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夏至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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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首府教導中隊。

  「嘿!老弼,醒醒!」

  【孰湖】空艇的機艙內,墨梓安被一旁的陳不餒大力搖醒。

  「你睡得可真夠死的,趕緊醒醒吧,咱們快到了。」

  空艇的轟鳴和噪音重新通過鼓膜進入墨梓安的大腦,墨梓安甩了甩腦袋,用手搓了搓臉。

  推了推靠在自己身旁的韓大福,這隻倉鼠迷迷糊糊地直起身,抹了抹嘴角。

  「嗯?噶嘛吖……」

  「你們倆給我醒醒盹兒,聽說陳副校長已經給咱們擺好了慶功宴了。」沈一笑容滿面地說,「就數你倆最露臉,到時候都給我精神著點兒!」

  看著沈一的笑容,墨梓安總覺得他的表情有一些極為隱蔽的複雜情緒,但具體是什麼他又說不上來。

  沈一鑽到了駕駛室。

  「林士官長,咱們還有多久降落。」

  「咱們現在的速度達到了……我看一眼昂,大約1120里/時辰(280km/h),預計半個時辰後後抵達。」

  「了解,這次演習有勞二位士官長了,二位不如一會兒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喝一杯慶功酒,如何?」

  「多謝沈少校美意,這頓慶功酒我們心領了,不過我們回去還有任務,恐怕參加不了啦。」

  「好吧,那我沈某在此代表首府學員和東南集團軍全體,謝過二位了!」

  「沈少校哪裡的話,都是分內之事。」

  ......

  依然是他們出發時的那處隱蔽起落場,十來架【孰湖】空艇緩緩降落。

  眾人跳下了機艙,在起落場前的空地上整齊列隊,所有臨時發放的裝備都留在了空艇上,眾人又回歸了出發前的裝扮。

  此時正值黃昏,晝間最後的殘餘光芒經過水泥地面的映射,讓視野內的山間都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灰色。

  「來來來,行軍步詩吼起來,預備,起!」

  得勝歸來,士氣高昂。

  整齊而嘹亮的口號聲響徹林間,不需要再急行軍,眾人順著來時的路往首府軍校走去。

  當看見那一扇黑鐵木大門的時候,墨梓安產生了一種「回家」的感覺。

  進入大門,一小撮人站在巨大的【精忠報國石】前,為首的是一位軍裝筆挺、精神矍鑠的老人。

  「立正!」

  沈一發出口令後,跑步前進到老人跟前。

  「報告副校長,首府軍校學員參加西南『白嶺演習』任務完成,現已歸來,應到130人,實到130人,請指示!」

  「先帶回洗漱沐浴,三刻鐘後帶入宴會廳!」

  「是!」

  ......

  宴會大廳內。

  洗漱完畢的眾人換上了一身軍常服,紛紛落座。

  墨梓安看著桌子上異常豐盛的食物,回想起了前兩天的單兵口糧配涼水,竟產生了一種淡淡的剝離感。

  而自己的身側則直截了當地傳來了明顯的吞咽口水聲。

  老人陳志銘這個時候走到了大廳的首位,這位總是笑眯眯的老人好像看透了這群年輕人的心思,只是說了一些勉勵的話,便高舉手中的酒杯,朗聲笑道。

  「來!同學們,今日破例!咱們滿飲此杯慶功酒!敬帝國未來的新星們!」

  「敬副校長!」

  隨著整齊的祝酒聲,老人陳志銘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老人沒有久待,喝了幾輪酒之後便退場了,而宴會的氣氛也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走向了高潮。

  韓大福毫不理會周圍的熱烈,只是認真的埋頭乾飯,而墨梓安由於種種原因,被周圍的人灌了很多的酒——其中尤其以某個叫「公鴨子」的杜匙為首。

  隨著酒水入喉,墨梓安的感覺愈發遲鈍,然後逐漸天旋地轉,最後失去了全部知覺。

  宴會一直持續到了很晚,眾人要麼互相攙扶,要麼又背又抗的走回了寢室。

  偌大的宴會廳逐漸變得冷清,獨自留下的沈一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他獨坐於杯盤狼藉中,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他從宴會開始到現在杯中的酒沒停過,但卻看不出絲毫醉意。


  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逡巡著,突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張紙,走到近前,發現紙上是一首沒寫完、也沒有題目的詩。

  「夏蟲不語發無霜,

  至清似醒醉沙場,

  未納鄉愁詠離觴,」

  三句話,三種筆跡,字跡也都有些歪歪扭扭,落筆之人的狀態可想而知。

  沈一略微思量了一下,拿起旁邊的筆補上了最後一句。

  「至死願為少年郎。」

  ......

  一夜無話。

  第二天。

  墨梓安緩緩睜開睡眼,這一覺他睡得很舒服,意識里那個奇怪的東西也沒有出來打攪亂,但隨之而來的宿醉頭痛甚至讓他的思維陷入了停滯。

  「老弼,你醒了?」

  坐在旁邊看書的衛樵見墨梓安醒來,站起身給墨梓安倒了一杯清水。

  「謝謝。」墨梓安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現在幾點了?」

  「午時過了一點,阿茹和大福去食堂打飯了。」

  「臥槽!」墨梓安渾身一激靈,趕緊嘰里咕嚕地翻下床。

  「沈大疤瘌給咱放了一天假,不用著急,今天不訓練的啦。」衛樵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咱們就等著回來吃午飯就行了。」

  墨梓安鬆了口氣,點了點頭,用最快速度洗漱完成後,開始盤膝坐在床上運功——練功是其次,主要是為了緩解頭痛。

  時間不長,韓大福和魏茹回到了寢室。

  將墨梓安的那份午餐放在桌子上,韓大福拋給了墨梓安一個小瓶,「喏,老弼,醒酒湯。」

  「學校里還有這玩意兒?」墨梓安單手接住小瓶,有些驚訝地問道。

  「我給你配的,醫務室里有材料。」

  「真是太及時了,大福,謝謝,你可真好。」

  「哼,趕緊喝吧你。」

  韓大福別過了臉,臉頰隱蔽地紅了紅,咕噥著道,「看看你昨天什麼樣子……」

  墨梓安擰開蓋子,一仰脖把瓶子裡的液體一股腦地倒進嘴裡,一時間墨梓安覺得自己的味蕾神經被瞬間引爆——

  甜膩、咸、酸、澀、辣、苦等味道混雜在一起,充斥了墨梓安的整個口腔,還有一股異常上頭的涼氣順著口腔和鼻腔直擊墨梓安的天靈蓋。

  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味道?不能吧……

  「嘔……嗝……哇!嘶……嘔……」

  墨梓安發誓自己從來沒有喝過這麼難喝的東西,單從口味上說,墨梓安甚至寧願選擇隔夜的漱口水。

  但是一系列劇烈的反應過後,因為宿醉而導致的頭痛、渾身發沉等一系列症狀已經全都神奇的消失了。

  墨梓安喝了口清水,結果連清水都變成了那股味道。

  打開了飯盒後,墨梓安將自己幽怨的視線投向了正躺在床上悠哉游哉的韓大福。

  「我肉吶?我的土豆燴牛肉里的肉吶?」

  「就介一瓶兒醒酒藥外頭賣少說80塊錢,吃你幾塊兒肉不過分吧。」韓大福閉著眼睛擺了擺手,「再說了,就你介喝完藥的嘴,吃嘛都一樣。」

  墨梓安盯著韓大福翹起來且不停晃蕩著的小短腿,惡狠狠地夾了一塊兒土豆放進了嘴裡——

  某隻倉鼠說得對。

  ......

  「好喝嗎?」

  「還行吧,很有高地人的異域風味。」

  下午,墨梓安被狙擊教官胡楊從寢室里揪到了校場上。

  「嗯,我當年……不要動!莫給老子動!」

  此時的墨梓安正趴在一處灑滿了細小碎石的射擊位上,手裡的【判官】銃身上依舊立了一顆子彈。

  墨梓安緊盯著前方,有些陰惻惻的聲音帶著幾分追憶的味道,從他身邊傳來。

  「老子當年躺在醫院裡,西南那邊的戰事是啥也沒趕上啊……」

  「您在西南集團軍服過役嗎?」墨梓安平靜地問道。

  「對,西南第一兵團,駐紮在霂關一帶。」

  墨梓安一驚,忍不住扭頭看了過來,結果腦門迎面被拍了一下。


  「看啥!別動……我跟你爹媽不認識,你那個干叔更不認識!」

  「……是,長官。」

  「嘖,跟老子攢勁是吧?」

  胡楊從旁邊的雜草中揪了一根鼠尾草,放到了墨梓安臉上來回拂動。

  看著墨梓安的五官開始「想去哪就去哪」,胡楊輕笑了一聲,繼續說:「我看過你小子的檔案,8歲殺了至少3個琛桓鬼子,夠種。」

  胡楊收回了鼠尾草,在墨梓安的肩上輕輕拍了拍。

  「老弼,你來這兒就對了,比我強,也比我命好,但是咱倆有一樣是相同的。」

  「不信命麼?」墨梓安靜靜地道。

  胡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自嘲般地笑了笑,「一個毀了容的瘸子,除了退役回家養豬還能做啥?呵……可我偏不!

  也趕了巧了,傷愈的時候東南軍招人,我托人運作了一下子,東南軍的統招處就收廢品似的收了我。

  當時正趕上進攻威遠,那場仗前前後後打了二十來天得有,後來統計戰功,算我擊斃207個,可是我自己數的清楚,應該是218個……」

  墨梓安聽杜匙說起過眼前之人的戰績——

  就是這麼一個「毀了容的瘸子」,卻被東南集團軍上下冠以「活閻王」的稱號,東南集團軍司令曾親手授予其一枚銀龍勳章。

  另外,他也是唯一一個坡腳的傘兵。

  墨梓安很清楚眼前之人到底是何許人也,但卻一時間想不出合適的話來回應——

  也算朝夕相處了不短的時間,他知道胡楊對於某類話語特別反感,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而胡楊顯然也沒打算讓墨梓安回答,他繼續開口說:「老子跟你講這些,不是要說我多牛批,而是要告訴你,你的平台比我高,你應該比我更強。

  這次演習你完成得確實不錯,但還不夠。」

  「是,長官!」

  「嗯,行了,坐起來吧,跟你說點兒正事兒。」

  墨梓安有些艱難地爬起身,他已經在這小片碎石上趴了將近一個下午,渾身已經發僵——

  長時間趴伏是一名狙擊手的基本功,不怎麼消耗體力但卻是對忍耐力和精力的極大考驗。

  「聽說沈一給你們布置一道作業,要求你們每人寫一份演習總結報告?」

  「是的,長官。」墨梓安迅速在胡楊面前坐好,回答道:「沈教官讓我們三天後統一上交。」

  「關於這份作業,我對你有一些特殊要求——我要求你以一個狙擊手的角度去寫,或者增添一些關於狙擊手的單獨報告段落也行,三天後單獨交給我一份。」

  「是。」

  「嗯,這是第一個事兒。」胡楊點了點頭,隨後朝墨梓安招了招手,示意他離得近一些。

  墨梓安微微傾身後,胡楊壓低了些許聲音說:「老弼,狙擊組要擴大了,你回頭給我出一個名單。」

  「是,長官。」

  墨梓安先是痛快地答應了下來,隨後有些疑惑地問道,「長官,跟您我就直接問了,我說到底就是個學員,為什麼……」

  「正因為你是學員,老弼。」

  胡楊從兜里拿出了一支捲菸點燃,放在嘴裡嘬了一小口,「這次演習好像讓沈一嘗到了些甜頭,所以上午他跟我說想讓我幫他擴大狙擊組,老子沒點頭可也沒拒絕,所以他那邊會先出一份人選名單。」

  「長官,您是想讓我幫您參謀參謀?」

  「對。」胡楊點了下頭,「這件事兒其實自打他調我來,我就有所準備——我大老遠來一趟,不可能只教你一個人。

  人選上的問題他固然有他的考慮,可是老子不可能照單全收,所以,我需要老弼你給我來點兒參考,從學員的角度。」

  「是,長官。」

  胡楊點了點頭:「老弼,這個名單是咱們私下裡的,所以你也不用為難,你覺得誰好就寫誰,要是哪個都瞧不上就乾脆不用寫。

  換句話說,沈一也是我的上司,我不可能給他的名單全否了,我自己心裡有個底就行,好講究因材施教。」

  「明白,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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