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授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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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謝不若捉了毒蠍回去,用它的毒素練功。

  可惜才過半日,毒蠍便不堪折磨,香消玉殞了。

  接下來兩天,他天天在塔林附近轉悠,翻石扒草,捉蜈蚣、逮毒蠍。

  照布帛上的法子練習,又不怕被咬,沒幾天捉蟲的本事已頗為熟練。

  可惜少林寺這地方,毒蟲品質一般。

  每次被咬中毒,他便按照易筋經的法門存想運功,也不過五六次,就能將毒素一一化解。

  內息流轉間,自覺內力又有精進了一些。

  人心總是慾壑難填。

  尋常毒蟲已難滿足謝不若的胃口。

  他現在一心想找更好的異種。

  謝不若早和寺中僧人混熟了,這幫和尚也煩毒蛇、毒蟲,巴不得有人代為清剿。

  但凡毒蟲盤踞之處都一一告知於他。

  正午日頭正盛。

  謝不若正貓在塔林的草叢中捕蛇捉蟲。

  這時,一名僧人快步走來,是玄澄座下徒孫。

  他一見謝不若,便道:「謝公子,師祖請你去一趟。」

  謝不若心裡明白,定是為了自己劍招的事。

  他將剛捉到的蜈蚣扔進瓦罐,興沖沖地跟著僧人去了。

  啪的一聲。

  一本裝訂好的書冊,重重地擱在了桌上。

  玄澄摸著自己光頭,得意一笑。

  「老了老了,年紀一大,記性便不行。這劍法我想了數日才盡數記起,已把招式繪成圖譜。你拿去看一看!」

  謝不若心中狂喜,道完謝後,迫不及待地翻開書頁。

  可目光在那書頁上一瞧,頓時怔住了。

  只見紙上畫著一個個簡陋火柴小人,各持長劍,擺出各種招式。

  謝不若在琅嬛玉洞中也是見過不少劍譜的人,從沒見過誰家劍譜潦草成這樣。

  畫得粗糙也就算了。

  他翻到首頁,起手式「仙人指路」,圖譜中十三個變化倒是一變不缺。

  可若不是他學過此招,光看這劍譜,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十三式變化該如何施展。

  玄澄還以為對方是大喜過望,整個人呆住了,便笑道。

  「小兄弟,我這劍譜是畫得是簡單易懂了些,但你也不必如此歡喜吧?」

  哪裡簡單易懂?

  謝不若翻到後面幾式,瞧著那些蹦蹦跳跳的火柴小人,脫口而出:「這分明就看不懂啊!」

  「看不懂?怎麼會看不懂呢?拿來我瞧瞧!」

  玄澄招招手,讓謝不若近前,叫他指出劍譜中不懂的地方。

  謝不若指向書中其中一幅圖譜。

  圖上小人身前連畫了五把劍,各指不同方位。

  謝不若問:「這是什麼意思?」

  玄澄眼睛一瞪:「這麼簡單你也看不明白?」

  他正要解釋,轉念一想,單用嘴說,只怕對方還是不明白,便向謝不若道:「把劍給我!」

  玄澄接過長劍,先刺向第一個方位。

  隨即手腕一轉,一劍連點五下,竟是一劍分化五道劍勢,齊襲五方。

  玄澄使完,還劍歸鞘:「這招須得快使,務必收發迅疾,一氣呵成,方能顯出威力。」

  謝不若瞧在眼裡,口中連連稱妙。

  玄澄繪出這劍譜,並非有意為難謝不若。

  只因他天縱奇才,旁人看起來繁複艱難的劍招變化,在他眼裡卻是淺顯尋常。

  許多武學至理,對他不言自明,只道是人人都該明白的道理,不屑於細加解釋。

  他雖武學見識深湛,門下弟子中卻始終沒有傑出的人物。

  一來是因為尋常弟子跟不上他的思路。

  二來是他性情急躁,傳藝之時只講核心要義,懶得詳訴其中曲折竅門。

  眾弟子悟性平平,哪裡領會得了,又怕問了遭師父責罵。

  終究一身衣缽武學,竟無一個傳人。


  這也是玄澄心中一大憾事。

  玄澄嘆了一口氣,道:「送佛送到西。既然這劍譜你自觀自學難以領悟,便每日來我這學劍吧。」

  如此好事,謝不若哪裡會不肯。

  自觀自學與有名師指點,那是大大不同。

  他當即一口謝過。

  玄澄卻道:「不過有幾句醜話,我要說在前面!老衲性子急躁,你雖有恩於我,但論及習武學劍,我可不會與你一味客氣。」

  謝不若向王語嫣請教時,常被對方按頭猛批,早已習以為常。

  挨批?

  這個我擅長啊!

  他當即滿口應下,毫不在意。

  玄澄點頭道:「嗯,你小子求學之心倒是甚堅,但願不是口上說說而已。」

  當下一老一少就在禪房中,拆解劍法精要。

  玄澄天賦極佳,見過劍法全貌後,其中精義便已領悟了七八成。

  後來又得掃地僧親口說了劍中要旨,心中更無半分疑難。

  他此刻指點起謝不若劍法來,便如自幼習練一般,熟稔無比。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不知不覺便過了數個時辰。

  「先教三招。」

  「等你學成之後,再教三招。」

  玄澄氣喘吁吁地坐在椅中,取來毛巾擦拭臉上汗水,又接過謝不若遞來的茶壺,咕嚕咕嚕喝起水來。

  「你小子資質不行啊,學三招劍法竟花了這麼多功夫。」

  「不過毅力甚是可嘉。」

  「換作我那群弟子,被罵上幾句後,連話都不敢再說,哪裡還敢再問什麼劍法上的疑難。」

  「你小子倒是恬不知恥,一個勁地問個不停,直到弄明白為止。」

  「這點倒是很對老衲的脾胃!」

  謝不若接過玄澄手中的茶壺,打蛇隨棍上,就想問下一招的訣竅。

  玄澄白了他一眼:「我這身子骨可使不動了,你自己又看不明白劍譜,明日再說!」

  可瞧見謝不若揣摩劍譜的模樣,玄澄想起自己代師授徒、教師弟們學武的場景,心裡一軟。

  「這一劍,當從小畜位刺出!」

  謝不若聞言大喜,在心中計算小畜位的方位。

  算了半天后,斜出一劍。

  玄澄道:「偏了。」

  謝不若略作調整,這才刺對了方位。

  玄澄不悅道:「都和你說了是小畜位,為何出劍這麼慢?」

  謝不若答道:「我要先算出小畜位的方位。」

  玄澄頓時一愣:「現算?」

  他回想起教謝不若新招時,對方總在最初出劍時方位有差,而且反應頗慢,仿佛宕機一般。

  謝不若點點頭,頗有愧色地說道:「我對卦位還不太熟。」

  「不熟?」玄澄微微沉默。

  他念頭一轉,打聽起謝不若學劍的經過。

  之前雖聽謝不若說過,但過程甚為簡略。

  此刻玄澄有心探明,問得十分詳盡。

  問完之後,他不由得雙眼一翻。

  「也就是說,你這易經總共也就沒學幾個月?」

  謝不若道:「是啊,那八卦關係,我總搞不懂。」

  玄澄若有所思,擺了擺手:「今日我有些乏了,你明日再來找我學劍吧。」

  等謝不若出門之後,玄澄陷入沉思。

  他連六十四卦的方位都要現算?

  是怎麼敢學這門劍法的?

  據說是個女子按譜所授,這真是一個敢教,一個敢學!

  這套逍遙派的劍法,在玄澄眼中並未如何了不起。

  那只是因為他身兼少林多門絕技,其中數門無論難度還是威力,都凌駕於此劍法之上。

  他自然是眼高於頂,沒將這套劍術放在心上。

  可對於謝不若,則另當別論了。

  他本身根基淺薄,劍術修為平平,自己胡亂學了幾個月的易經,就敢涉獵逍遙派的高深劍術。

  玄澄心知,這事要是他和天山童姥說了,對方少不得要嗤笑一番,以為自己在胡說八道。

  「連易經都不怎麼懂,居然短短時間能學成了幾招。」

  「方才他又學了三招!」

  「這小子他媽是個人才呀!」

  玄澄心中頓時一動。

  他先前還嫌謝不若資質普通,此刻才恍然大悟。

  對方連易經都不熟,學這門劍法甚慢,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謝不若要是當真一學便會,那才是活見鬼了。

  玄澄越想越不對頭:「老衲教他逍遙派的劍法,那不是幫逍遙派培養人才嗎?」

  他小時候武功未成之時,屢受天山童姥欺負,對逍遙派本沒什麼好印象。

  現在想到自己竟在幫逍遙派培養人才,忽然恨得牙痒痒。

  「不行,不行!」

  「這種人才,怎麼能送到逍遙派門下?」

  「他既來少林,便與我少林有緣!」

  「理當歸我少林所有才是!」

  他有心收謝不若入門,卻又拉不下面子主動開口。

  而且謝不若原有師承,令其改換門庭於理不合。

  最好是對方自己開口,那便再好不過。

  「老夫該如何讓他開這口呢?」

  「這小子甚是痴迷逍遙派的劍術。」

  「嗯,我便由此入手。」

  「一邊教他幾招逍遙派的劍法,一邊再教他破解此招的少林絕技。」

  「如此一來,他自然看得出我少林派遠勝逍遙派,那還不是心嚮往之,以禮來投?」

  「不愧是老衲,此計大妙!」

  「不過小子根基不行,這少林絕技還得量力而授。否則像老衲這般,可就不妙了。」

  「嗯,再去問問掃地老頭,老小子懂得不少,說不定有什麼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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