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龍之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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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

  墨梓安坐在已經清掃過的小院內,啃著乾糧,看著快步走來的幾名軍官,隱隱猜測到有事發生。

  一直陪在墨梓安身邊的歸海鑠看到軍官到來,迎了上去。

  「您好,我是霂南鎮城防兵團守備長官,我姓陳。」

  領頭的軍官率先對男人敬禮道,「多謝幾位義士高義,救我霂南鎮於水火。」

  「原來是陳上校,言重了。」

  男人則一抱拳,行了個武者禮:「鄙人歸海鑠,旁邊是內人楓葉,不知閣下幾位這急匆匆的是……」

  上校此時卻沒有理會歸海鑠,因為他一眼就看見了墨梓安懷裡的那支步銃——在這一瞬間,上校的心裡直接涼了半截。

  一名合格的士兵,可不會把自己的武器給一個孩子,除非……

  於是這位上校告罪一聲,大踏步走到了墨梓安跟前。

  「娃娃,你手裡的步銃是哪裡來的?」上校急聲問道。

  「我干叔的。」墨梓安靜靜地答道。

  「干叔?」

  聽見了墨梓安的話,這位上校明顯一愣,然後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大踏步往後退了幾步,打量著整個已經被打爛了的小院。

  「這是……墨家藥鋪?」

  「是的。」

  另一個上尉軍官走到了上校旁邊道,「您還記得嗎,五年前,劉顯忠害了肺病,久咳不止,後來都出血了,軍醫都看不好,人眼看是越來越虛弱。」

  上校點了點頭:「這事兒我知道,後來是墨家藥鋪開的方子,調的藥,兩瓶下去就不咳了,後來他們……」

  「對。」

  旁邊的上尉繼續道,「倆人關係越處越好,拜了把子,知道這事兒的人不多,我們中隊裡也超不過十個。」

  上校聞言點了點頭,而後陷入了沉默,旁邊的上尉則看向了墨梓安:「娃娃,來,把步銃給我吧。」

  「不給!」

  墨梓安皺著眉頭,把步銃又往懷裡摟了摟,「不許你們搶他的東西,別人都收殮走了,他跟幾個人還在屋子裡躺著咧……」

  上校聽完眼皮一跳,略顯森冷的眼神看向了旁邊的人。

  「是屬下的疏忽!」

  上尉趕忙低頭道:「打掃戰場的是霂關的援軍,而且還沒來得及細找……他帶著整個第二班組都沒了,但是您知道,按照規矩,沒見屍首就不能算陣亡……」

  「這明顯是他的武器,你不知道?」上校近乎咆哮地問道。

  而上尉則有些無辜地道:「長官,大夥手裡的傢伙什兒都一個樣啊!我咋……」

  「你個瓜逼!你見過哪個大頭兵往步銃上掛盤龍木雕的?!你仔細看看,這個木雕用的啥材料!當兵的不懂,你也不懂?」

  上尉一時間愣在當場,周圍再次陷入了沉默。

  「師父……」

  墨梓安扽了扽旁邊歸海鑠的衣角,小聲問道「我干叔咋了?他們為啥來找我干叔?咋個還罵起來了?」

  歸海鑠蹲到了墨梓安旁邊,輕聲道:「你這位干叔,恐怕並不姓劉,而姓姜,應該是秘密入伍的皇族。」

  「皇族?!」墨梓安不禁驚呼出聲。

  歸海鑠微微點了點頭:「沒錯,咱們光武是有這個傳統的,很多皇族子弟都會參軍歷練,而且參軍時必須用假身份,真實身份往往只有幾個人知道。

  來,小梓安,聽話,把武器還給人家吧,這是軍用的傢伙,咱們老百姓是不能拿著的。」

  前世有著服役經歷的墨梓安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留不住這支武器,他只是有些不忿——

  來打掃戰場的人只是草草的滅了火,把院子裡的屍體抬了出去,然後就走了。

  墨梓安理解大戰剛熄,一切都亂作一團,不可能這個時候仔細打掃戰場。

  但他就是不忿。

  既然現在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墨梓安自然很順從地把步銃交給了歸海鑠。

  歸海鑠雙手捧著銃身,遞給了眼前的上校。

  「咔嚓」

  清脆而順滑的機械聲,顯示著這支護木帶有些許歲月痕跡的步銃,其優秀的保養情況。


  上校接過步銃,檢查了一下膛內沒有子彈後,輕輕撫摸著防塵蓋上的那一串數字。

  「姜顯忠,自我光武立國以來,第九萬零八百五十一名秘密入伍的皇族子弟,從軍七年,榮立二等功一次,銅製英勇勳章一枚。

  這支老兄弟,是他入伍時,我親手發給他的……

  士子走夫,同著袍裳啊,這句話他理解得比我透徹得多。」

  上校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說不出的傷感,他微微閉上了眼睛,輕輕嘆了口氣,解下了上面的木雕。

  「娃娃,這個跟刺刀你都留著吧,也算留個念想,我做主了。對外就說是他臨終送你的。」

  墨梓安雙手接過了木雕,而後用力地攥在了手心裡。

  上校見眼前的小孩接過木雕後,便把步銃背到了背後,朝身後招呼了一聲。

  「副官!」

  「有!」

  「安排人把這裡清出來,收殮遺體,然後你去擬訃告,包括所有人的撫恤事宜,我下午就要看。」

  「是!」

  上校帶著人走了。

  沒過一會兒,來了一群渾身焦黑、滿是戰鬥痕跡的士兵和幾個基層軍官,這些人來了也不廢話,先是拿著水桶又滅了一遍火,確定沒有還燃燒的地方後,就開始一言不發的清理屋子廢墟。

  能看得出來,他們很累,但他們的動作很麻利。

  時間不長,整個屋子的廢墟就被初步清理出來了,包括士官長在內的幾具遺體也被找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冥冥中有什麼力量在保護,士官長的遺體竟然沒有被大面積燒焦,只是被燻黑了。

  幾個看上去很年輕的面孔圍著跪在了遺體旁邊,其中一個人用滿是焦黑的手拿出了一塊很乾淨的毛巾,沾上水輕輕擦拭士官長的臉。

  「長官,您說老班長……真是皇族?他咋個不跟我們說咧?」其中一個人帶著些許哭腔的問道。

  「要是跟我們說,我打死也不偷他酒喝咧。」

  旁邊領口上帶著兩枚銅製鐮刀徽的中尉只是默默地站著,沒有回答——

  因為他怎麼也無法將那個資歷比他還老、事事幫襯他的幕僚士官,和在他印象里長發束冠的皇族聯繫在一起。

  在他的印象中,這位士官長總是乾淨的寸頭。

  眼前的這幾個士兵也是如此,那個錘他們、護他們,手把手教他們放槍、受傷了背著他們去醫務室,拉練時給他們加沙袋,偶爾還帶著他們偷摸喝點小酒的老班長。

  怎麼也和皇族那種高高在上的印象重合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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