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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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纖細而幼小的手指用力,扣動了冰冷的扳機。

  扳機帶動著以連接軸為主的機械結構,點亮了【以太點火器】,條狀的【以太石】供給了一絲【以太】後,點火器瞬間喚醒了彈藥尾部的發射藥基底。

  發射藥瞬間釋放的巨大以太能量裹挾著剎那的高溫和高壓,將膛中的子彈推出膛外,子彈進入銃管後,伴隨著膛線的引導,在銃口留下了一聲突破音障的爆鳴。

  砰!

  軍用手銃的巨大後坐力衝擊著男孩幼小的手腕,男孩的雙手太小了,只能用盡全力地攥住握把,這才勉強沒讓手銃飛出去。

  顯然,就這麼開一槍,已經是男孩這具身體的極限了。

  但足夠了。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子彈穿過屋內有些晦暗的燈光,在琛桓士兵的後心留下了一個鮮紅的痕跡。

  「呃啊……」

  對方緊繃的身體頓時一泄,雙膝逐漸變軟。

  士官長見狀用力一踢,對方攥住槍身的手緩緩鬆開,身體被踢翻在地。

  噗……

  槍刃前端鋒利的刀刃刺入了對方的胸膛,士官長習慣性地攪了一下後,將槍刃拔出。

  「起范哦,蹦豆仔!快給我,別打著你自己!」

  士官長摸了摸男孩的腦袋,然後劈手將男孩手裡的手銃奪走,而男孩則趁機看向了屋外——原本的寧靜小院,早已變成殘酷戰場。

  火在燒,血也在燒。

  原本的光武守軍幾乎已經死傷殆盡,雙方的遺體交錯著分布在小院中。

  殷紅流入小院的花壇中,而其中的花草早已被燃燒殆盡。

  一切都在燃燒著。

  房子除了主體是磚房,其餘部分都是木質結構,爆炸帶來的火焰點燃了一切易燃物。

  火焰的熱度灼燒著男孩的臉,很燙。

  士官長的臉色變了變,隨後直接拎起了男孩,就要奔屋子的後門走。

  突然!

  一道鋒刃,穿過了黑暗,露出了猙獰之容。

  一柄槍刃從通往裡屋的門帘中刺出,捅入了士官長的腹部。

  「啊!!!」

  士官長暴呵一聲,單手持銃直接捅進了門帘里,然後帶起了滾燙的殷紅。

  「狗日的……」

  士官長撂下男孩,挑開了門帘。

  「殺!」

  刺刀這一次準確地捅入了琛桓士兵的胸膛,然而完成一次刺殺的士官長沒有鬆懈,轉過身瞄準了大門口。

  「砰!」

  一名剛剛衝進來的琛桓士兵應聲而到。

  解決了眼前的敵人,士官長渾身一松,捂著腹部的傷口微微踉蹌了幾下。

  就在此時,他的餘光瞥見了一抹稀薄的白煙和一個飛馳而入的黑影。

  「快躲!!!」

  士官長直接將男孩撲在了身下。

  轟!

  這一次爆炸離得格外近,衝擊波震得男孩牙齒發顫,士官長的後背幾乎承受了所有攻擊。

  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

  男孩在極近的距離下,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當那股溫熱的血液噴在男孩臉上時,男孩的瞳孔驟然一縮!

  一道炸雷在男孩的腦海中響起。

  ……

  「乾哥,新年好啊!」

  「走啊,蹦豆仔,跟我放炮去咯!」

  ……

  「過來、過來,蹦豆仔!看看這是啥!剛給你削的木刀!」

  ……

  「孩兒啊,你咋跑這來了?趕緊跟我回去,你爹你娘都找瘋了!」

  ……

  此時,男孩腦海中,兩股記憶開始瘋狂地互相糾纏、交匯,然後逐漸合二為一——

  其實與其說是相互融合,倒不如說是屬於男孩原本的意識徹底放開了一切心防,主動朝穿越者的意識靠攏而來。

  巨大的神智衝擊讓男孩不得不閉上了眼睛,並暫時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兩者開始快速地融合,就像兩塊巨大的堅冰逐漸融化,逐漸變為一潭幽靜的湖水——

  他們各自抹除了屬於自己的稜角與顏色,只留下靈魂中最珍貴和深刻的烙印。

  最後,當原主人最後一抹獨立的意識消融時,一道聲音在男孩的腦海中響起。

  「我叫墨梓安,既然你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你就叫這個名字吧。」

  「這……需要你。」

  一道閃電自男孩的腦海中划過,自此再無前後之分,世上就剩下了一個獨立的意識。

  墨梓安霍的一下子睜開眼,而眼前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已經完全處於彌留之際了。

  「干叔……」墨梓安的聲音不禁帶上了一絲顫音。

  「呃……蹦豆仔,你聽著……」

  對方的聲音很微弱,「地窖里……拿上,對不起……我……」

  「干叔?干叔……」

  士官長的話沒有說完,就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此時,一團火突然在墨梓安的胸腔內點燃,他清楚,這是滔天的恨意!

  「砰!」

  突然!

  一發子彈打在了士官長尚未失去體溫的遺體上,一個有些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嘴裡還嘰里呱啦得說著墨梓安聽不懂的話。

  一雙稚嫩的手悄悄卸下了旁邊卡座上的刺刀,墨梓安微微閉上了眼睛。

  「砰!」

  腳步聲走近,對方又補了一槍,然後搬開了士官長的遺體。

  一雙明亮的眸子於黑暗中驟然浮現,眼中儘是冰冷的殺意!

  「啊……」

  一聲慘叫。

  屋子裡黑咕隆咚的,根本沒注意地下還藏著一個人的琛桓士兵毫無防備,被一抹冷鋒瞬間割斷了腳筋,仰面躺倒。

  一柄刺刀早已等在了對方後脖頸的位置。

  一名琛桓士兵就這麼被自己的體重送上了西天。

  看了眼對方瞬間散大的瞳孔,墨梓安用力推開了對方沉重的身軀,拔出了刺刀,用對方的衣角抹乾淨了鋒刃上的污穢之物。

  墨梓安伸出手,輕輕合上了士官長充血的雙眼,然後從他的懷裡拿出了那封染血的信,塞進了自己懷裡。

  刺刀被收回了刀鞘里,系在了自己腰間,墨梓安將視線投在了掉落旁邊的那支步銃——

  這支武器的機匣上刻著自己的型號和生產地——【光武736年式單兵步銃】,帝國東南兵工廠。

  它的防塵蓋上則蝕刻著「玖零捌伍壹」一串大寫的數字,銃身還綁著一個龍形的木雕小掛飾。

  一雙年幼的手擒住了銃身的護木。

  將背帶跨在身上,又從士官長的子彈袋裡翻出了最後的10發子彈——那是一種和他前世記憶中相似但又不同的彈藥,比前世的子彈要短不少,有明顯的底火結構,但沒有彈殼,都是一體的。

  墨梓安有些費力地將沉重的步銃扛上了肩頭,然後返回了前堂。

  後門?

  後門可以走,但他知道,走了後門就算活下來,自己這輩子就再難走一次正門了。

  此時,仿佛有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在墨梓安耳邊響起。

  「要去嗎?」

  去啊。

  「幹什麼?」

  戰鬥!

  ……

  此時,整個屋子的前堂大半都被點著了。

  火焰在肆意的燃燒著,似是要徹底吞沒這間早已顯得支離破碎的民房。

  也似要燃盡這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前院的戰鬥已經結束,最後一名防守小院的光武士兵緩緩倒在了自己早已犧牲的戰友身旁。

  火在燒,血也在燒。

  幾名琛桓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放棄了搜索已經燒著的屋子,轉身朝小院外走去。

  一雙厚重的軍靴狠狠地踏在了一株石縫的野草上。

  就在此時。

  一個黑洞洞的銃口壓過窗框的火星,帶起了些許灰燼。


  墨梓安幼小的身體端不動沉重的栓動式單兵步銃,所以他只能站著將武器架在窗邊。

  熊熊燃燒的火焰映在了一雙明亮的眸子中,仿佛點燃了整個視界,眸子之下是一張看上去平靜到極點的臉。

  火在燒,血也在燒。

  步銃很大,扳機很硬,於是三根纖細的手指扣住了扳機,另外一隻小手死死扶住了銃托。

  一道冰冷的視線透過開放式缺口照門,經由標尺抵達準星後,穿過燃燒的火焰,瞄準了一個緩緩離開的背影。

  深呼吸。

  砰!

  槍身咆哮,然後世界安靜,耳邊只剩下淡淡的嗡鳴以及澎湃的心跳聲。

  「唔……」

  墨梓安悶哼了一聲,步銃的後坐力瞬間侵徹全身,在他幼小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塊兒淤青後,那股巨大的衝擊力擊得他向後踉蹌了幾步,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遜嗎?或許吧。

  但殺敵夠了!

  一道火線穿過愈發燥熱的空氣,準確地射入了那名落在最後的琛桓士兵後心。

  血花綻放,生命消逝。

  琛桓士兵無力的身軀緩緩跪到在地,倒在了門檻前。

  軍靴下,野草再次頑強地抬起了頭。

  墨梓安咕嚕一聲從地上爬起,再次將步銃架到窗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拉動著旋轉後拉式的拉機柄。

  咔嚓。

  又一發子彈被推入膛中。

  外面的琛桓士兵也扭過頭開始反擊了。

  砰!

  砰!

  兩顆子彈交錯而過。

  又有一名琛桓士兵緩緩垂下了武器,捂著心口緩緩朝著屋子的方向跪倒。

  而墨梓安再次被後坐力擊得趔趄,一顆灼熱的子彈划過了他的左臉,留下了一道醒目的傷痕。

  火在燒,血也在燒。

  小院外,因為驟起的槍聲再次沸騰。

  一個沉重的腳步再次踏在了小院的門檻上。

  「砰!」

  然後緩緩倒下,未能在寸進一步。

  敵人像是瘋魔了一般朝著小院攻來,一顆顆橢圓形的槍榴彈被插在了槍口上,一雙雙視線投在了小院殘破的外牆。

  似群狼撲食……

  也似飛蛾撲火!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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