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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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施針

  「這麼說,我爹的病,先生真有辦法治?」楚若先臉上難以抑制的激動,脫口而出道。

  這廝明顯是激動了。

  這話怎麼能當著他父親面說,怎麼著,你這做兒子的還打心眼裡就覺得你老子這輩子就好不了了不成?

  不過中年人這時,明顯已經沒有多餘精力,去責怪兒子說話冒昧不周之上,此刻其實他比楚若先要更為緊張,目光緊緊盯著墨白,高提著心懸等待他作答。

  墨白瞥了一眼兩人神色,卻並沒有馬上開口做保,但神色卻並未多大波動,對楚若先說道:「這世間哪有什麼病是不能治的?但凡病症,究其根本,不論症重或輕,複雜或是簡單,也始終不過是對症下藥罷了,令尊的病,自然也是同樣道理,找到了病根,按方施治即可。」

  聽到這兒,父子倆陡然對視一眼,同時看到對方眼中激動神光一閃。

  無關身份貴重與貧賤,無論是誰得了重病之後,都要經歷一樣的恐懼與煎熬,尤其是多少次的黑暗過後,已經漸漸絕望之下,又突然見到一絲曙光之時的心情,自是可以理解的。

  兩人幾乎同時長吐一口氣,不過還未等他們開聲問話,卻見那小大夫目光抬起,卻又繼續開口道:「不過,這對症下藥四字,卻是說來容易,做來難。醫道乃生死安危之事,差之毫厘,便謬以千里,所以世間仍有許多人深陷病痛,遍尋良醫卻也未必能得解脫。」

  呃……

  父子倆剛剛鬆懈的一口氣又剎那僵硬起來,兩人神色均是顯得僵硬。

  這尼瑪模凌兩可,萬金油一般的話,簡直說了等於沒說。

  若是先前,兩人只怕已經又起怒氣,但經過這一番周折,兩人倒心中顯敬畏,沉住了氣。

  中年人眼神盯著墨白良久,最終開口道:「先生既然曾見過此症,想必定然不會是那謬以千里之輩吧!」

  墨白笑了笑,將手中小袋拿起,緩緩打開。

  父子二人的目光便同時定在了其手中小袋之上,卻只見,隨著墨白的動作,赫然露出了幾根銀針,閃閃發亮。

  「在下自知不過一游醫,便是說的天花亂墜,想必尊駕也未必能信,所以,在下只能說,對於尊駕之症,倒是有心一試,但貴府上用不用在下,卻全憑尊駕思量。」墨白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銀針閃爍光澤,墨白一片淡然。

  屋內父子二人望著這銀針,卻是心神不寧,好的他也說了,壞的他也說了,現在一切回到了原地,讓不讓他治。

  「先生要何處下針?」楚若先到底沉不住氣,望著那閃閃銀針,總覺得墨白的話中有著大恐怖。

  「頭部,心房!」墨白抬頭,卻未看向他,而是看著中年人輕聲道。

  頭部,心房!

  簡單兩個部位,卻毫無疑問正是死生之地。

  屋內氣氛再次沉寂。

  楚若先的面色肉眼可見的僵硬,額頭隱現汗珠,聲音發乾道:「這,先生……可有風險?」

  墨白含笑:「對病人來說,針刺如此命脈之地,自是有風險的。」

  「那對先生來說呢?」話音剛落,便見那床上中年人目光閃爍中,陡然一靜,聲音低沉。

  墨白轉頭望向其眼睛,與其對視,聲音依然沒有波動:「對我來說,人身百骸,無處不可下針!」

  「無處不可下針!」中年人眼神驟然大亮,盯著墨白的瞳孔一動不動。

  又是半響,只聽他道:「好,便請先生為老夫施為!」

  「爹……」楚若先一聽,頓時心神一急,連忙開口欲制止。

  墨白卻只是沖著他輕輕點頭,目光又轉向楚若先:「楚公子,您怎麼說?」

  楚若先嘴唇張合不定,卻硬是開不了口。

  而中年人當然明白墨白的意思,目光掃向兒子,這一次卻並未再如先前般斷喝吩咐,而是神色微微柔和了一些,又轉頭看向墨白道:「先生,可否稍待片刻,老夫與犬子尚有幾句話要交代。」

  墨白微微一頓,眼見這已經有交代遺言的意思了。

  但實際上,哪會有這麼嚴重到分生死的地步?

  不過,墨白卻並未解釋什麼,畢竟要是庸醫,倒也未必沒有這個可能,這對父子身份不凡,給他們加深點印象也是好的。


  畢竟,之後必然還是會有來往的,讓他們對自己更加敬畏一些,沒什麼不好。

  楚若先將他領出門外,招呼了那周管家過來帶其去看茶伺候著。

  客廳內,周管家目光不時打量墨白,倒是沒想到老爺居然真答應這年輕人治病。

  「周管家,見貴府老爺氣勢威嚴的狠,怕是在官家所居要職吧!」喝著茶,墨白似隨口問道。

  「嗯?」周管家一頓,目光一抹狐疑升起,這年輕人是真不知假不知?

  「先生未曾聽人說起過我家老爺身份,先前小姐也未曾與先生說過嗎?」周管家面上帶笑問道。

  「嗯,在下是前兩日才來的明珠,倒還未曾聽人提起,和楚小姐之前也只是談論病情,倒並未談起其他。」墨白坦然點頭。

  見他不似作假,周管家心中不由暗道,莫非這大夫當真是有本事的?

  心中暗道,待會要向少爺說起這事,這大夫或許真的不是騙子。

  隨即臉上帶笑,輕聲道:「原來如此,先前以為先生得知,故而沒有向先生介紹,倒是失禮了,我家老爺之前本是在西區巡防司當值!」

  西區巡防司?

  墨白端起茶杯,遮掩了眼中閃過的一絲波動。

  他自然已經知道這是一個什麼部門,可以說便是後世的市局,不,或許還不止,應該可以與未改制前的地廳相提並論。

  因為這時代的巡防司,管轄範圍不僅僅只是治安一塊,他們管的更多,權利更大。

  而之前鐵雄那些師兄弟們,被官府圍了,其實說的便是這巡防司下面的人。

  而觀這府上氣勢,這家人恐怕在西區巡防司里地位必然不低,絕非邊緣之輩。

  眼裡微微閃動,墨白心中念頭滑動,喝了一口茶,眼中波動漸漸平息,抬起頭時,面色已恢復平靜,點點頭贊道:「難怪觀貴府老爺如此威勢,原來如此位高權重,在下倒是有些孟浪了。」

  周管家笑道:「先生客氣,您乃是醫者,來為我家老爺診治,就怕咱們慢待了,還請先生多多包涵!」

  「當不得,當不得……」墨白笑語,目光望向了樓上……

  ……

  房間裡。

  楚若先站在中年人旁邊,額頭有著細汗:「爹,咱們已經派人進京去請名醫,不日便可到來,還請您三思啊!」

  中年人微微一笑,目光柔和的看著兒子,卻是輕聲一嘆道:「等不得了,我這一病兩月,巡防司這肥缺,早已成為各方眼中肥肉,之前有你舅舅在,即便我無法痊癒,這位置卻也不會落到別人家去。但如今太子突然橫死,朝中局勢已然大變,你舅舅畢竟也是太子一系,如今已然處於風雨之中,不太平啊。今日來的那幾位,你應該看出來了,以前他們怎麼敢插手到我的地盤來,而今日,卻上門來試探我的口風,明顯是已經有了異心。如今情況已經很棘手了,若是我真的起不來了,那巡防司恐怕當真便再無我楚家立足之地了。」

  「可是……」楚若先自然也是心知如此,所以之前才不讓墨白為其父親診治。

  不管怎樣,他父親躺在這兒,卻誰也不敢說治不好了。

  若是請這江湖郎中上門來,恐怕外面很快便會傳聞,楚司長已經到了無藥可救,要找江湖郎中,碰碰運氣,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地步。

  這樣一來,巡防司內,將更是人心思變。

  「不必再說,我觀這白大夫很有幾分氣勢,不過如你妹妹一般,十六七歲的年紀,氣質卻如此出眾,說話做事不帶絲毫稚氣,其風采,別說是你,便是為父也不敢小看,他必然非常人之輩。天下之大,奇人時有傳聞。雖然看其年紀似有不妥,但遍訪明珠省內名醫,就連那聲名顯赫的朱醫師,卻也未曾如他一般片刻便能說出為父病況,而且從始至終,為父觀其面色作態,始終沒有一絲閃爍,此豈非其年紀可以做到?若說這明珠省內,還有令為父敢一試究竟之人,恐怕當真便也只有他了。」中年人眼神沉凝,顯然並非單單只是衝動而已。

  「就這麼說吧,必須一試,若是……若是為父此次當真過不了這一關,你便帶著全家投奔你舅舅去吧,不要再滯留明珠……」中年人說完,目光看著兒子,輕聲道。

  ……

  當墨白再次被請回來的時候,有看到楚若先眼圈通紅,盯著自己的眸光難以分辨意味。

  不知是喜,還是憂,也不知是懼,還是恨……


  墨白也只是一眼過,便不再關注了,他若無把握,豈敢動手?

  無需再多言什麼,墨白面色始終還是那麼平靜,一絲不茍的為銀針消毒。

  「好了,您請放鬆一些,無需緊張,可閉上眼睛。」墨白準備工作做好,直立起身,微微靜心之後,語調依然沒有變化的鎮定道。

  中年人到底沒有那麼灑脫,這一刻竟然硬是不敢閉眼,只聽他強制壓制緊張道:「一定得閉上眼睛?」

  「倒也無礙!」墨白微微一笑,搖頭道:「放鬆!」

  說著對楚若先道:「勞煩替令尊解開衣襟,先在心口行針。」

  楚若先身軀略帶顫抖的走向前來,哆哆嗦嗦的替父親解開衣扣,又抬眼望著墨白,嘴唇微動,眼神滿是掙扎。

  「若先,讓開,讓先生施為!」中年人的聲音響起。

  楚若先終究是最終退開兩步,卻是沖著墨白陡然深深一躬到底,口中帶著極致的緊張道:「先生,先前多有得罪,請先生萬萬包涵,只待先生為家父診治過後,若先願負荊請罪,任憑先生發落,只求先生千萬小心……」

  墨白回頭瞟了他一眼,卻是一聲未發,對著中年人微微點點頭。

  中年人剛剛想要點頭回應一下,便雙眸陡然一怔,隨即愣道:「先生,你這是……」

  原來,正在此時,便見墨白揚手而起,中年人卻豁然看到,其手中哪裡只是一根銀針。

  也正當這時,聽見父親聲音的楚若先抬頭,愣然間,還沒搞清楚狀況,便見面前這小大夫,手臂一閃,隨即在他驟然瞪大的雙眸之中,數枚銀針,竟已直入父親心腹。

  這一刻,楚若先仿似感覺自己全身血液驟然沖向腦海,手足僵硬,嘴唇想要張合,卻發不出聲。

  這是施針嗎?

  這是殺人吧!

  然而,卻已不待他想,便見墨白手中連閃,只是頃刻之間,手速簡直猶如單身三十年的男子一般,快到大家都懂的地步。

  一小袋銀針已去了大半,而中年人心口一圈,已是露出深淺不一的十來枚銀針。

  「好了!」墨白面色平靜的收手,仿佛並不覺得自己剛才到底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在父子二人爆瞪的雙眸之下,隨口輕聲道:「接下來便是頭頂行針,您還是放鬆就好,很快的!」

  很快的?

  「你……你……」楚若先陡然一把躍到床邊攔住墨白:「你…怎能如此…」

  他終於反應了過來,但卻仍舊受了太大的刺激,難以開口說句完整的話。

  這是心臟啊,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快,誰他媽要快啊,是你這麼快的嗎?

  「令尊可有事?」墨白淡然看向他:「若不允,在下收針便走!」

  「你,我!」楚若先指著墨白臉色漲的通紅,中年人目光也終於從胸前的銀針上收了回來,沉聲道:「若先,不得無禮!」

  聽見父親的聲音,他才似乎心下一塊大石陡然落地,一回頭,見父親絲毫無恙。

  中年人眼中其實此時同樣是神光爆閃,父子倆對視之下,同時心驚到了極點。

  楚若先再次回過頭來,看向墨白,深吸了一口氣,退開兩步,再是一躬。

  到了此刻,反應過來,兩人如何不知,面前這位恐怕不但不是江湖騙子,而是真正已經醫道通神!

  神到令人敬畏……

  「先生,是老夫看走了眼,請先生見怪,待老夫能動之後,必然親自向先生賠禮道歉!」中年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墨白卻並不做回應只是輕聲道:「剛才只是護住心脈,接下來施針,您會稍感麻癢,還請忍耐片刻。」

  「好,先生無需顧忌,但請施為!」中年人再不彷徨。

  「楚公子,毛巾浸熱,待會替令尊熱敷面部,可適度按摩!」墨白點頭,又看向楚若先。

  「是!」楚若先畢恭畢敬。

  墨白來到床頭,手中再持一根銀針,這一次卻是嘴裡輕輕吸了口氣,針刺頭部穴位,若是前世,他自是無所畏懼,但今世卻到底精神不繼。

  不過這一次,無論如何他也必須在明珠打開局面。

  眼神微微一凝,不帶絲毫猶豫,銀針已直刺而下,便在楚若先心臟狂跳之下,已然入了其父腦海之中。


  這一次,便只一針,只見墨白眼神凝練,手指輕輕攆動針尖,嘴裡輕語:「為令尊按摩!」

  楚若先驚醒,連忙照辦。

  中年人起初並無什麼感覺,但一會,只覺面部麻癢難耐,但卻因墨白事先交代,故而強忍著。

  又過一會,卻開始覺得頭暈眼花,更有了絲絲脹痛,越來越劇烈,難受的緊,嘴裡終於忍不住輕聲吟了一聲:「嗯……」

  墨白臉上流著細汗,目光里強打精神,一掃中年人露在外面的眼睛,隨即,緩緩拔出了銀針。

  卻是腳步突然一陣踉蹌,連連後退了兩步,險些跌倒。

  好在是楚若先始終關注著墨白的動作,一見他後仰,連忙一把站起身來,將其扶住:「先生,您這是怎麼了?」

  床上的中年人,驟然只覺剛才感覺到的異狀消失,反而臉部難得的輕鬆,不再有麻木之態,正是鬆了一口氣之時,聽到楚若先的聲音,也朝著墨白這邊看來。

  見墨白面上全是汗水,微微喘著粗氣,也自驚道:「先生,您這是……若先,快扶先生坐下!」

  「不,不礙事!」墨白克服住虛脫之感,被楚若先扶到椅子上坐下,手按住胸口,緩了緩之後,抬起頭來對楚若先道:「可取下令尊臉上的毛巾了!」

  楚若先聞言,到底是自己的父親重要,三步並作兩步,取下父親臉上毛巾,卻是又雙目爆瞪:「爹,您,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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