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學步
第61章 學步
神農幫來去匆匆，片刻間走得乾乾淨淨。
山道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幾口煮著毒藥的鐵鍋歪歪斜斜扣在地上，藥渣潑灑了一地。
段譽環顧四周，長舒一口氣。
「總算是化解了一場恩怨。我們回去告知左掌門眾人吧，也算是幸不辱命。」
鍾靈頓時來了精神，雙手往腰上一叉，挺胸昂頭，得意洋洋。
「不錯！這次我們三人聯手將神農幫七八十人逼退，乃是轟動武林的壯舉！」
鍾靈從俘虜變回自由人，前後不過一頓飯功夫，此時儼然以擊退神農幫的功臣自居了。
謝不若瞥了她一眼，暗道：「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好像除了被抓，你似乎沒做什麼。」
段譽在旁打著圓場，連連附和。
「不錯不錯，我們三人各有出力，缺一不可。」
「鍾姑娘第一個挺身而出————」
饒是段譽巧舌如簧，想到鍾靈被俘那一幕，也沒法替她編下去了。
倒是謝不若從旁接道。
「鍾姑娘作為先鋒，故意被擒，引得神農幫輕敵大意，成了驕兵。兵法有雲，驕兵必敗，鍾姑娘實是功不可沒。」
鍾靈老臉皮厚，也沒聽出謝不若在陰陽她。
只覺他說的「驕兵必敗」兵法口訣，與父親平日所教兵法不謀而合。
她狠狠點了點頭，越發覺得自己居功至偉，更是得意。
段譽又道：「謝大哥以理服人，勸得神農幫迷途知返，自行退走，當居首功。」
鍾靈看向段譽，問道：「那你呢？」
段譽輕搖摺扇，笑道：「區區在下，自然是為兩位英雄搖旗吶喊，以壯聲勢，同樣是功不可沒啊。」
鍾靈聽得咯咯直笑。
段譽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一個叉腰，一個搖扇，笑聲在山道間迴蕩。
謝不若看向這對兄妹。
一個自吹自擂，渾然忘我，一個幫腔捧哏，樂在其中。
怪不得是一家子！
謝不若卻並不打算回無量劍派。
段譽和鍾靈都是一怔，異口同聲問道：「為什麼？」
話音剛落，段譽忽有所悟，猛地合上摺扇，以扇擊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謝大哥這般胸襟氣度，才是真正的江湖大俠。」
「我段譽離家出走，遊歷江湖，能遇到謝大哥這樣的人物，真是不虛此行。」
謝不若也沒想到自己是這樣的人物，深感知己難尋。
「知我者，段兄弟也！」
鍾靈卻是扼腕嘆息：「可惜，可惜！做了大事無人知曉，豈不是錦衣夜行，富貴不歸鄉？」
謝不若心道：「過兩天，靈鷲宮自己就來了，也沒什麼可惜不可惜的。左子穆他們自求多福吧。」
他心裡這樣想，嘴上卻說：「江湖浮名，於我何加焉！」
這話正好戳中段譽的癢處。
他長嘆一聲，朗聲道：「大丈夫正當如此！」
「謝大哥品行風骨，段某萬分欽佩，願與大哥義結金蘭，結為異姓兄弟。」
啊？
還有這等好事！
謝不若本想找個家庭教師，沒想到對方卻要跟自己結拜。
既然對方誠心誠意，這機會自然不能放過。
謝不若當即說道：「段兄弟不通武藝，卻敢挺身而出，這份膽識非凡人所能。與你結為兄弟，實乃謝某平生快事！」
眼看二人就要結拜，鍾靈在旁急得跳腳。
「你們結拜，怎麼不喊我！」
謝不若看在閃電貂的面子上，最終勉強同意鍾靈這個第三者插足。
三人撮土為爐，折枝為香，結為異姓兄弟。
拜完之後，三人也沒敘年歲。
謝不若先自稱大哥，留下了第二、第三把交椅，供兩人爭搶。
鍾靈好勝心強：「這二姐之位，我就卻之不恭了！」
段譽有些不解：「可我年紀比你大呀。」
鍾靈小手一擺：「江湖兒女怎麼能比年紀，要比就比武功！我武功比你高，自然該我做老二。哪天你武功比我高了，再把這老二的尊位搶過去便是。」
段譽不懂江湖規矩，又沒什麼爭勝心，心想做個段老三也沒什麼不好，便欣然同意。
謝不若看在眼裡直搖頭。
哥哥喊妹妹做姐，這段家的家庭關係果然混亂。
結拜完後，謝不若可還想著自己的凌波微步，重重嘆了一口氣。
鍾靈不解道：「大哥，我等義結金蘭，正該橫行江湖、逍遙自在，何故長嘆？」
謝不若嘆道：「近來我遇到一個難題，百般思索，仍是無從得解。」
鍾靈和段譽甚是好奇，便問是何種難題。
謝不若找了根樹枝，在地上畫起了凌波微步的圖解卦位。
只畫了一兩個，鍾靈看著地上什麼歸妹、無妄、聽都沒聽過的名詞，只覺昏昏欲睡。
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上私墊的時候。
她嘆了口氣：「果然是天大的難題！」
倒是段譽見狀，登時抓耳撓腮，興奮不已。
他自幼飽讀詩書，鑽研易經成癖。
父親段正淳要他學武，他卻反駁：「學武有害身心，不如讀書明理、修身養性。」
無論家人如何逼他都是不肯。
只把一部《周易》翻來覆去讀得滾瓜爛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無不爛熟於胸。
學到痴處，便是吃飯時，筷子伸出去也要想一想，這一筷是落在了乾位還是坤位。
此刻一見地上卦名，段譽精神大振，便似遇到了良朋故友一般。
謝不若這些時日一直研究凌波微步，捲軸內容早已記熟，不取捲軸，隨手也能畫出。
只是他不通易經，能畫出步法卦位，卻不能將步伐之間自然而然連接起來。
謝不若也曾揣摩過幾步，當下按照自己所想演示。
才走兩步，段譽便連連搖頭：「不對，不對！」
他坐到地上用摺扇指著地上腳印，又點著旁邊的卦辭註解。
「大哥，小弟雖不懂武功，但對易經頗有研究。」
「方才那步該先走大有位，再轉至巽位。」
他為人甚痴，說著便擼起袖子，取來樹枝，在地上塗塗畫畫，指指點點。
謝不若依他所言試了一步，果然流暢不少。
兩人一個講解卦位，一個踏步試走，忙得不亦樂乎。
凌波微步妙用無窮，饒是段譽精通易經，遇上其中幾處古怪步法，也一時難以參悟。
只得抱著腦袋坐在土丘之上，苦苦思索。
倒是謝不若輕鬆不少。
一來聽段譽講課，解決了易經卦理上的許多疑惑。
二來難題也用不著他想，只等著坐享其成，對方推演出來，自己再依言試步便是。
一旁的鐘靈卻覺百無聊賴。
她本想在旁瞧著，學上幾招步法。
可凌波微步何其深奧。
謝不若學過逍遙派武功，尚且學得艱難。
鍾靈更是看得一頭霧水。
只覺謝不若步履靈動，似翩翩起舞，全然不似尋常武功。
有了段譽這個行家指點，不過一個時辰，謝不若已參透前面二十餘步。
他身形一晃，腳踏八卦方位，左右飄忽，起落之間如行雲流水。
幾步踏出，帶起一陣微風，地上落葉被卷得紛紛揚揚，起落盤旋。
神農幫來去匆匆，片刻間走得乾乾淨淨。
山道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幾口煮著毒藥的鐵鍋歪歪斜斜扣在地上，藥渣潑灑了一地。
段譽環顧四周，長舒一口氣。
「總算是化解了一場恩怨。我們回去告知左掌門眾人吧，也算是幸不辱命。」
鍾靈頓時來了精神，雙手往腰上一叉，挺胸昂頭，得意洋洋。
「不錯！這次我們三人聯手將神農幫七八十人逼退，乃是轟動武林的壯舉！」
鍾靈從俘虜變回自由人，前後不過一頓飯功夫，此時儼然以擊退神農幫的功臣自居了。
謝不若瞥了她一眼，暗道：「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好像除了被抓，你似乎沒做什麼。」
段譽在旁打著圓場，連連附和。
「不錯不錯，我們三人各有出力，缺一不可。」
「鍾姑娘第一個挺身而出————」
饒是段譽巧舌如簧，想到鍾靈被俘那一幕，也沒法替她編下去了。
倒是謝不若從旁接道。
「鍾姑娘作為先鋒，故意被擒，引得神農幫輕敵大意，成了驕兵。兵法有雲，驕兵必敗，鍾姑娘實是功不可沒。」
鍾靈老臉皮厚，也沒聽出謝不若在陰陽她。
只覺他說的「驕兵必敗」兵法口訣，與父親平日所教兵法不謀而合。
她狠狠點了點頭，越發覺得自己居功至偉，更是得意。
段譽又道：「謝大哥以理服人，勸得神農幫迷途知返，自行退走，當居首功。」
鍾靈看向段譽，問道：「那你呢？」
段譽輕搖摺扇，笑道：「區區在下，自然是為兩位英雄搖旗吶喊，以壯聲勢，同樣是功不可沒啊。」
鍾靈聽得咯咯直笑。
段譽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一個叉腰，一個搖扇，笑聲在山道間迴蕩。
謝不若看向這對兄妹。
一個自吹自擂，渾然忘我，一個幫腔捧哏，樂在其中。
怪不得是一家子！
謝不若卻並不打算回無量劍派。
段譽和鍾靈都是一怔，異口同聲問道：「為什麼？」
話音剛落，段譽忽有所悟，猛地合上摺扇，以扇擊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謝大哥這般胸襟氣度，才是真正的江湖大俠。」
「我段譽離家出走，遊歷江湖，能遇到謝大哥這樣的人物，真是不虛此行。」
謝不若也沒想到自己是這樣的人物，深感知己難尋。
「知我者，段兄弟也！」
鍾靈卻是扼腕嘆息：「可惜，可惜！做了大事無人知曉，豈不是錦衣夜行，富貴不歸鄉？」
謝不若心道：「過兩天，靈鷲宮自己就來了，也沒什麼可惜不可惜的。左子穆他們自求多福吧。」
他心裡這樣想，嘴上卻說：「江湖浮名，於我何加焉！」
這話正好戳中段譽的癢處。
他長嘆一聲，朗聲道：「大丈夫正當如此！」
「謝大哥品行風骨，段某萬分欽佩，願與大哥義結金蘭，結為異姓兄弟。」
啊？
還有這等好事！
謝不若本想找個家庭教師，沒想到對方卻要跟自己結拜。
既然對方誠心誠意，這機會自然不能放過。
謝不若當即說道：「段兄弟不通武藝，卻敢挺身而出，這份膽識非凡人所能。與你結為兄弟，實乃謝某平生快事！」
眼看二人就要結拜，鍾靈在旁急得跳腳。
「你們結拜，怎麼不喊我！」
謝不若看在閃電貂的面子上，最終勉強同意鍾靈這個第三者插足。
三人撮土為爐，折枝為香，結為異姓兄弟。
拜完之後，三人也沒敘年歲。
謝不若先自稱大哥，留下了第二、第三把交椅，供兩人爭搶。
鍾靈好勝心強：「這二姐之位，我就卻之不恭了！」
段譽有些不解：「可我年紀比你大呀。」
鍾靈小手一擺：「江湖兒女怎麼能比年紀，要比就比武功！我武功比你高，自然該我做老二。哪天你武功比我高了，再把這老二的尊位搶過去便是。」
段譽不懂江湖規矩，又沒什麼爭勝心，心想做個段老三也沒什麼不好，便欣然同意。
謝不若看在眼裡直搖頭。
哥哥喊妹妹做姐，這段家的家庭關係果然混亂。
結拜完後，謝不若可還想著自己的凌波微步，重重嘆了一口氣。
鍾靈不解道：「大哥，我等義結金蘭，正該橫行江湖、逍遙自在，何故長嘆？」
謝不若嘆道：「近來我遇到一個難題，百般思索，仍是無從得解。」
鍾靈和段譽甚是好奇，便問是何種難題。
謝不若找了根樹枝，在地上畫起了凌波微步的圖解卦位。
只畫了一兩個，鍾靈看著地上什麼歸妹、無妄、聽都沒聽過的名詞，只覺昏昏欲睡。
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上私墊的時候。
她嘆了口氣：「果然是天大的難題！」
倒是段譽見狀，登時抓耳撓腮，興奮不已。
他自幼飽讀詩書，鑽研易經成癖。
父親段正淳要他學武，他卻反駁：「學武有害身心，不如讀書明理、修身養性。」
無論家人如何逼他都是不肯。
只把一部《周易》翻來覆去讀得滾瓜爛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無不爛熟於胸。
學到痴處，便是吃飯時，筷子伸出去也要想一想，這一筷是落在了乾位還是坤位。
此刻一見地上卦名，段譽精神大振，便似遇到了良朋故友一般。
謝不若這些時日一直研究凌波微步，捲軸內容早已記熟，不取捲軸，隨手也能畫出。
只是他不通易經，能畫出步法卦位，卻不能將步伐之間自然而然連接起來。
謝不若也曾揣摩過幾步，當下按照自己所想演示。
才走兩步，段譽便連連搖頭：「不對，不對！」
他坐到地上用摺扇指著地上腳印，又點著旁邊的卦辭註解。
「大哥，小弟雖不懂武功，但對易經頗有研究。」
「方才那步該先走大有位，再轉至巽位。」
他為人甚痴，說著便擼起袖子，取來樹枝，在地上塗塗畫畫，指指點點。
謝不若依他所言試了一步，果然流暢不少。
兩人一個講解卦位，一個踏步試走，忙得不亦樂乎。
凌波微步妙用無窮，饒是段譽精通易經，遇上其中幾處古怪步法，也一時難以參悟。
只得抱著腦袋坐在土丘之上，苦苦思索。
倒是謝不若輕鬆不少。
一來聽段譽講課，解決了易經卦理上的許多疑惑。
二來難題也用不著他想，只等著坐享其成，對方推演出來，自己再依言試步便是。
一旁的鐘靈卻覺百無聊賴。
她本想在旁瞧著，學上幾招步法。
可凌波微步何其深奧。
謝不若學過逍遙派武功，尚且學得艱難。
鍾靈更是看得一頭霧水。
只覺謝不若步履靈動，似翩翩起舞，全然不似尋常武功。
有了段譽這個行家指點，不過一個時辰，謝不若已參透前面二十餘步。
他身形一晃，腳踏八卦方位，左右飄忽，起落之間如行雲流水。
幾步踏出，帶起一陣微風，地上落葉被卷得紛紛揚揚，起落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