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郭大海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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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還未散盡,郭大海就帶著人來了。

  足足八個,都是他這些年在外院籠絡的心腹打手,個個膀大腰圓,面色不善。郭大海走在最前面,穿著管事才有的綢面夾襖,臉上掛著假笑,但那雙三角眼裡閃動的,全是毫不掩飾的陰冷。

  院門被拍得「哐哐」作響,驚飛了檐下幾隻麻雀。

  「郭榮!凌驍!開門!庫房有要事查問!」

  岳榮早已起身,正在院中緩緩打那套鍛體拳。聞聲,他動作未停,只是眼神冷了幾分。凌驍從屋裡走出來,臉上還帶著些晨起的惺忪,但眼神已瞬間清明。發財跟在他腳邊,豎起耳朵,喉嚨里發出低低的、警告般的嗚咽。

  凌驍對岳榮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來應付。岳榮微微頷首,收了勢,退到屋檐下的陰影里,但手已按在了腰間那柄斷刀上。

  「嘎吱——」凌驍拉開院門,臉上堆起在外院學慣了的、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恭敬:「海爺?您這麼早,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郭大海皮笑肉不笑,目光越過凌驍的肩膀,肆無忌憚地掃視著小院,「昨夜庫房盤點,少了三瓶『淬體丹』,五斤『赤銅砂』,還有……一卷二階防護陣法的陣圖殘卷。都是要緊物資。有人看見,昨天下午,是你最後離開的庫房。」

  這話一出,他身後那些打手立刻上前兩步,隱隱形成合圍之勢,眼神不善地盯著凌驍。

  淬體丹是外院子弟輔助煉體的基礎丹藥,赤銅砂是煉器材料,二階陣法殘卷更是珍貴。這三樣東西失竊,放在外院,足以打斷手腳、廢去修為再逐出家門。

  栽贓。赤裸裸的栽贓。而且選在大比前夕,時機歹毒。

  凌驍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委屈:「海爺明鑑!我昨日是去清點了庫房,但都是按照帳目,一件件核對,郭小虎少爺當時也在場,可以作證。離開時,庫房門鎖是當值劉三哥親手鎖上的,鑰匙也在他那兒,我怎麼可能……」

  「少廢話!」郭大海身後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喝道,正是郭四,「有人看見你鬼鬼祟祟在庫房附近轉悠!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識相的,趕緊把東西交出來,跪下認錯,海爺說不定還能從輕發落!」

  「跟他廢什麼話!搜!東西肯定藏在院裡!」另一個打手跟著叫囂。

  郭大海抬手,止住眾人的喧譁,假惺惺地對凌驍道:「凌驍啊,我也不願相信是你。但庫房失竊是事實,有人證指向你,我也難做。這樣,讓我們進去看看,若是沒有,自然還你清白。若是……」

  他拖長了音調,眼中寒光一閃:「就別怪海爺我不講情面了。」

  說罷,他不再給凌驍辯駁的機會,一揮手:「搜!」

  八個打手如狼似虎,就要往院裡沖。

  「慢著!」凌驍橫跨一步,擋在門口,聲音也冷了下來,「海爺,庫房失竊,自有執法堂查問。您帶人私闖民宅,強行搜查,恐怕不合規矩吧?就算要搜,也得有執法堂的手令,或者……三長老的許可。」

  「規矩?」郭大海嗤笑,「在這外院,我郭大海的話,就是規矩!你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也配跟我講規矩?給我讓開!」

  他身後兩個打手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推搡凌驍。

  就在這時——

  「嗚嗷——!」

  一道灰色的影子猛地從凌驍腳邊躥出,快如閃電,直撲向最前面那個打手!是發財!

  那打手嚇了一跳,下意識揮手去擋。發財卻異常靈活,凌空一扭,避開了他的手,落地後沒有攻擊人,反而一頭扎進了旁邊另一個打手的懷裡——那打手正敞開衣襟,露出裡面結實的胸膛。

  「幹什麼!滾開!」那打手又驚又怒,伸手去抓發財。

  發財卻在他懷裡一鑽,小腦袋飛快地在他內衫口袋裡一頂一勾,然後迅速跳出,嘴裡赫然叼著個花花綠綠、布料柔軟的小東西!

  陽光下,那東西迎風招展——赫然是一件水紅色的、繡著並蒂蓮的肚兜!絲質柔滑,還帶著淡淡脂粉香氣!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件肚兜上,又緩緩移向那個打手——郭大海的心腹之一,郭老五。

  郭老五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手忙腳亂地去捂胸口,卻發現內衫口袋空空如也,再看到發財嘴裡的東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不是我的!是這畜生栽贓!」


  「栽贓?」凌驍強忍著幾乎要噴出來的笑意,一臉「震驚」和「痛心疾首」,「五哥,這、這……這可是女子貼身之物!你、你怎麼能……還藏在身上!這要是傳出去,我們郭家的臉往哪兒擱!」

  發財適時地將肚兜往郭老五腳下一丟,然後迅速跑回凌驍腳邊,蹲坐下來,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睛純潔又無辜地看著眾人,仿佛在說:「看我多棒,幫你們找到了贓物!」

  「噗——」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其他打手也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眼神在郭老五和那肚兜之間來回瞟,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郭大海的臉黑得像鍋底。他死死盯著那件肚兜,又狠狠剮了郭老五一眼,恨不得當場把他掐死。他當然知道這是發財搞的鬼,這畜生偷雞摸狗、尤其是偷女子衣物的名聲在外院早就臭了!可偏偏,東西是從郭老五懷裡「搜」出來的,眾目睽睽!

  「海、海爺!真不是我的!是這畜生!它偷的!它塞我懷裡的!」郭老五急得語無倫次,指著發財跳腳辯解。

  「五哥,話不能亂說。」凌驍一臉「誠懇」,「發財是條狗,它懂什麼?定是不知道從哪兒撿了這……這污穢之物,玩耍時不小心蹭到你身上了。只是……」他話鋒一轉,看向郭大海,眼神「清澈」,「海爺,您說庫房失竊,有『人證』指我。那現在這『物證』……又該怎麼說?莫非庫房丟的,其實是這些……」

  他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周圍的打手錶情更精彩了,有人已經憋笑憋得肩膀抖動。

  郭大海氣得渾身發抖,他知道,這次發難,已經被這該死的小子和那條更該死的畜生攪和成了一出荒唐鬧劇!再糾纏下去,丟人的只會是他自己!

  「夠了!」郭大海暴喝一聲,強行壓下怒火,陰惻惻地盯著凌驍,「牙尖嘴利,勾結妖畜,顛倒是非!凌驍,你以為這樣就能矇混過去?庫房失竊之事,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我們走!」

  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要帶人離開。這地方,他多待一刻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走?去哪兒啊?」

  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人群分開,郭芸在三房兩個心腹嬤嬤的攙扶下,緩緩走來。她今日穿了身深紫色錦袍,手持鳳頭杖,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色平靜,但那雙眼睛掃過來時,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郭大海腳步一頓,臉色更難看了,不得不轉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三長老,您怎麼來了?」

  「我若不來,還不知道外院已經亂成這般模樣。」郭芸目光淡淡掃過地上那件刺眼的水紅肚兜,又看向郭大海身後那些如狼似虎的打手,最後落在凌驍和岳榮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庫房失竊,是何等大事,為何不先報執法堂,不稟報我等長老,反倒帶著私兵,直接闖到弟子院中喊打喊殺?郭大海,你這管事,是越當越回去了,還是覺得這郭家,已經由你說了算了?」

  一連串質問,條理清晰,字字誅心。

  郭大海額頭滲出冷汗,連忙躬身:「三長老息怒!實在是事出緊急,證據確鑿,下人才想著先控制住嫌犯,以免其銷毀證據或逃竄……」

  「證據?」郭芸打斷他,用拐杖指了指地上的肚兜,「你說的證據,就是這個?還是說,你庫房丟的淬體丹、赤銅砂,都變成了這些女子的私密之物?」

  周圍響起壓抑的嗤笑聲。

  郭大海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咬牙道:「三長老,這是那畜……那妖狼栽贓!凌驍與此狼狼狽為奸,慣會此等伎倆!庫房失竊,有值守弟子親眼看見他形跡可疑……」

  「哦?哪個值守弟子?叫他來,與凌驍當面對質。」郭芸淡淡道,「執法堂的人就在後面,正好一併審了。若真是凌驍所為,人贓並獲,老身絕不姑息,按族規嚴懲。若是有人誣告構陷……」

  她目光如電,射向郭大海:「誣告者,反坐其罪,廢去修為,逐出家門。郭大海,你可敢與他對質?」

  郭大海喉嚨一哽,說不出話來。他哪有什麼「親眼看見」的弟子,不過是他吩咐郭四隨便找個由頭罷了。真對質,立刻就得穿幫。

  見他語塞,郭芸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語氣卻緩和了些:「看來,此事尚有疑點。庫房失竊,確實要查,但需按規矩來。郭大海,你身為管事,行事如此莽撞孟浪,險些釀成冤案,驚擾子弟,該當何罪?」

  郭大海心中恨極,卻不得不低頭:「是……是下人思慮不周,行事急切,請三長老責罰。」

  「罰你三個月例錢,回去閉門思過三日。庫房失竊一事,交由執法堂接手,你不得再插手。」郭芸一錘定音,不再給他辯解的機會,「還不帶著你的人,散了?」

  郭大海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他狠狠瞪了凌驍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是淬了毒,然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遵命。」

  他帶著那群灰頭土臉的打手,狼狽離去。郭老五臨走前還想撿那肚兜,被郭芸冷冷一瞥,嚇得手一縮,頭也不回地跑了。

  一場風波,看似暫時平息。

  外人散盡,小院重歸寧靜,只是空氣中還殘留著劍拔弩張的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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