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黑夜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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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寂靜與遠方隱約的獸吼中緩慢流逝。

  篝火噼啪,松脂燃燒的清香混合著夜霧的濕冷。吳桐和林晚兒很快發出了均勻而輕微的鼾聲,他們實在太累了。安凌依舊保持著調息的姿勢,呼吸悠長,但凌驍能感覺到,他體內劍氣運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絲,似乎在警惕著什麼。

  就在凌驍估摸著時辰已近子時,準備喚醒吳桐和林晚兒換班時。

  一直安靜蹲坐的發財,全身毛髮猛地炸起。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充滿極度危險警告的低沉咆哮。它沒有看向某個固定方向,而是頭顱急促地左右擺動,銀眸死死盯著營地左側和後方石壁頂端的陰影區域,瞳孔縮成了危險的針尖狀。

  來了。左邊樹影里,三個。後面石頭上,一個。速度很快,沒有聲音,只有很淡的鐵鏽和陰影的味道。它們在繞圈,在找破綻。

  發財的意念如同冰冷的箭矢,瞬間刺入凌驍腦海。幾乎在同一時刻,趴在緩坡邊緣的大壯也猛地抬起頭,鼻孔噴出粗氣,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嗚咽,身體緊繃,做出衝鋒的姿態。樹冠陰影中,傳來小黑一聲極其短促、帶著驚恐的示警。

  敵襲。而且是擅長隱匿、速度極快的敵人。發財甚至無法立刻鎖定它們的準確數量和具體位置,只能感知到模糊的軌跡和那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危險氣息。

  敵襲。所有人,醒。凌驍厲喝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夜晚炸響,同時人已如彈簧般躍起,斷刀瞬間出鞘,暗紅色的刀身在篝火映照下划過一道冰冷的弧光,護在身前。他來不及判斷敵人具體是什麼,但發財的預警絕不會錯。

  幾乎在凌驍出聲的剎那。

  三道幾乎融為一體的、微不可察的破空厲嘯,從左側濃密的樹影中暴射而出。那不是箭矢,而是三道純粹由陰影凝聚而成、邊緣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利爪虛影。速度快得肉眼難辨,角度刁鑽無比,分別襲向剛剛驚醒、還未來得及完全起身的吳桐、林晚兒,以及篝火。

  與此同時,營地後方石壁頂端,一道更加龐大、氣息更加陰冷暴戾的陰影,如同鬼魅般無聲滑落,帶著一股腥風,直撲向背靠石壁、似乎仍在調息、右臂受傷的安凌。這陰影的目標明確,正是小隊中看起來最虛弱的一環。

  影豹。凌驍瞳孔驟縮,瞬間認出了這種在典籍中見過的、令人聞之色變的三階夜行妖獸。形如獵豹,卻通體漆黑,能完美融入陰影,行動無聲無息,爪牙鋒利無比,更擁有操控暗影能量、凝聚影爪遠程攻擊的天賦。是夜間叢林中最恐怖的刺客和獵手之一。而且,一來就是四頭。其中一頭體型明顯更大,怕是達到了三階中期甚至後期。

  電光石火之間,凌驍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他腳下游魚步發動到極致,身形如同一道扭曲的幻影,瞬間橫移數尺,擋在了吳桐和林晚兒身前,同時手中斷刀化作一片暗紅色的光幕,精準無比地連續劈斬在三道襲來的影爪之上。

  三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幾乎同時炸響。影爪雖由陰影能量凝聚,卻堅硬如鐵,與斷刀碰撞,爆發出刺目的火星。凌驍只覺得一股股陰冷、銳利、帶著侵蝕性的巨力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腳下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臉色一陣發白。這三道影爪的威力,遠超想像。若非他反應夠快,力量夠強,吳桐和林晚兒恐怕已然重傷。

  而另一側,撲向安凌的那頭最大影豹,已然撲至安凌頭頂。腥風撲面,一隻裹挾著濃郁陰影、大如蒲扇、閃爍著幽光的實體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安凌的天靈蓋。這一下若是抓實,哪怕安凌是鐵打的腦袋,也要被開瓢。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閉目調息的安凌,猛然睜開了雙眼。那雙冷冽的眼眸中,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殺意,和一種近乎凝固的專注。仿佛他早已預料到這一擊,早已等待多時。

  他受傷的右臂依舊垂在身側,但左手,卻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握住了始終橫在膝上的長劍劍柄。

  一聲清越如龍吟、卻又帶著無盡鋒銳的劍鳴,撕裂夜幕。暗青色的劍光,並非從劍鞘中迸發,而是仿佛直接從安凌握劍的左手中生長而出,在間不容髮之際,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影豹那抓下的、縈繞著陰影的利爪掌心最中心、也是力量傳遞最薄弱的那一個點上。

  沒有硬碰硬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氣泡破裂的嗤聲。

  然而,那勢在必得、凶焰滔天的影豹,卻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發出一聲痛苦而驚怒的嘶嚎,撲擊之勢驟然凝滯,龐大的身軀在空中詭異地一扭,竟被那一點劍光蘊含的、凝練到極致的穿透力,帶得偏向了一側,利爪擦著安凌的耳畔掠過,狠狠抓在了他身後的石壁上。


  碎石飛濺,石壁上留下了五道深達數寸、觸目驚心的爪痕。而安凌,借著這一劍的反震之力,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退三尺,恰好避開了影豹後續可能的撲咬,左手長劍已然完全出鞘,劍尖斜指地面,暗青色的劍身流淌著冰冷的光澤,劍意牢牢鎖定著那頭落地後迅速調整姿態、眼中凶光更盛的領頭影豹。

  整個交手過程,兔起鶻落,不過一兩個呼吸。

  直到此時,吳桐和林晚兒才徹底從睡夢中驚醒,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吳桐手忙腳亂地去摸陣旗,林婉兒則一把抓起地上的長鞭,同時急呼小黑回援。大壯怒吼一聲,朝著左側樹影撲去,想要阻止那三頭釋放影爪的影豹靠近。

  別慌。結陣。凌驍壓下翻騰的氣血,厲聲喝道,吳桐,啟動營地所有防禦和困敵陣法。林晚兒,鞭子護住吳桐,小黑騷擾側翼。大壯,回來,堵住緩坡缺口。安兄,你和我對付這頭大的。發財,盯死另外三頭,找機會。

  他的命令迅速穩定了軍心。吳桐咬牙,手中印訣一變,營地周圍提前布置的陣法瞬間被完全激發。淡黃色的光幕從地下升起,籠罩住營地核心區域,同時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和靈力亂流,雖然無法困住三階影豹,卻能極大遲滯它們的速度,干擾它們的感知。林婉兒鞭影重重,護在吳桐身前,小黑則在周圍的樹幹和陰影間飛速跳躍,發出尖銳的嘶叫,干擾著影豹的注意力。大壯聽話地退回,堵在緩坡唯一的上行路徑上,如同一座小型堡壘。

  左側樹影中,那三頭體型稍小的影豹,被陣法所阻,又忌憚大壯的衝鋒和小黑的騷擾,暫時沒有立刻撲上,而是如同真正的幽靈,在陣法邊緣的陰影中快速遊走,尋找著光幕的薄弱點和攻擊時機,猩紅的獸瞳在黑暗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而正前方,那頭體型最大、氣息最凶戾的領頭影豹,在初次撲擊被安凌神乎其技的一劍點偏後,顯然被徹底激怒。它低伏著身體,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威脅低吼,暗紅色的獸瞳死死鎖定著持劍而立的安凌,又掃了一眼持刀戒備的凌驍,似乎在評估這兩個獵物的危險性。

  領頭影豹猛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咆哮,身形再次動了。這一次,它沒有直接撲擊,而是四足發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閃電,並非直線,而是劃著名詭異軌跡,速度快得在黑暗中留下道道殘影,讓人眼花繚亂。它的目標,依舊是安凌。顯然,它認定這個用劍的人類威脅最大,而且右臂受傷,是突破口。

  安兄,小心它的速度。凌驍低喝,腳下游魚步同樣展開,試圖從側翼切入,干擾影豹的進攻路線。但影豹的速度實在太快,軌跡又飄忽不定,凌驍一時竟難以完全鎖定。

  面對這迅如鬼魅的撲擊,安凌眼神冰冷依舊,受傷的右臂垂著,但左手長劍已悄然抬起,劍尖微微顫動,仿佛在捕捉著風中每一絲細微的氣流變化,預判著影豹那變幻莫測的軌跡。他沒有動,只是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手中的劍上。

  就在影豹撲至安凌身前五尺,即將再次揮爪的剎那。

  一直潛伏在側翼陰影中、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發財,動了。

  它沒有撲向影豹,而是四肢猛地蹬地,銀灰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並非攻擊影豹身體,而是精準無比地撲向了影豹撲擊軌跡的側前方、一處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同時,喉嚨里發出一聲蘊含著月華清輝的、能震懾神魂的低沉咆哮。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撲向安凌的影豹,身形竟在發財撲向那處陰影的瞬間,極其不自然地微微一頓,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扯了一下,撲擊的軌跡和節奏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錯亂。雖然只是剎那,但對於安凌這個級別的劍修而言,已然足夠。

  就是現在。

  安凌眼中寒光爆射,一直凝而不發的左手長劍,如同黑暗中甦醒的毒龍,驟然刺出。劍光並非直刺,而是劃出一道玄奧的、仿佛預判了影豹因節奏錯亂而必然出現的、極其短暫的僵直軌跡的弧線。

  一道細長的血線,瞬間飆射而出。雖然不是致命傷,但劇痛和驚嚇,讓影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撲擊之勢徹底潰散,龐大的身軀狼狽地向側方翻滾出去,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好。凌驍看得分明,心中暗贊。發財那一下,並非是攻擊影豹本體,而是攻擊了影豹利用天賦在陰影中留下的、用於快速變向或隱匿的一個影遁節點。發財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竟連這種影豹天賦神通的運作節點都能捕捉到。而安凌對時機的把握和劍法的精準,更是令人嘆為觀止,竟能抓住這電光石火的機會,以受傷之軀,左手用劍,依然重創了這頭三階影豹。

  領頭影豹受傷,凶性雖在,但那份從容和詭譎已然被打亂。它翻滾起身,脖頸下血流不止,暗紅的獸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懼之色,死死盯了發財和安凌一眼,又看了看嚴陣以待的凌驍和已經啟動陣法、圍攏過來的吳桐林婉兒,以及堵住去路、低吼威脅的大壯。


  它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身形猛地向後一躍,融入身後的黑暗,隨即,那三頭在陣法邊緣游弋的影豹也如同得到了指令,齊齊發出一聲嘶鳴,身形同樣模糊,迅速退入林中陰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和陰影能量殘留的陰冷氣息。

  危機,來得突然,去得也快。

  直到再也感知不到影豹的氣息,眾人才真正鬆了口氣。篝火依舊在噼啪燃燒,照亮著眾人驚魂未定的臉龐。營地周圍,陣法光芒緩緩黯淡,重新隱入地下。

  吳桐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臉色比紙還白。林晚兒也扶著胸口,大口喘氣,剛才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大壯警惕地又嗅了嗅空氣,才慢慢放鬆下來。小黑從樹梢躍下,回到林晚兒肩頭,依舊有些瑟瑟發抖。

  安凌緩緩收劍歸鞘,左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他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劍尖,又看了看退回到凌驍腳邊、銀眸依舊警惕地望著影豹消失方向的發財,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走到石壁邊,重新坐下,開始調息。右臂的傷口,似乎因為剛才的爆發,又有些滲血。

  凌驍走到發財身邊,摸了摸它有些炸開的毛髮,能感覺到它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剛才那一下預判和衝擊,對它的消耗和心神衝擊同樣不小。幹得好,發財。他低聲道,將最後一點肉乾餵給它。

  然後,他走到安凌面前,將一瓶新的回春丹放在他身邊。你的劍,更快了。凌驍說道,目光落在他重新滲血的右臂繃帶上,但也更不要命了。

  安凌睜開眼,看了凌驍一眼,又看了看那瓶丹藥,沉默地拿起,倒出一粒服下,才低聲道,它想先廢了我,再逐個擊破。我不能退。

  不能退。因為身後是剛剛從睡夢中驚醒、來不及反應的隊友。因為他是這支小隊目前最強的鋒刃之一。因為他是安凌。

  凌驍沒再說什麼,只是用力拍了拍他完好的左肩。守夜交給我和發財。你抓緊療傷,後半夜可能還有麻煩。

  他轉身,望向營地外無邊的黑暗。影豹雖然退去,但這一夜,註定不會平靜。遠處,獸吼聲似乎更加密集、更加靠近了。

  秘境的第一夜,血腥而漫長。但他們,又一次撐過來了。

  凌驍握緊了手中的斷刀,感受著篝火傳來的微弱暖意,和身邊同伴粗重卻堅定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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