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家，甜蜜的家
首都國際機場的到達大廳外，林楓背著雙肩包，輕車熟路地來到了計程車等候區，拉開一輛亮黃色計程車的后座車門，鑽了進去。
「師傅，勞駕，去HD區花園路小區。」林楓摘下口罩，長出了一口氣。
「得嘞！您坐穩當了。」
京北的計程車師傅，那是出了名的野生社會學家兼全能評論員。而這位留著寸頭、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的師傅一腳油門踩下去，立刻就打開了話匣子。
「小伙子，剛從國外回來啊？這大半夜的，航班晚點了吧？」師傅一邊熟練地在機場高速上併線，一邊從後視鏡里打量著林楓。
「沒晚點，歐洲飛過來的，時間剛合適。」林楓靠在椅背上，笑著搭腔。
「歐洲好啊！不過真要論痛快，還得是咱們京北。」師傅來了精神，順手把車載收音機的音量調小了一點，「你看最近那體育新聞沒有？咱們國家現在體育可算是全面開花了。不僅跳水桌球厲害，連那個什麼F1賽車，現在都有咱們京北小伙子去拿名次了！」
林楓剛掏出手機準備看眼微信，聽到這話又把手機放下了。
「您也看賽車？」林楓強忍笑意故意問道。
「嘿！瞧您這話說的，我雖然開的是伊蘭特，但我心裡裝的可是法拉利啊！」師傅一拍方向盤，眉飛色舞，「那個叫林楓的小伙子，也是咱們京北人！那車開的，就倆字——地道！前幾場比賽我都看了集錦，好傢夥，那拐彎都不帶踩剎車的，嗖嗖的！比我當年開夏利在二環上鑽空子還猛！」
林楓在后座上拼命憋笑：「師傅，人家那是專業賽車，您這夏利也是專業級別啊。」
「那是！」
師傅絲毫沒察覺出異樣，繼續滔滔不絕：「不過話說回來，小伙子，我剛才從後視鏡看你一眼，你別說，你長得還真跟那個林楓有點像。就是你這身板看著單薄了點，人家那脖子，粗得跟什麼似的，一看就是練過的。你平時也得多吃點肉，別光顧著減肥。」
「得嘞，借您吉言，我回去就讓我媽多燉點排骨。」林楓笑著說。
一路上，師傅從國際局勢聊到國足出線，又從國足出線繞回了京北房價，林楓就這麼樂呵呵地聽著，偶爾捧個哏。
該說不說，這種感覺還挺奇妙。
四十多分鐘後，計程車穩穩停在了一個有些年頭的老舊家屬院門口。
「師傅，掃過去了啊，您受累。」林楓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回見您吶，走路留神！」師傅一腳油門，計程車消失在夜色中。
林楓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些熟悉的紅磚小樓，路燈下飛舞的飛蟲，還有保安亭里正在打瞌睡的張大爺。
一切都顯得那麼熟悉。
他熟練地繞過幾輛亂停的老頭樂，走進了三號樓略顯昏暗的樓道。
聲控燈年久失修，他只能憑著記憶在三樓的防盜門前停下。
看了看手錶，晚上十一點半。
林楓沒有拿鑰匙，於是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裡面沒動靜。
林楓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咚咚咚咚咚咚！」
過了一小會兒，門內傳來了拖鞋拖地的聲音，緊接著是林國強帶著濃濃睡意的嘟囔聲。
「誰啊？大半夜的。」
「查水錶的。」林楓壓低嗓音，故意捏著嗓子說了一句。
門內沉默了兩秒，隨後防盜門的貓眼黑了一下。緊接著，伴隨著咔噠一聲響，厚重的防盜門被猛地拉開了。
穿著跨欄背心和大褲衩的林國強站在門內，手裡還拎著一把掃帚，剛想發作，整個人卻瞬間定在了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
「爸，我回來了。」林楓摘下棒球帽，衝著老爸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吧嗒。」
林國強手裡的掃帚直接掉在了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家門口。
「老林，怎麼了？進賊了？」主臥里傳來了林母焦急的聲音。
「賊什麼賊！是兒子！兒子回來了！」林國強這才反應過來，嗓門瞬間提高了一倍，一把拽住林楓的胳膊，把他拉進屋裡，「你個臭小子！放假回國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去機場接你啊！」
話音剛落，林母連拖鞋都沒穿好，披著件外套就從臥室里沖了出來。
「小楓？真的是小楓！」
林母看到站在玄關的林楓，眼眶瞬間就紅了，趕忙快步走過來，雙手緊緊抓著林楓的胳膊，上下打量著，眼神里滿是心疼和驚喜。
「媽，我回來了，驚不驚喜？」林楓抱住母親，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你這孩子，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在國外吃不好啊？我就說那些洋快餐沒有營養！」林母摸著林楓的臉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餓不餓？媽現在就去給你下碗麵條，臥兩個荷包蛋！」
「媽，我不餓，我在飛機上吃過了。」林楓趕緊拉住準備往廚房沖的母親，笑著安撫。
林國強在旁邊看著，雖然極力想保持嚴父的威嚴，但眼角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撿起地上的掃帚，假裝咳嗽了兩聲：「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別折騰了，小楓剛坐了那麼久的飛機，肯定累壞了，趕緊洗個澡睡覺，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林國強還是搶過林楓手裡的背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發上。
「你爸就是嘴硬，他上個月看你比賽拿到亞軍，激動得半夜拉著我喝了半瓶二鍋頭，還跑到樓下跟那些老頭吹牛去了。」林母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老伴。
「咳！瞎說什麼！我那是正好口渴了！」林國強老臉一紅，轉身進了廚房去給林楓倒水。
林楓看著眼前這溫馨又吵鬧的一幕，只覺得心裡被一股暖流塞得滿滿的。
這才是家啊。
簡單洗漱過後，林楓推開了自己那個十幾平方米的小臥室的門。
「啪。」
按下牆上的開關，白熾燈亮起。
林楓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房間，百感交集。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就把空間擠得滿滿當當。床上的床單被罩顯然是剛換過不久的，透著一股陽光暴曬後乾淨的皂香味，被角疊得整整齊齊。
書桌上，還擺著他初中時的課本，以及幾個散落的汽車模型。
靠牆擺放的則是並不寬敞的玻璃展示櫃。
那個原本用來裝書的柜子現在裡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獎盃和獎牌。
林楓慢慢走過去，手指輕輕隔著玻璃撫摸。
最下面一層，是幾座有些發黃的塑料小獎盃。「2013年全國青少年卡丁車錦標賽首都站亞軍」。
第二層，是他在國內跑F4方程式時拿到的分站賽獎盃。
第三層，是他在歐洲F3拿到的分站冠軍獎盃，以及F2唯一一次撿漏拿到的亞軍獎盃。
這些獎盃的含金量在現在的林楓看來或許微不足道，但原主的記憶卻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為了那幾座卡丁車獎盃，父親林國強辭去了原本安穩的國企工作，南下做起了建材生意，每天風裡來雨里去，硬生生湊齊了他練車的費用。
為了中間那些方程式的獎盃，母親在超市里做理貨員，為了省下幾塊錢的菜錢，每天只買打折的快過期蔬菜。
老兩口甚至賣掉了家裡原本準備給林楓結婚用的一套小房子，把錢全部砸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賽車黑洞裡。
無數個日夜的汗水、淚水、嘲笑、絕望與堅持。
原主那個天賦平庸卻對速度有著偏執熱愛的靈魂，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曾度過了多少個輾轉反側的無眠之夜。
林楓的視線漸漸模糊了。
他的目光緩緩向上移動，落在了展示櫃最頂端、也是最核心的位置。
那裡，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座通體閃耀著金屬光澤的獎盃。
那是幾個月前，他在沙特吉達賽道首秀即奪冠的冠軍獎盃。
這座獎盃，連同下面那些廉價的塑料獎盃，全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鋥光瓦亮。
沒有一絲灰塵，沒有一點指紋，連獎盃底座死角處的金屬縫隙，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林楓完全可以想像出畫面：每天清晨，母親都會拿著最柔軟的絨布，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這些代表著兒子血汗的榮譽。
每一座獎盃，都是老兩口在這個小區里、在親戚朋友面前最驕傲的談資，也是他們深夜裡最深的掛念。
他現在在圍場裡呼風喚雨，靠的是系統賦予的變態技能。
但原主能一步步從那個破舊的卡丁車場，走到能夠觸碰到F1門檻的距離，靠的卻是這對平凡父母傾盡所有的托舉。
沒有這種傾盡所有的愛，他連降臨在圍場的資格都沒有。
林楓看著玻璃櫃裡自己倒映的面容，吸了吸鼻子，伸手抹掉眼角的淚水。
「爸，媽，以後咱們再也不用為了修車費發愁了。你們的兒子以後會把世界上最大的那些獎盃，一座一座全都給你們贏回來，把這個柜子裝滿。」
林楓關掉白熾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小檯燈。
他脫下外套，一頭倒在了那張屬於自己的床上。
床墊有些硬，但床鋪上散發出的那種混雜著陽光、洗衣粉和家味道的氣息，卻讓林楓緊繃了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放鬆。
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夏夜的蟲鳴，伴隨著遠處馬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胎噪。
林楓把臉埋在鬆軟的枕頭裡，像個終於完成了一場漫長戰役歸家的士兵。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將他溫柔地包裹。
「師傅，勞駕，去HD區花園路小區。」林楓摘下口罩，長出了一口氣。
「得嘞！您坐穩當了。」
京北的計程車師傅，那是出了名的野生社會學家兼全能評論員。而這位留著寸頭、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的師傅一腳油門踩下去，立刻就打開了話匣子。
「小伙子，剛從國外回來啊？這大半夜的，航班晚點了吧？」師傅一邊熟練地在機場高速上併線，一邊從後視鏡里打量著林楓。
「沒晚點，歐洲飛過來的，時間剛合適。」林楓靠在椅背上，笑著搭腔。
「歐洲好啊！不過真要論痛快，還得是咱們京北。」師傅來了精神，順手把車載收音機的音量調小了一點，「你看最近那體育新聞沒有？咱們國家現在體育可算是全面開花了。不僅跳水桌球厲害，連那個什麼F1賽車，現在都有咱們京北小伙子去拿名次了！」
林楓剛掏出手機準備看眼微信，聽到這話又把手機放下了。
「您也看賽車？」林楓強忍笑意故意問道。
「嘿！瞧您這話說的，我雖然開的是伊蘭特，但我心裡裝的可是法拉利啊！」師傅一拍方向盤，眉飛色舞，「那個叫林楓的小伙子，也是咱們京北人！那車開的，就倆字——地道！前幾場比賽我都看了集錦，好傢夥，那拐彎都不帶踩剎車的，嗖嗖的！比我當年開夏利在二環上鑽空子還猛！」
林楓在后座上拼命憋笑：「師傅，人家那是專業賽車，您這夏利也是專業級別啊。」
「那是！」
師傅絲毫沒察覺出異樣，繼續滔滔不絕：「不過話說回來，小伙子，我剛才從後視鏡看你一眼，你別說，你長得還真跟那個林楓有點像。就是你這身板看著單薄了點，人家那脖子，粗得跟什麼似的，一看就是練過的。你平時也得多吃點肉，別光顧著減肥。」
「得嘞，借您吉言，我回去就讓我媽多燉點排骨。」林楓笑著說。
一路上，師傅從國際局勢聊到國足出線，又從國足出線繞回了京北房價，林楓就這麼樂呵呵地聽著，偶爾捧個哏。
該說不說，這種感覺還挺奇妙。
四十多分鐘後，計程車穩穩停在了一個有些年頭的老舊家屬院門口。
「師傅，掃過去了啊，您受累。」林楓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回見您吶，走路留神！」師傅一腳油門，計程車消失在夜色中。
林楓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些熟悉的紅磚小樓，路燈下飛舞的飛蟲，還有保安亭里正在打瞌睡的張大爺。
一切都顯得那麼熟悉。
他熟練地繞過幾輛亂停的老頭樂，走進了三號樓略顯昏暗的樓道。
聲控燈年久失修，他只能憑著記憶在三樓的防盜門前停下。
看了看手錶，晚上十一點半。
林楓沒有拿鑰匙，於是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裡面沒動靜。
林楓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咚咚咚咚咚咚！」
過了一小會兒，門內傳來了拖鞋拖地的聲音，緊接著是林國強帶著濃濃睡意的嘟囔聲。
「誰啊？大半夜的。」
「查水錶的。」林楓壓低嗓音，故意捏著嗓子說了一句。
門內沉默了兩秒，隨後防盜門的貓眼黑了一下。緊接著，伴隨著咔噠一聲響，厚重的防盜門被猛地拉開了。
穿著跨欄背心和大褲衩的林國強站在門內，手裡還拎著一把掃帚，剛想發作，整個人卻瞬間定在了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
「爸，我回來了。」林楓摘下棒球帽，衝著老爸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吧嗒。」
林國強手裡的掃帚直接掉在了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家門口。
「老林，怎麼了？進賊了？」主臥里傳來了林母焦急的聲音。
「賊什麼賊！是兒子！兒子回來了！」林國強這才反應過來，嗓門瞬間提高了一倍，一把拽住林楓的胳膊，把他拉進屋裡，「你個臭小子！放假回國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去機場接你啊！」
話音剛落，林母連拖鞋都沒穿好，披著件外套就從臥室里沖了出來。
「小楓？真的是小楓！」
林母看到站在玄關的林楓，眼眶瞬間就紅了，趕忙快步走過來，雙手緊緊抓著林楓的胳膊，上下打量著，眼神里滿是心疼和驚喜。
「媽，我回來了，驚不驚喜？」林楓抱住母親，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你這孩子，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在國外吃不好啊？我就說那些洋快餐沒有營養！」林母摸著林楓的臉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餓不餓？媽現在就去給你下碗麵條，臥兩個荷包蛋！」
「媽，我不餓，我在飛機上吃過了。」林楓趕緊拉住準備往廚房沖的母親，笑著安撫。
林國強在旁邊看著，雖然極力想保持嚴父的威嚴，但眼角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撿起地上的掃帚，假裝咳嗽了兩聲：「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別折騰了，小楓剛坐了那麼久的飛機，肯定累壞了，趕緊洗個澡睡覺，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林國強還是搶過林楓手裡的背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發上。
「你爸就是嘴硬，他上個月看你比賽拿到亞軍，激動得半夜拉著我喝了半瓶二鍋頭，還跑到樓下跟那些老頭吹牛去了。」林母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老伴。
「咳！瞎說什麼！我那是正好口渴了！」林國強老臉一紅，轉身進了廚房去給林楓倒水。
林楓看著眼前這溫馨又吵鬧的一幕，只覺得心裡被一股暖流塞得滿滿的。
這才是家啊。
簡單洗漱過後，林楓推開了自己那個十幾平方米的小臥室的門。
「啪。」
按下牆上的開關，白熾燈亮起。
林楓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房間，百感交集。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就把空間擠得滿滿當當。床上的床單被罩顯然是剛換過不久的，透著一股陽光暴曬後乾淨的皂香味，被角疊得整整齊齊。
書桌上，還擺著他初中時的課本，以及幾個散落的汽車模型。
靠牆擺放的則是並不寬敞的玻璃展示櫃。
那個原本用來裝書的柜子現在裡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獎盃和獎牌。
林楓慢慢走過去，手指輕輕隔著玻璃撫摸。
最下面一層，是幾座有些發黃的塑料小獎盃。「2013年全國青少年卡丁車錦標賽首都站亞軍」。
第二層，是他在國內跑F4方程式時拿到的分站賽獎盃。
第三層，是他在歐洲F3拿到的分站冠軍獎盃，以及F2唯一一次撿漏拿到的亞軍獎盃。
這些獎盃的含金量在現在的林楓看來或許微不足道，但原主的記憶卻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為了那幾座卡丁車獎盃，父親林國強辭去了原本安穩的國企工作，南下做起了建材生意，每天風裡來雨里去，硬生生湊齊了他練車的費用。
為了中間那些方程式的獎盃，母親在超市里做理貨員，為了省下幾塊錢的菜錢，每天只買打折的快過期蔬菜。
老兩口甚至賣掉了家裡原本準備給林楓結婚用的一套小房子，把錢全部砸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賽車黑洞裡。
無數個日夜的汗水、淚水、嘲笑、絕望與堅持。
原主那個天賦平庸卻對速度有著偏執熱愛的靈魂，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曾度過了多少個輾轉反側的無眠之夜。
林楓的視線漸漸模糊了。
他的目光緩緩向上移動，落在了展示櫃最頂端、也是最核心的位置。
那裡，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座通體閃耀著金屬光澤的獎盃。
那是幾個月前，他在沙特吉達賽道首秀即奪冠的冠軍獎盃。
這座獎盃，連同下面那些廉價的塑料獎盃，全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鋥光瓦亮。
沒有一絲灰塵，沒有一點指紋，連獎盃底座死角處的金屬縫隙，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林楓完全可以想像出畫面：每天清晨，母親都會拿著最柔軟的絨布，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這些代表著兒子血汗的榮譽。
每一座獎盃，都是老兩口在這個小區里、在親戚朋友面前最驕傲的談資，也是他們深夜裡最深的掛念。
他現在在圍場裡呼風喚雨，靠的是系統賦予的變態技能。
但原主能一步步從那個破舊的卡丁車場，走到能夠觸碰到F1門檻的距離，靠的卻是這對平凡父母傾盡所有的托舉。
沒有這種傾盡所有的愛，他連降臨在圍場的資格都沒有。
林楓看著玻璃櫃裡自己倒映的面容，吸了吸鼻子，伸手抹掉眼角的淚水。
「爸，媽，以後咱們再也不用為了修車費發愁了。你們的兒子以後會把世界上最大的那些獎盃，一座一座全都給你們贏回來，把這個柜子裝滿。」
林楓關掉白熾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小檯燈。
他脫下外套，一頭倒在了那張屬於自己的床上。
床墊有些硬，但床鋪上散發出的那種混雜著陽光、洗衣粉和家味道的氣息，卻讓林楓緊繃了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放鬆。
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夏夜的蟲鳴，伴隨著遠處馬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胎噪。
林楓把臉埋在鬆軟的枕頭裡，像個終於完成了一場漫長戰役歸家的士兵。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將他溫柔地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