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半面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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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

  夕陽西下,偏斜的光線拉長了墨梓安的影子,像是要把這個鏟馬糞的倒霉蛋和宿舍的距離拉得再遠一些。

  渾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樣的墨梓安照例在訓練後來到了馬廄,這些日子韓大福每天晚上都溜出來給他送水,今天也不例外。

  兩人之間的溫度藉此升溫得很快。

  墨梓安像往常一樣接過了韓大福遞過來的水壺一頓牛飲,從嘴角漏出來的水一直流到了後頸。

  而韓大福則拿起了毛巾替他擦了擦。

  就在此時,兩人同時盯向了馬廄大門的方向。

  「誰?!出來!」

  墨梓安厲聲喝道,「馬廄重地,何人在此逗留?」

  這個時候,天邊最後一絲光芒已經浸入大地,空氣中剛剛染上的夜色卻被輕輕攪動——

  不知道從哪裡走出了一個稍微有些跛腳的身影,一根手指挑開了馬廄的門帘。

  「呵……倒是還成,你們兩個,誰是辣個槍法不錯的娃娃?」

  聲音有些陰惻惻的,等跛腳身影走到墨梓安跟前,墨梓安才藉助馬廄內昏暗的燈光看清了來者——

  一張從左臉頰往後幾乎半個面部都被燒傷的臉,左側的耳朵只能看出一個大概的形狀,不過從其完好的另一半臉來看,這個人在燒傷之前絕對算是個很英俊的人。

  來人的面容在黑暗中緩緩浮現,看上去有些可怖。

  墨梓安下意識地移開視線,注意到了他領章上銅質的三枚鐮刀徽。

  下意識地立正、敬禮。

  「報告上尉,准尉墨梓安!」

  「韓大福!」

  「正在執行清掃馬廄任務,請指示!」

  對面的跛腳身影不耐煩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老子沒問你們幹啥,你們誰是打槍不錯的辣個娃娃?老子再問最後一遍。」

  「報告長官,如果您指的是入校後的射擊成績,是我。」墨梓安立正身形,微微挺了挺胸脯答道。

  「你嚷啥,老子不聾。」對面的人皺了皺眉頭,隨後又看向身邊的韓大福,「女娃子,門禁了吧這個點兒?你幹啥呢這兒?」

  「報告長官,我來給老……墨梓安送點兒水喝,杜匙教官說,短了水兒,人蹬腿兒。」

  「嗯。」對面的陌生上尉點了點頭,「憲兵放你出來的?」

  「報告長官……不是,那幾個憲兵還攔不住我。」

  「嘖嘖嘖……」

  對面的軍官上下打量了韓大福兩眼,沒被燒傷的那一側臉上,眉毛挑了挑,「女娃子口氣不小哇……得了,老子不是你們軍校的人,更不是啥勞什子憲兵,懶得管你們這點兒破事兒,女娃子你回去吧,我是來找,這個……」

  「墨梓安,長官。」

  「啊,對,我是來找墨梓……啥?」

  「要不您叫我老弼吧……」

  「好,我是來找老弼的,女娃子你回去吧。」

  韓大福看了墨梓安一眼,見後者朝她點了點頭後,朝陌生軍官敬了個禮,快步走出了馬廄大門。

  陌生軍官目送著韓大福的身影融入夜幕之中,扭過頭來,完好的那半張臉露出了些許揶揄的表情,「命不錯啊你小子,小對象能耐可以啊,長得也不錯。」

  墨梓安聞言老臉一紅:「長官,我們……」

  「得了,我說了我懶得管你們這點兒破事。」

  陌生軍官打斷了墨梓安的話,「我叫胡楊,沈一跟我說有個好苗子讓我來帶帶,跟我來靶場,看看你的能耐。」

  「是!」

  墨梓安先是立正答應,而後問道,「胡教官,總教官給我下的命令……」

  「老子讓你來你就來,廢話甚多。」胡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馬廄,「沈一和我知會過了,你不用管。」

  「是!」

  墨梓安跟著對方來到一個有些陌生的小靶場,在這裡居然早就有一名輔助士官等候在此。

  只見輔助士官從身旁的木箱子裡取出了一支栓動以太銃,胡楊接過後轉手遞給了墨梓安。

  「這是【736-改】狙擊型?與普通的【736-改】相比,換裝重型銃管,而且銃管採用了最新的鑄造工藝並且加長了銃管長度,還配備了最新的4.4倍白光瞄準鏡……」


  胡楊上下打量了一眼說得頭頭是道的墨梓安,「行了,廢話少講,你們平常打得最多的都是啥?」

  「報告胡教官,【金戈】射擊圓型草靶。」

  「嗯,那咱們今天換換花樣。」胡楊說著,指了指靶場盡頭一側的一顆歪脖樹,「上面有什麼看得清嗎?」

  墨梓安順著胡楊手指的方向,借著不算太明亮的月光,發現有個很小的東西掛在了樹枝上,「報告教官,這是個……火柴盒?」

  「嗯,眼神兒可以哈。」

  陰惻惻的聲音語調略微上揚,「小子,平常打得那些圓形靶都太小兒科了,今天我就摸摸你的底,待會兒你站在我的位置上,就打樹上的那支火柴盒。

  五發子彈,如果打不中,你還接著掃你的馬糞去,老子懶得跟廢物浪費功夫……嗯?你在找什麼捏?」

  「報告教官,我想找個改錐。」墨梓安將自己手裡的那支【736-改】舉在胸前,「這個距離上,我還用不著瞄準鏡,另外……一發子彈就夠了!」

  「喲!我滴個老娘啊,你好大能耐嘞!嘖嘖嘖......有意思、有意思!」

  胡楊那半邊完好的臉上露出了驚訝混雜著一絲不屑的神情,「夠光棍,甭管你今天打不打得著,老子高看你一眼。陳士官,改錐給他!」

  墨梓安接過一旁輔助士官遞過來的改錐,在胡楊的注視下極其熟練地卸掉了瞄準鏡,稍微瞄了瞄後,直接壓入了一發1.55微寸(約7.75mm)子彈。

  喀嚓……

  拉動機栓,子彈上膛。

  「不再調校調校?」陰惻惻地聲音有些玩味地在墨梓安耳邊響起。

  「不用了長官,這支【736-改】狀態很不錯,我聽出來了。」墨梓安搖了搖頭,篤定地回答道。

  「呵……來吧,看看你小子是真牛筆,還是豬鼻子插大蔥。」

  隨著坡腳身影后退幾步,墨梓安站到了胡楊原本的位置,平舉武器。

  他之所以跟胡楊叫板,是因為他聽不慣什麼「廢物」的字眼——你是教官又如何,在這個事情上,我就是要狠狠地打你的臉。

  大概估算了一下距離,應該在100丈(50m)開外,不到200丈(100m)。

  現在是晚上,可視條件並不好,藉助清冷的月光,墨梓安勉強能分辨出遠處那個正在隨著微風搖曳的小黑點兒。

  遠處的火柴盒被細線吊著,在夜風的吹拂下做著不規則的鐘擺運動,墨梓安調整著自己的氣息,在火柴盒即將再次回落至最低點時,他感覺周圍突然陷入了某種凝滯——

  子彈時間,來了。

  「砰!」

  墨梓安果斷扣動扳機,清脆而響亮的開火聲驚散了周圍的鳥雀,遠處的火柴盒飛上了半空,又被細繩拽了回來。

  一時間靶場陷入了寂靜。

  「我看過你的粗檔。」

  胡楊率先打破了寂靜,陰惻惻的聲音中帶上了複雜的情緒,「你家裡不是獵戶吧?」

  「報告長官,我師父師娘早年其實自由傭兵,獵人的活也干,我打小跟著他們,也拜訪過一些好手……長官您怎麼看出來的。」墨梓安問道。

  「直覺,味道不一樣。」

  胡楊看著墨梓安道,「硬要說的話,行伍出身的人大多數都是單眼瞄準,只有老獵人才會有雙眼瞄準的習慣,你小子就是雙眼瞄準……跟老子講實話,你打過得最小的是個啥玩意兒?」

  「報告長官,雖然不是每次都成,但松鼠眼、灰雀眼都打過……」

  胡楊聞言咂吧了幾下嘴,沉默了片晌後開口,「所以今天是正常發揮?」

  「是的。」墨梓安點了點頭,沒謙虛,「雖然是黑天,不過總歸是死物,只要不是看不見,就不算特別難。」

  胡楊點了點,朝墨梓安伸了伸手,接過武器後,對方壓了兩顆子彈。

  拉栓上膛,朝前方隨意一瞄。

  「砰!」

  剛剛回巢的鳥雀再一次被驚走,墨梓安的視線快速扭轉——繫著火柴盒的細線被打斷了。

  「砰!」

  緊跟著又是一發,掉落半空的殘破火柴盒被徹底打飛,不知去向。胡楊收武器,看向旁邊呆愣愣的墨梓安。

  「呵……傻了?」

  墨梓安這才回過神來,他承認自己看傻了。

  「對不起,胡教官,我走神了,您的槍法冠絕三軍!」墨梓安心服口服。

  「莫跟老子來這套,手裡沒有這個金剛鑽,老子能攬這瓷器活兒?」胡楊將武器遞給了旁邊的那位輔助士官,背著手看向墨梓安,「雖然還差點火候,但你不錯,跟著我練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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