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時空亂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傳送通道本應是一條筆直的光之隧道。

  在正常的跨星域傳送中,修士會進入一個被空間法則穩定包裹的通道,以超越光的速度向著目的地疾馳。通道內的時間流速是外界的萬分之一,空間結構如同精心編織的錦緞,平滑、穩定、安全。

  但此刻,岳榮懷抱著凌驍所在的這條通道,正在崩碎。

  不是緩慢的崩塌,而是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從最脆弱的節點開始,蛛網般的裂痕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裂痕所過之處,空間結構像被撕碎的布帛,露出其後狂暴的、無序的、充滿毀滅性能量的虛空亂流。

  「糟了……」

  岳榮的臉色劇變。

  他雖只剩三日性命,但金仙級的見識還在。眼前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傳送陣的起始錨點,天穹宮的核心陣眼,在傳送完成的最後一刻,被徹底摧毀了。

  沒有起始錨點的穩定,傳送通道就成了無根之萍。

  更可怕的是,通道崩碎時會釋放出恐怖的空間撕裂之力,這種力量足以將真仙級的修士撕成碎片。即便是金仙,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捲入,也凶多吉少。

  而他懷中的凌驍,只是個出生不足三月的嬰兒。

  「護!」

  岳榮沒有絲毫猶豫,將懷中嬰兒緊緊摟在胸前,然後整個人蜷縮起來,以背對外,用自己這具強行凝聚的金色光影之軀,將凌驍完全包裹。

  幾乎在同一瞬間——

  轟!!!!

  傳送通道,徹底炸裂。

  岳榮從未經歷過如此恐怖的體驗。

  那不是單純的黑暗,也不是純粹的光明,而是色彩、聲音、觸感、溫度、時間、空間……一切感官概念和物理法則的徹底混亂。

  上一刻,他感覺自己正在被無數把看不見的刀凌遲,每一刀都深入骨髓,切割靈魂。

  下一刻,又仿佛被投入熔爐之中,血肉、骨骼、神魂都在高溫中融化、沸騰、汽化。

  再下一刻,又像是被冰封在絕對零度的寒冰中,連思維的流轉都被凍結。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時間」的混亂。

  岳榮眼睜睜看著自己左手上的皮膚迅速老化、褶皺、乾枯、化作飛灰,而右手卻逆向生長,從成年人的手掌退化成嬰兒般稚嫩,再從嬰兒退化成胚胎般的肉團,最後竟變成了一灘毫無形態的原生質。

  左眼看到的景象,是自己在三日前剛剛凝聚出這具身軀時的畫面。

  右眼看到的景象,卻是三日之後,自己神魂俱滅、徹底消散的結局。

  過去、現在、未來,在時空亂流中被粗暴地攪合在一起,失去了界限,失去了順序,失去了意義。

  「不能……迷失……」

  岳榮死死咬著牙——如果他現在還有牙的話。

  他的意識正在被這種混亂瘋狂侵蝕,記憶的碎片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落葉,在腦海中無序飛舞。

  他看見三百年前葬神星域,凌戰那道劈開時空亂流的紫色雷霆。

  他看見二百八十年前天裂淵防線,凌戰擋在他身前說的那句「動我兄弟者死」。

  他看見不久之前,蘇映雪站在陣眼中心,回眸時眼中那抹決絕的溫柔。

  他看見凌戰將嬰兒託付給他時,那深深的一躬。

  「少……主……」

  岳榮低頭,看向懷中。

  然後,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包裹著凌驍的那層金色光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時空亂流在瘋狂侵蝕他這具身軀,每時每刻都在消耗著他所剩無幾的生命本源。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再有百息,光影就會徹底崩散。

  屆時,暴露在亂流中的凌驍,會在瞬間被撕成最基本的粒子,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不……」

  岳榮眼中閃過瘋狂。

  他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死。

  在將少主安全送到舊土之前,他絕不能死!

  「燃!」

  岳榮嘶吼,雙手結出一個禁忌的印訣。

  這個印訣,他三百年來只用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葬神星域被怨念魔神追殺時,他以燃血秘術逃出生天,代價是損耗了三千年壽元。

  第二次,是在剛才的天穹宮,他以燃魂秘術強殺三尊魔將,代價是三日性命,永世不得超生。

  而現在,是第三次。

  「以吾之血,以吾之魂,以吾之存在為祭——」

  岳榮的聲音在混亂的時空中迴蕩,卻異常清晰:

  「向時空本身,借一線生機!」

  「燃血!燃魂!燃盡此身一切因果!」

  「只為——」

  「護此子周全!」

  轟——!!!

  岳榮的金色光影之軀,燃起了熊熊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存在」本身在燃燒。每燃燒一瞬,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跡就淡去一分,他的記憶就模糊一分,他的過去、現在、未來,都在火焰中化作飛灰。

  但換來的是,一層比之前堅固十倍的金色光罩,將他和凌驍牢牢護在其中。

  時空亂流的侵蝕被暫時擋住了。

  代價是,他的生命,從三日,縮短到了一日。

  在燃燒的過程中,岳榮看到了許多畫面。

  那是他即將被抹除的記憶,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證明。

  畫面一:初遇

  三百年前,葬神星域深處。

  年輕的岳榮趴在一座神魔骸骨堆積的山丘上,死死盯著前方那朵即將綻放的葬神花。他的眼神熾熱、貪婪,卻又帶著散修獨有的警惕和決絕。

  只要能拿到這朵花,他就能突破金仙,從此脫離散修的苦海。

  他動了,化作一道血線沖向葬神花。

  然後,葬神花睜開了眼睛。

  怨念魔神的巨手從空間裂縫中探出,死亡的陰影籠罩了他。

  就在他絕望閉眼時,一道紫色的雷霆劈開了黑暗。

  一個穿著玄黑色戰甲的青年從天而降,槍尖還殘留著未散的雷光。

  「還能動嗎?」

  青年問,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岳榮呆呆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他最絕望時刻如天神般降臨的男人,看著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那一刻,岳榮知道,自己這條命,從此屬於這個人了。

  畫面二:結拜

  葬神星域邊緣,一顆破碎的星辰上。

  岳榮跪在地上,以精血刻畫血魂之誓,發下永世追隨的誓言。

  凌戰卻將他扶起,說:「我凌戰此生,不要僕人,只要兄弟。」

  然後,凌戰從懷中取出那枚九轉雷劫丹,塞進他手裡:

  「他日你若能踏入金仙,可來紫瓊星域尋我。」

  岳榮握著那枚還帶著體溫的丹藥,看著凌戰轉身離去的背影,虎目含淚。

  從那一天起,他有了大哥。

  有了,可以為之付出一切的人。

  畫面三:天裂淵

  二百八十年前,天裂淵防線。

  岳榮的左臂被影殺魔君斬斷,右胸被洞穿,仙魂被劇毒侵蝕,倒在血泊中,看著那柄漆黑的匕首刺向自己的眉心。

  他不甘心,卻無能為力。

  然後,一桿紫色的長槍橫在了匕首之前。

  凌戰渾身浴血,戰甲破碎,卻依舊挺直脊樑,擋在他身前:

  「動我兄弟者,死。」

  三槍,影殺魔君隕落。

  凌戰蹲下身,笨拙地為他包紮傷口,說:

  「我們是兄弟,說什麼謝。」

  「你有一顆赤子之心,這就夠了。」

  「修為弱,可以練;境界低,可以修。但心若壞了,那就真的沒救了。」

  「你很好,比這諸天萬界九成九的人都好。」


  「所以,不要再說什麼拖後腿的蠢話。」

  「你是我兄弟,這輩子都是。」

  岳榮用力點頭,將那番話,刻進了骨子裡,刻進了靈魂深處。

  畫面四:最後的酒

  一年前,天穹宮觀星台。

  凌戰和蘇映雪並肩而立,望著遠方祥瑞的紫氣長河。

  岳榮端著酒壺走過來,為兩人斟滿。

  「榮叔,坐。」蘇映雪微笑示意。

  岳榮搖頭:「屬下站著就好。」

  「這裡沒有鎮守使,沒有公主,沒有左前鋒將。」凌戰拉他坐下,「只有大哥、大嫂,和兄弟。」

  那一夜,三人對月飲酒,聊了很多。

  聊過去,聊現在,聊未來。

  聊那個還有三個月就要出世的孩子。

  「如果是男孩,就叫驍。」凌戰說,「像我一樣,驍勇善戰。」

  「如果是女孩,就叫雪。」蘇映雪說,「像我一樣,冰雪聰明。」

  岳榮大笑:「那要是一男一女呢?」

  凌戰和蘇映雪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那就都要!」

  笑聲在星空中迴蕩,溫暖如春。

  那是岳榮記憶中最美好的一夜。

  也是,最後的一夜。

  燃燒在繼續。

  記憶在消散。

  岳榮感覺到,自己對凌戰的記憶正在變得模糊。那張臉,那個聲音,那些並肩作戰的畫面,都在火焰中化作飛灰。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在乎的,不是過去,而是現在。

  而是懷中這個,需要他保護的孩子。

  岳榮低頭,看向懷中的凌驍。

  然後,他愣住了。

  因為在如此恐怖的時空亂流中,在連金仙都難以承受的法則混亂中,這個出生不足三月的嬰兒,居然……睜著眼睛。

  不是哭鬧,不是恐懼,而是平靜。

  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那雙純淨如水晶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四周混亂的時空,看著那些扭曲的色彩,看著那些破碎的畫面,看著那些無序流淌的時間。

  更讓岳榮震驚的是,凌驍頸間的那枚玉佩,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