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安陵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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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台下的喧囂聲浪,如同退潮後仍不斷拍岸的餘響,隱隱傳來。但凌驍與安陵並肩立在稍離人流、靠近擂台邊緣的一處石階旁,周遭的空氣卻仿佛凝滯了一層無形的靜默。發財蹲在凌驍腳邊,銀眸帶著幾分警惕,打量著這個剛剛與主人生死相搏、此刻卻又並肩而立的陌生劍修,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含義不明的嗚嚕聲。

  安陵對發財的打量恍若未覺。他低頭看著自己虎口處那道細微的、已不再滲血的裂痕,用拇指指腹按了按,面無表情,仿佛那傷口不在自己身上。

  「你的劍很快。」凌驍打破了沉默。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小瓶標註著「回春丹」的瓷瓶,倒出一粒自己服下,緩解右臂的麻木與經脈的些微震顫,然後將瓷瓶遞向安陵,「治傷,還算有用。」

  安陵瞥了瓷瓶一眼,又看向凌驍,搖了搖頭:「皮外傷,自愈即可。」聲音依舊清冷,但擂台上的那股冰雪銳氣已收斂許多,轉為一種更為沉靜的審視,「倒是你的步法,你的指法,出乎我意料。尤其是最後那一擊,雷勁之中隱有星辰崩滅之意,絕非普通雷法。你……是變異雷靈根?還是得了某種古雷法傳承?」

  問題直指核心,如劍般乾脆。凌驍並不意外,收回瓷瓶,坦然道:「偶得殘缺古法,略有變化,靈力因此異於常人。倒是你的劍氣,精純凝練,已得劍道真意,絕非尋常散修或小門小派能出。師承何處?」

  這也是自然的反問。以安陵的年紀與劍道造詣,若有師門或家族,斷不會籍籍無名,更不會衣著簡樸至此,連劍鞘都顯得陳舊。

  安陵沉默了片刻。他銳利的目光投向遠處依舊喊殺聲不斷的擂台,瞳孔深處似乎倒映著兵刃的寒光與靈力的亂流,又似乎空無一物。他握緊了背後那柄用粗灰布纏繞的長劍劍柄,指節微微發白。

  「無門無派。」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出,「只是……家傳的一點劍法罷了。我安家,祖上在北原州,也曾薄有微名。」

  北原州?凌驍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青玄大陸東北方的地圖。那是一片廣袤但靈氣相對貧瘠的區域,修行資源不算豐沛,少有顯赫的宗門世家。

  「如今呢?」凌驍追問。他聽出了安陵語氣中那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艱澀。

  「……敗落了。」安陵的回答簡略到近乎冷酷,似乎不願多提。但頓了頓,或許是方才一戰生出的那點惺惺相惜,又或許只是覺得並無隱瞞必要,他抬眼看向凌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家父衝擊金丹失敗,道基盡毀,不久便坐化了。族中幾位長老為爭搶所剩不多的資源和家主之位,斗得不可開交。最後……分崩離析。如今,只剩我母親、兩名老僕,守著祖宅和幾畝靈田過活。」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凌驍卻能想像出那平靜話語下的驚濤駭浪:一個家族的傾頹,內部的傾軋,資源的枯竭,親情的淡薄……難怪他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連劍鞘都顯得寒酸,卻將一柄劍練到了骨子裡。那是他僅剩的、也是唯一能抓住的,重振門楣的希望。

  「所以你來參加升仙大會,是為了……」凌驍沒有說完。

  「入天劍宗。」安陵接口,眼中那熟悉的、屬於劍的銳光再次亮起,堅定無比,「唯有入天劍宗,習得上乘劍道,才有可能重振安家,拿回屬於我安氏的東西,讓我母親……」他話語微頓,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但那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決心,已不言自明。

  家道中落,肩負重振之任,一心向劍。凌驍心中瞭然。這與他的猜測相差不遠。這少年身上的冷寂與早熟,恐怕大半源於此。

  「天劍宗……」凌驍點點頭,「以你的劍道天賦,定能如願。」

  「未必。」安陵卻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氣息強橫的競爭者,又看向高台上那三面獵獵飄揚的旗幟,「天劍宗內,競爭之激烈,遠非外界想像。我這點微末劍術,在此處或可稱道,入了宗門,不過中流。更何況……」他看向凌驍,目光清澈,「如你這般,身負奇技、心思機敏、底牌未出者,絕非僅你一人。更有各大世家嫡系,資源、功法、師長,皆遠勝於我。」

  他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並不因方才與凌驍戰得旗鼓相當而盲目自大。這份清醒,讓凌驍又高看他一眼。

  「不過,」安陵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在凌驍身上,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與你一戰,讓我看到另一條路。純粹的劍,並非唯一。身法的靈動,招式的奇詭,對時機的精準把握,對力量的精妙控制,同樣至關重要。今日我輸你半招,心服口服。他日若有緣,還望凌兄不吝賜教。」

  這話說得誠懇。對於一個心高氣傲的劍修而言,能坦然承認自己的不足,並向剛剛勝過自己的人請教,這份心性,殊為難得。


  「互相學習。」凌驍也正色道。他也從安陵那穩如磐石、攻守兼備的劍術中受益良多,「你的劍,根基紮實,守正出奇,已得其中三昧。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兩人目光相觸,都看到彼此眼中那份對實力的認可,以及對道途的執著。在這競爭殘酷的擂台上,能遇到一個實力相當、心性不差、目標純粹的對手兼潛在朋友,亦是機緣。

  「對了,」凌驍想起一事,「你下一場在何時?」

  「己字擂第九場。」安陵看了一眼手中刻著「己九」的玉牌,「對手使雙刀,看之前幾場,走的是剛猛路子。」

  「雙刀近身兇險,需注意劍氣的籠罩範圍。」凌驍隨口提醒,這是基於剛才交手的直觀感受。

  安陵點頭:「你呢?」

  「丁字擂第二十一場。對手……」凌驍回憶了一下之前發財傳遞的信息,「是個使長鞭的女修,身法似乎不弱。」

  「長鞭利於遠攻控場,你的步法可克,但需防鞭上機關或毒、麻痹之物。」安陵也給出了自己的看法,眼光同樣毒辣。

  兩人就接下來的對手簡短交流了幾句,雖只是初識,一場激戰下來,卻已有幾分並肩作戰、互相提醒的默契。

  「凌驍。」安陵忽然開口,直呼其名,語氣鄭重。他看著凌驍,清俊的臉上神色嚴肅,「今日能與你一戰,是安陵之幸。我觀你為人,實力心性皆屬上乘,且無奸猾之氣。若你我二人此番皆能入得天劍宗……或可互為援引。」

  他頓了頓,似乎不慣於主動提出結盟,但依舊清晰說道:「宗門之內,競爭殘酷,獨木難支。你我雖出身不同,但目標一致,心性……也算相合。你以為如何?」

  這是明確的結盟邀請了。在危機四伏的修行路上,多一個可靠且實力相當的盟友,自然多一分助力。安陵看中了凌驍的潛力與心性,凌驍又何嘗不欣賞安陵的純粹與堅韌?

  凌驍看著安陵那雙清亮銳利的眼睛,此刻裡面滿是認真。他感受到對方的誠意。安陵此人,外冷內熱,言出必踐,劍心通明。其劍道天賦與心性,未來成就不可限量。與之結盟,利大於弊。

  「好。」凌驍沒有猶豫,伸出手,「若同入一門,自當相互照應。」

  安陵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隨即也伸出手,與凌驍重重一握。他的手乾燥而穩定,帶著常年練劍留下的薄繭。

  「一言為定。」

  簡單的約定,在喧囂的廣場邊角幾乎微不可聞。但兩人都知道,這或許將是未來漫長道途中,一個重要的開端。

  「時辰不早,我需調息備戰了。」安陵鬆開手,恢復了一貫的冷峻模樣,拱手道,「凌兄,珍重。擂台上再見。」

  「珍重。擂台上見。」凌驍回禮。

  安陵不再多言,轉身,背著那柄灰布纏繞的長劍,匯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見。那挺直如劍的背影,在紛亂的人群中,依然清晰。

  凌驍看著他的方向,摸了摸發財的頭:「如何?覺得此人怎樣?」

  發財朝著安陵消失的方向嗅了嗅,銀眸中閃過一絲認可:「劍心純粹。人直。不壞。」

  「是不壞。」凌驍笑了笑,轉身走向丁字擂等候區。方才激戰的疲憊似乎消散了許多,胸中反而升騰起一股新的、帶著些許期待的平靜。

  這升仙大會,果然藏龍臥虎。不僅有金少陽這等世家天驕,有神秘的光頭少年、彪形巨漢,更有安陵這般自困境中崛起、心志如鐵的璞玉。

  能與這樣的人物同台競技,甚至將來可能同門修行……這條修仙路,似乎也變得有趣了許多。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星隕之力緩緩流轉,帶著勃勃生機。

  下一場,使長鞭的女修。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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