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舊土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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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土北境的荒漠,是一片連凶獸都不願久留的死地。

  白天的沙丘表面溫度能烤熟生肉,夜晚的寒風又能將血液凍成冰渣。稀薄的靈氣在這裡呈現出詭異的惰性,幾乎無法被修士吸納煉化。天空永遠籠罩著一層灰黃色的塵霾,將雙月的光芒過濾得慘澹而冰冷。

  岳榮——或者說,那道僅存執念凝聚的虛影——已經抱著凌驍,在荒漠中跋涉了整整三天。

  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方向。

  只有本能。

  保護少主的本能,和朝著東方那片隱約山影前進的本能。

  第一天,虛影的雙腳就在滾燙的沙礫上磨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疼痛這種感知已經隨著他「存在」的消亡而一同消散了。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著,用那具勉強凝聚的半透明身軀,為懷中的嬰兒遮擋著毒辣的日光和呼嘯的風沙。

  第二天,一場沙暴襲來。

  遮天蔽日的黃沙如同億萬把細小的刀刃,瘋狂切割著虛影的身軀。他的形體在風沙中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徹底潰散。但他只是將懷中的嬰兒摟得更緊,弓起背脊,用自己最後的力量撐起一片微弱的屏障。

  沙暴過後,虛影的身形淡了三分,幾乎要看不見了。

  但他依舊在走。

  第三天黃昏,他終於抵達了荒漠的邊緣。

  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枯黃草地,更遠處能看見低矮的灌木叢,以及一條在落日餘暉中泛著粼光的細弱溪流。而在溪流對岸的山腳下,隱約能看見一片建築群的輪廓——灰牆黑瓦,炊煙裊裊,那是人類的聚居地。

  「到了……」

  虛影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如風中殘燭。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凌驍。

  三天來,嬰兒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只在極度乾渴時會發出微弱的啼哭。但每次啼哭都不會持續太久,因為頸間那枚玉佩總會適時散發出溫潤的光芒,仿佛在安撫,在滋養。

  此刻,凌驍正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虛影模糊的臉。

  那雙純淨的眸子裡,倒映著虛影即將潰散的身形,也倒映著天邊那抹慘澹的殘陽。

  虛影想要笑一笑,卻發現自己已經做不出表情了。

  他只能抱著嬰兒,蹣跚地走向那條溪流。

  溪水很淺,很渾濁,帶著荒漠特有的咸澀氣味。

  但對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的嬰兒來說,這已是救命的甘泉。

  虛影跪在溪邊,用顫抖的手捧起一掬水,小心翼翼地湊到凌驍唇邊。

  嬰兒本能地吮吸起來,儘管每次只能喝到幾滴。

  就在這時——

  「嗚——」

  低沉的獸吼從灌木叢後傳來。

  虛影猛地抬頭。

  三頭荒漠鬣狗從陰影中走出,呈品字形緩緩逼近。這些畜生體型不大,卻異常兇殘,嘴角流淌著腥臭的涎液,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虛影——不,是盯著他懷中的嬰兒。

  在舊土這種靈氣枯竭之地,任何蘊含靈氣的東西都是稀缺資源。

  而凌驍,即便血脈被封,即便只是嬰兒,他體內流淌的終究是星隕與吞天的血。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卻純淨的靈氣波動,對荒漠鬣狗來說,無異於黑暗中的明燈。

  虛影緩緩站起,將凌驍輕輕放在身後的沙地上。

  然後,他轉身,面向三頭凶獸。

  沒有武器,沒有修為,甚至沒有一具完整的身體。

  只有一縷執念,和一雙半透明的手。

  「吼——!」

  為首的鬣狗率先撲來,獠牙直取虛影咽喉。

  虛影沒有躲。

  因為他不能躲——身後就是凌驍。

  他只是抬起手,迎向了那張血盆大口。

  嗤——!

  鬣狗的牙齒穿透了虛影的手掌,卻像咬中空氣,毫無著力感。而虛影的另一隻手,已經如鬼魅般探出,五指併攏,以手作刀,精準地刺入了鬣狗的左眼。

  沒有鮮血飛濺。

  因為虛影的手是半透明的,因為這一擊動用的不是力量,而是「存在」層面的一絲殘留威壓。


  「嗷嗚——!」

  鬣狗發出悽厲的慘叫,踉蹌後退,左眼變成了一個漆黑的血洞。

  另外兩頭鬣狗被這詭異的反擊震懾,一時不敢上前。

  虛影站在原地,身形又淡了一分。

  剛才那一擊,消耗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存在」。他知道,自己最多還能再出一擊,然後就會徹底消散。

  但一擊,殺不了三頭鬣狗。

  怎麼辦?

  就在虛影準備拼死一搏時——

  「咻!」

  破空聲響起。

  一根黑色的短矢從遠處射來,精準地釘入了第二頭鬣狗的脖頸。

  短矢上塗抹了劇毒,鬣狗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抽搐著倒地,口吐白沫而亡。

  「咻!咻!」

  又是兩箭,第三頭鬣狗也被射殺。

  虛影猛地轉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溪流對岸,一行十餘人正快速接近。

  為首的是個手持蛇頭杖的老嫗,身穿深青色麻布長裙,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鷹。在她身後,跟著七八個精壯漢子,手持刀弓,衣著簡樸,但行動間頗有章法,顯然訓練有素。

  老嫗的目光掃過地上三頭鬣狗的屍體,最後落在了虛影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虛影身後沙地上那個嬰兒身上。

  而當她的目光觸及嬰兒頸間那枚玉佩時,瞳孔微微一縮。

  「你是何人?為何會帶著一個嬰兒出現在這荒漠深處?」

  老嫗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虛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怎麼說。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為什麼要保護這個孩子?

  他不知道。

  記憶是一片空白,只有本能還在嘶吼:保護他!不惜一切保護他!

  「夫人,這人看起來不對勁。」一個漢子低聲對老嫗說,「身形虛幻,似魂非魂,似人非人……該不會是荒漠中遊蕩的邪祟吧?」

  老嫗沒有回答,只是拄著蛇頭杖,緩緩走到溪邊。

  她蹲下身,仔細打量沙地上的凌驍。

  嬰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睜開了眼睛,與老嫗對視。

  純淨的眸子,倒映著老嫗蒼老卻依然銳利的面容。

  老嫗的心微微一顫。

  她已經一百七十歲了,見過太多人,太多事。但這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這污濁塵世該有的東西。

  而且,這嬰兒身上的氣息……

  老嫗伸出手,想要觸碰凌驍頸間的玉佩。

  「嗡——」

  玉佩突然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老嫗的手僵在半空。

  她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星辰之力,從玉佩中散發出來。那力量很淡,淡到幾乎感應不到,但位階極高,高到她這個舊土築基後期的「高手」,竟有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是……」

  老嫗眼中閃過驚疑不定。

  她收回手,重新站起身,看向虛影:

  「老身郭芸,舊土郭家三長老。閣下若還有神智,便給個說法。若真是邪祟作祟……」

  她手中的蛇頭杖輕輕一頓地面:

  「老身雖修為淺薄,卻也容不得邪物害人。」

  虛影依舊沉默。

  他只是緩緩轉身,重新抱起凌驍,然後對著郭芸,深深一躬。

  沒有言語,但姿態中的懇求、託付、以及那種深入骨髓的守護之意,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郭芸看著這一躬,沉默了許久。

  她能感覺到,這道虛影已到了潰散的邊緣。支撐他存在的不是邪力,而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執念。

  而那個嬰兒……


  郭芸的目光再次落在凌驍頸間的玉佩上。

  「郭家雖已沒落,但終究是舊土三大修真家族之一,庇護一個嬰兒的餘力還是有的。」

  她緩緩開口:

  「閣下若信得過老身,便隨老身回郭家。這嬰兒,老身可暫且收養。」

  虛影抬起頭,模糊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

  然後,他再次躬身。

  這次,躬得更深。

  郭家位於舊土北境邊緣的「青石鎮」,是方圓三百里內唯一的修真家族。

  說是修真家族,其實早已沒落。全族上下三百餘口,修為最高的族長也不過築基巔峰,三位長老都是築基後期。放在星域之中,這等修為連螻蟻都算不上,但在這靈氣枯竭的舊土,已是一方豪強。

  郭家宅院分內外兩院。

  內院是嫡系血脈和核心子弟的居所,靈氣相對濃郁——雖然也只是相對而言。外院則是雜役、護院、以及依附郭家的散修居住之地,條件簡陋,魚龍混雜。

  郭芸將虛影和凌驍帶回了外院東側一處僻靜的小院。

  小院很簡陋,三間土屋,一個院子,院中有一口枯井和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但勝在清淨,少有人來。

  「從今日起,你二人便暫居於此。」

  郭芸指著主屋:

  「老身會吩咐人每日送來食水。至於這嬰兒……」

  她看向虛影懷中熟睡的凌驍:

  「老身會對外宣稱,是老身早年流落在外的外孫,父母雙亡,如今被尋回。你可有異議?」

  虛影搖頭。

  「至於你……」郭芸打量著虛影幾乎要消散的身形,「你這狀態,支撐不了幾天了。可有什麼未了之事?」

  虛影沉默片刻,抬起顫抖的手,指了指凌驍,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郭芸明白了。

  「放心,老身既答應庇護他,便不會食言。只要老身還活著一天,便保他一天平安。」

  虛影再次躬身,然後身形開始劇烈波動。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到了。

  最後,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凌驍,模糊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柔到極點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仿佛用盡了他最後的力量。

  然後,他俯身,在凌驍額頭上,輕輕一吻。

  如同父親吻別孩子,如同兄長吻別幼弟,如同……一個守護者,吻別他誓死守護的信仰。

  吻罷,虛影直起身,對著郭芸,深深一躬。

  三躬。

  一躬,謝救命之恩。

  二躬,謝庇護之諾。

  三躬,謝……未來可能的一切。

  禮畢,虛影的身形開始消散。

  從雙腳開始,化作點點銀光,如同風中流螢,飄散在空氣中。

  在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虛影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只有口型,依稀可辨:

  「少……主……」

  「要……幸……福……」

  銀光徹底消散。

  小院中,只剩下郭芸,和她懷中那個突然驚醒、開始放聲啼哭的嬰兒。

  郭芸抱著嬰兒,站在院中,沉默良久。

  然後,她低頭,看著懷中哭得小臉通紅的凌驍,輕聲嘆了口氣:

  「可憐的孩子……」

  「從今日起,你便叫『郭驍』,是我郭芸的外孫。」

  「而你……」

  她的目光落在嬰兒頸間那枚溫潤的玉佩上:

  『凌驍』二字。」

  「這枚玉佩上的『凌』字,或許才是你真正的姓氏。」

  「等你長大,若有機會,或許能尋回自己的根。」

  嬰兒似乎聽懂了,哭聲漸漸止歇,只是睜著那雙純淨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郭芸。

  郭芸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竟有幾分慈祥。


  三日後,郭家外院來了一個新人。

  是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漢子,身材魁梧,面容剛毅,但臉色蒼白,氣息虛弱,走路時腳步虛浮,顯然有傷在身。

  他自稱「郭榮」,是北境逃難來的武者,因家族被仇敵所滅,獨自一人流落至此,想尋個安身立命之所。

  郭家外院管事本不想收留——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還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留著純屬浪費糧食。

  但三長老郭芸親自發話了:

  「此人眼神清明,步履雖虛卻沉穩,應是練過武的。外院正缺護院,便留他做個低級執事,負責看守倉庫吧。」

  三長老開口,管事自然不敢違逆。

  於是,郭榮在郭家外院住了下來。

  他被安排在東側那個僻靜小院隔壁的雜物間,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每日的工作是看守外院西北角的雜物倉庫,防止失竊,順便打掃院子,做些雜活。

  很卑微,很辛苦。

  但對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來說,這已是新生。

  郭榮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從何而來,不記得過往的一切。

  他只記得兩件事:

  第一,要保護住在隔壁小院裡的那個嬰兒。

  第二,那個嬰兒,叫凌驍。

  其他的,都不重要。

  每日清晨,天還未亮,郭榮就會起床,在院中打一套拳。

  拳法很普通,是舊土流傳最廣的「基礎鍛體拳」,強身健體尚可,對敵殺伐無用。但郭榮打得很認真,每一拳,每一步,都一絲不苟,仿佛這套拳法是什麼絕世神功。

  打完拳,他會去隔壁小院,從郭芸安排的嬤嬤手中接過凌驍,抱著他在院中散步,曬太陽,低聲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下午,他去倉庫值守,打掃院子,做些雜活。

  晚上,他回到雜物間,在油燈下擦拭一柄斷刀。

  刀是從倉庫角落裡翻出來的,不知是誰遺棄的舊物,刀身從中折斷,只剩半截,鏽跡斑斑。但郭榮擦得很仔細,很小心,仿佛那不是一柄廢鐵,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擦完刀,他會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雙月,一坐就是半夜。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偶爾,在月光明亮的時候,他的腦海中會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

  紫色的雷霆,銀色的星光,一張溫柔的笑臉,一聲悽厲的嘶吼……

  但每次想要細想,頭顱就會劇痛,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顱內攪動。

  於是他不再想。

  只是守著那個嬰兒,一日,又一日。

  一個月後,凌驍滿月了。

  郭芸在小院裡簡單辦了場宴席,只請了內院幾位相熟的長老和子弟,低調而溫馨。

  宴席上,凌驍被眾人傳看,這個抱抱,那個逗逗。小傢伙也不怕生,睜著純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每一個陌生人,偶爾還會露出無齒的笑容,萌化了眾人的心。

  唯有郭榮,一直站在院子的角落,默默地看著。

  當有人抱著凌驍逗弄時,他的身體會不自覺地繃緊,雙拳緊握,仿佛隨時準備衝上去。

  當凌驍被平安交還給嬤嬤時,他才會緩緩鬆開拳頭,但目光依舊緊緊跟隨。

  這一切,都被郭芸看在眼裡。

  宴席散後,郭芸將郭榮叫到書房。

  「坐。」

  郭芸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郭榮沉默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姿態是標準的軍伍坐姿——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坐。

  「這一個月,辛苦你了。」郭芸緩緩開口,「白日要忙外院的活計,早晚還要幫著照看驍兒。」

  「分內之事。」郭榮聲音沙啞。

  「分內之事?」郭芸笑了笑,「你與驍兒非親非故,何來分內之說?」

  郭榮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要說,是本能?是執念?是哪怕失憶、哪怕身死、哪怕魂飛魄散也要守護的本能?


  「罷了,老身不多問。」

  郭芸擺擺手:

  「只是有句話,要提醒你。」

  「郭家雖已沒落,但終究是修真家族。家族之內,等級森嚴,規矩繁多。你一個外姓之人,又是沒有修為的凡人,要想在這裡長久立足,不容易。」

  「外院管事郭老三,是族長一脈的人,素來看老身不順眼。你是我安排進來的人,他遲早會找你麻煩。」

  「你要有個準備。」

  郭榮點頭:「多謝夫人提醒。」

  「另外……」郭芸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驍兒那孩子,不一般。」

  「這一個月,老身仔細觀察過。他雖只是嬰兒,但周身隱約有靈氣自行流轉,雖微弱,卻精純無比。而且……」

  她看著郭榮:

  「他對你很親近。」

  「每次你抱他,他都會笑。夜裡你在他屋外守夜,他會睡得格外安穩。」

  「這或許,是緣分吧。」

  郭榮低下頭,雙手微微顫抖。

  是緣分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那個孩子,心中就會湧起一種莫名的、近乎疼痛的溫柔。

  仿佛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唯一的,活著的意義。

  「從明日起,你不用去倉庫了。」

  郭芸突然說:

  「老身會跟管事說,調你來做驍兒的專職護衛。月例加倍,平日只需守在驍兒身邊,護他周全即可。」

  郭榮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怎麼,不願意?」郭芸問。

  「願意!」郭榮起身,單膝跪地,聲音堅定如鐵,「郭榮,必以性命護小主人周全!」

  這是一個月來,他第一次自稱「郭榮」。

  第一次,將這個化名,刻進了骨子裡。

  郭芸看著他跪地的姿態,看著他眼中那股不惜一切的決絕,心中暗暗點頭。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這個來歷神秘、記憶全失、卻對驍兒有著近乎本能的守護之心的男人,或許就是驍兒在這污濁塵世中,第一道真正的屏障。

  「起來吧。」

  郭芸抬手:

  「記住你今日的誓言。」

  「郭家或許給不了你榮華富貴,但只要老身還活著一天,便不會虧待你,也不會讓人動驍兒一根汗毛。」

  「至於將來……」

  她看向窗外,目光悠遠:

  「那就看這孩子的造化了。」

  窗外,月光如水。

  隔壁小院裡,傳來嬰兒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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