不是啊師父，我和師弟都無比確定，就是這裡，沒有走錯。只是…」說話的人撓撓頭，「那麼大一座宅院，怎麼突然就沒了？」
瞎眼老道一怔，「什麼突然就沒了，你說清楚點。」
兩名弟子轉身走到瞎眼老道身邊，語氣裡帶著還未散去的震驚，「師父，白府沒了，沈公子不在這兒了。」
這…
「那宅子本就是妖力幻化出來的，一旦撤去妖力，宅子自然也就不復存在。」瞎眼老道眉頭緊鎖，「可好端端的，她們為什麼這麼做呢？」
法海站在一邊，聽著他們師徒的對話，倒是聽出一些東西，「道長，那妖物已經逃走了？」
「是逃走還是換了城中其他地方，老道暫時也不清楚。」瞎眼老道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找來厲害的幫手，結果蛇妖不見了，這讓瞎眼老道如何不鬱悶。
沉吟了片刻，法海緩緩開口，「這裡確實感受不到妖力了，看來那妖物，確實已經離開了。道長，你可知那是什麼妖？」
他沒說是蛇妖嗎？
「是兩隻蛇妖，一隻有千年以上道行，一隻有五百年以上的道行，都十分厲害。」瞎眼老道沒有隱瞞。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蛇妖？
一聽瞎眼老道這話，法海頓時想到了白蛇和青蛇，他皺眉追問，「你之前說，她們纏上了一個人？」
瞎眼老道點頭，「是沈公子，那可是個大好人。據說他曾經無意中幫了白蛇和青蛇，她們為了報恩，白蛇在找到沈公子後，就嫁給了他。」
聽他這麼說，法海頓時大怒，「人妖殊途，她們竟然敢魅惑男人，跟她們成親？」
啊，自己說的不是白蛇嫁給了沈昊昆嗎，哪有什麼跟【她們】成親，這大和尚法力雖強，卻好似不諳世事？
一怒之下，法海一躍而起，踩在樹梢上後，他開啟法目，企圖在城中尋找白蛇、青蛇散發出的妖氣，以鎖定她們的所在，卻一無所獲。
難道她們真的已經出了臨安城了？
青蛇被他打傷，只怕根本沒有回來，白蛇應該也是因為這個離開的。法海想了想，「道長，你能找到那位沈公子嗎？」
以前白府還在，瞎眼老道想要找沈昊昆，到這裡來堵他就行。眼下白府都沒了，變成了空地，再想在這裡守株待兔，等待沈昊昆出現，無疑是不可能的事。
「這老道我得好好想想。」瞎眼老道一時也不太確定。
瞎眼老道一直沒說話的其中一名弟子突然開口，「師父，你忘了嗎，沈公子喜歡春香閣的凝香姑娘。」
啪的一聲，瞎眼老道一拍大腿，「是了是了，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大師，沈公子年紀尚輕，愛慕女色，是人之常情。」
得弟子提醒法海的神色，瞎眼老道忙替沈昊昆解釋了一句。
法海冷哼，「因此蛇妖沒有迷惑旁人，卻選了他。」
「……」
幾人待春香閣開門迎客後，當即找了過來。法海是出家人，自是不可能出入這種地方。他守在門外，瞎眼老道師徒三人走了進去。
法海守在門外也有好處，若是有人或是有妖想要逃走，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說實在的，若是換一家妓館，瞎眼老道他們找到這裡，都有可能拆穿沈昊昆之前說愛入凝香的謊言。
可春香閣的老鴇是雁夫人，她和沈昊昆是什麼關係，那是他送她牛奶，她還他鹹湯的關係。比能吃到一起的關係還親密的，真不多了。
瞎眼老道師徒三人一進春香閣，由於他們道士的身份，以及多少有點邋遢的打扮，沒有姑娘招呼他們，是雁夫人迎了過來。
在得知他們是來找凝香姑娘打聽一個人的，雁夫人順嘴多問了一句他們想打聽誰。在聽到沈昊昆沈公子的時候，雁夫人的眼神頓時變了變。
在她的干預下，瞎眼老道三人，自然是什麼都沒問出來。
這讓瞎眼老道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僅剩的一條線索，又斷了。他們白折騰了，沈昊昆卻是被雁夫人好好壓榨了一番。
不過用雁夫人的話，她這可不是壓榨，是她幫了他這麼大的忙，不該收點好處？用「鬍鬚」比他幾天不刮鬍子還濃的嘴，狠狠堵住他的嘴，也不是她得寸進尺，是他自己說的，喜歡聽海哭的聲音。
請用心聽，不要說話。
……
得知瞎眼老道在找他的沈昊昆，沒有放在心上，擦了擦嘴的他，這時還不知道法海當時也在春香閣外面。
他找到了倩雲。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是時候讓她去金山寺逛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