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發財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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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財到來的第三天,天還沒亮透,凌驍就被臉上濕漉漉的觸感驚醒了。

  「嗷嗚——」

  一睜眼,發財那對琥珀色的大眼睛正湊在面前,濕漉漉的鼻子在他臉上嗅來嗅去,見他醒了,興奮地搖起尾巴,喉嚨里發出急切的嗚咽。

  翻譯成凌驍能聽懂的話,大概是:「餓!飯!快!」

  凌驍揉著眼睛坐起身,窗外的天色還灰濛濛的。他看了看腳邊竹籃里空空如也的舊碗——昨晚臨睡前,他偷偷把自己那份晚飯省下的半塊餅掰碎了放進去,現在碗底乾淨得像被舔過三遍。

  「你倒是準時。」凌驍無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發財毛茸茸的腦袋。

  發財立刻蹭他的手,尾巴搖得更歡了。

  岳榮已經在院子裡打那套簡單的鍛體拳。聽到屋裡的動靜,他收了勢,走到門口:「醒了就起來,今天要去後山撿柴。」

  「嗯!」凌驍麻利地穿好衣服——雖然扣子扣歪了兩個。發財圍著他腳邊打轉,時不時用鼻子頂頂他的小腿,催促之意明顯。

  洗漱完,凌驍舀了小半碗稀粥,倒進發財的破碗裡。這是他們今天的早飯配額——岳榮把自己那份粥分了一半給他,他再分一半給發財。

  發財埋頭「呼嚕呼嚕」喝得飛快,三兩口碗就見底,然後抬起頭,眼巴巴看著凌驍手裡還剩大半碗的粥。

  凌驍假裝沒看見,低頭喝自己的。發財湊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腿,喉嚨里發出撒嬌般的嗚咽。

  「沒了。」凌驍不為所動,「榮叔說了,你傷剛好,不能吃太多。」

  發財委屈地「嗷」了一聲,趴在地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卻滴溜溜轉,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岳榮在一邊看著,沒說話,只是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吃過早飯,岳榮背著竹簍,凌驍拎著小斧頭,準備去後山。發財立刻跟了上來,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很是滑稽的跟在後面。

  「你腿還沒好,在家待著。」凌驍蹲下身勸它。

  發財搖頭,咬住凌驍的褲腿不放,意思很明確:要去。

  岳榮看了它一眼:「讓它跟著吧。山里野獸多,它鼻子靈,能提前預警。」

  發財立刻挺起胸脯,一副「我也能幫忙」的模樣。

  後山的雪還沒化盡,枯枝敗葉混著殘雪,路不好走。凌驍深一腳淺一腳,仔細搜尋能燒的枯枝。發財就跟在他腳邊,時不時停下來,用鼻子嗅嗅地面,或者仰頭看看樹梢。

  「咔嚓——」

  凌驍費力地劈下一根手腕粗的枯枝。正要彎腰去撿,發財忽然「嗚」了一聲,撲到他腳邊,用爪子扒拉那根枯枝下的地面。

  「怎麼了?」凌驍好奇地看去。

  發財用爪子刨開表面的枯葉,下面露出幾顆深褐色的、鴿子蛋大小的東西——是「地薯」,舊土山林里一種常見的塊莖,能充飢,但味道苦澀,平常沒人采。

  「你找這個做什麼?」凌驍不解。

  發財用鼻子將地薯拱到凌驍腳邊,然後仰頭看著他,尾巴輕搖。

  凌驍愣了愣,忽然明白了。這小東西,是在幫他找食物?

  他撿起一顆地薯,擦掉表面的泥土,咬了一小口。果然,又苦又澀,難以下咽。但他還是用力嚼碎,咽了下去。

  「謝謝。」他摸摸發財的頭,「不過這個不好吃,咱們找柴就好。」

  發財似懂非懂,但還是乖乖點頭,繼續跟在他身邊。

  又往前走了一段,發財忽然停下,耳朵豎起,警惕地看向左前方的灌木叢。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岳榮立刻按住凌驍的肩膀,示意他別動。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摸到灌木叢旁,撥開枯枝。

  裡面躺著一隻肥碩的「灰毛兔」,脖子被咬斷了,血跡還沒幹透。看傷口,應該是被什麼野獸捕殺的,但捕獵者似乎被驚擾,沒來得及吃掉獵物就跑了。

  岳榮檢查了一下,兔子屍體完整,沒有中毒跡象。他拎起兔子,看向發財:「你發現的?」

  發財點頭,尾巴搖了搖。

  「今晚加餐。」岳榮將兔子扔進背簍,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凌驍眼睛亮了:「發財,你真厲害!」


  發財驕傲地仰起頭,小模樣神氣得很。

  回去的路上,發財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不時停下來回頭等凌驍。夕陽將一人一狼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積雪未消的山路上。

  岳榮跟在後面,看著發財的背影,眼中疑慮更深了。

  灰毛兔膽小機警,擅長隱藏,尋常野獸很難捕捉。發財腿傷未愈,卻能提前發現隱藏在灌木深處的獵物屍體……

  這嗅覺,這警覺性,已經超出了普通灰鬃狼幼崽的範疇。

  午後,凌驍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攤開那本《三字經》,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發財趴在他腳邊曬太陽,閉著眼,耳朵卻微微轉動,聽著凌驍的讀書聲。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凌驍念得很慢,有些字還不認識,要反覆拼讀。

  念到「苟不教,性乃遷」時,發財忽然睜開眼,抬起頭,用鼻子頂了頂書頁上「教」這個字。

  「嗯?」凌驍低頭看它,「這個字念『教』,教導的教。」

  發財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然後伸出前爪,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劃拉起來。它爪子不方便,劃出來的字像鬼畫符,但凌驍仔細辨認,竟然隱約能看出是個「教」字的輪廓!

  「你、你在學寫字?」凌驍驚呆了。

  發財抬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認真,然後點了點頭。

  凌驍心臟砰砰直跳。他記得榮叔說過,有些靈獸開智早,能通人性,但這才三天,發財就能模仿寫字了?

  「這個呢?」凌驍指著下一個字「性」。

  發財盯著看了一會兒,又在泥地上劃拉。這次更歪扭,但勉強能認出是「性」。

  凌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他看向屋裡——岳榮正在擦拭那柄斷刀,似乎沒注意院裡的動靜。

  「發財,」凌驍壓低聲音,湊到發財耳邊,「你能認字的事,不能讓別人知道,知道嗎?榮叔說了,要藏拙。」

  發財歪著頭,似乎不太理解「藏拙」是什麼意思,但看到凌驍嚴肅的表情,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來,我教你新的。」凌驍來了興致,指著「善」字,「這個念『善』,善良的善。」

  發財湊近,鼻子幾乎貼到書頁上,認真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爪子,在泥地上劃拉。這一次,比前兩次都更像樣些。

  凌驍教了它「善」「惡」「遠」「近」四個字,發財居然都記住了輪廓,雖然寫得歪七扭八,但每次都能模仿出來。

  「你這小傢伙,成精了不成?」凌驍忍不住揉它的腦袋。

  發財舒服地眯起眼,蹭他的手。

  「不過發財,」凌驍收起笑容,認真道,「這些本事,真的不能在外人面前顯露。榮叔說過,在郭家,太顯眼會惹麻煩。」

  發財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發財的「不凡」,終究沒能完全瞞住。

  那天傍晚,凌驍帶著發財去井邊打水。發財腿傷好得差不多了,跑跳如常,興奮地圍著凌驍轉圈,不時撲一下他的影子,自娛自樂。

  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郭大海看見。

  他站在院牆拐角,眯著眼,盯著發財看了很久。尋常灰鬃狼幼崽,傷筋動骨至少要養半個月,這小東西才幾天,就能跑能跳了?

  而且那眼神……郭大海總覺得,那琥珀色的眸子裡,有種不屬於野獸的靈性。尤其是當發財無意中瞥向他藏身的方向時,那種瞬間的警覺和審視,讓他心頭莫名一凜。

  「海爺,看什麼呢?」心腹郭四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喲,那不是凌驍撿的那隻瘸腿狼崽嗎?看著倒是精神了。」

  「精神過頭了。」郭大海冷冷道,「你去查查,後山最近有沒有狼群活動的痕跡,特別是……有沒有母狼找幼崽的。」

  郭四一愣:「您是說……」

  「灰鬃狼是群居的,母狼丟了幼崽,不可能不找。」郭大海眼中閃過陰冷,「如果後山沒有狼群蹤跡,那這小東西的來歷,就有意思了。」

  「是,小的明天就去查。」郭四連忙應下。

  郭大海又看了發財一眼,這才轉身離開。走到拐角處,他回頭,正好對上發財望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

  發財歪了歪頭,眼神清澈無辜,仿佛只是好奇。

  郭大海卻心頭一跳,那種被審視的感覺又來了。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發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嗚嗚」聲,用腦袋蹭了蹭凌驍的小腿。

  凌驍彎腰摸它:「怎麼了?」

  發財搖頭,只是緊緊貼著他的腿。

  深夜,凌驍被一陣急促的撓門聲驚醒。

  「嗷!嗷嗷!」

  是發財的聲音,又急又厲。

  凌驍瞬間清醒,翻身下床,打開房門。發財立刻竄進來,咬住他的褲腿就往門外拖,喉嚨里發出焦躁的低吼。

  「怎麼了?」凌驍跟著它走到院中。

  發財仰頭,對著東南方向的天空,齜牙低吼。凌驍順著看去,只見那邊夜空深處,隱約有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流光,一閃而逝,消失在雲層後。

  若不仔細看,還以為是錯覺。

  但凌驍的心,卻猛地一沉。那道流光的顏色和氣息,讓他頸間的玉佩隱隱發燙。

  是魔氣!

  雖然微弱,雖然遙遠,但那絕對是魔氣!而且,和他在庫房聞到的那罐魔道藥渣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榮叔!」凌驍沖回屋,叫醒岳榮。

  岳榮聽完描述,臉色凝重。他走到院中,望著東南方向,久久不語。

  「榮叔,那是……」

  「魔族的人,在舊土附近活動。」岳榮緩緩道,「那道流光,應該是某種傳訊或探查的法術餘波。他們離得還遠,但方向……確實是朝著舊土來的。」

  凌驍握緊拳頭:「他們找來了?」

  「不一定。」岳榮搖頭,「舊土靈氣稀薄,位置偏遠,對魔族來說價值不大。他們來此,多半是為了『找人』。而那道法術餘波如此明顯,說明他們很急,或者……很確信目標就在這一帶。」

  他看向凌驍,目光深邃:「看來,郭大海和他們的交易,已經進行到關鍵階段了。魔族可能得到了某些確切線索,開始縮小範圍了。」

  凌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全身。雖然早知道魔族是敵人,但當他們真的出現在視野邊緣時,那種壓迫感,依舊讓人窒息。

  「那我們……」

  「按計劃行事。」岳榮打斷他,聲音沉穩,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該來的總會來。恐懼沒有用,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他們找到我們之前,變得更強,準備得更充分。」

  他拍拍凌驍的肩:「去睡吧。明天開始,訓練加倍。」

  凌驍重重點頭,轉身回屋。但躺在床上,他久久無法入眠。腦海中反覆浮現那道暗紅色的流光,還有榮叔凝重的眼神。

  窗外,發財輕輕跳上床,蜷在他枕邊,用溫暖的身體貼著他,喉嚨里發出安慰般的「呼嚕」聲。

  凌驍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心中的不安稍稍平息。

  是啊,怕有什麼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榮叔在,有發財在,他不是一個人。

  而且……

  他握緊頸間的玉佩,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銳利。

  魔族要找的是他,是爹娘用生命保護的他。他不能讓爹娘失望,更不能讓榮叔和發財陷入險境。

  他要變強。

  強到能保護想保護的人,強到能面對任何敵人,強到……能親手揭開一切真相。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但在舊土東南方向的荒野深處,幾道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圍著一座臨時搭建的簡陋祭壇,低聲念誦著晦澀的咒文。祭壇中央,一面巴掌大小的骨鏡懸浮空中,鏡面倒映著舊土模糊的輪廓,其中幾點微弱的銀光,正明滅不定。

  為首的黑袍人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其中一點銀光,聲音嘶啞:

  「找到你了……星隕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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