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克服陽光的實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普利斯放下叉子。

  他的嘴角翹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那不是溫暖的笑,而是一種實驗者觀察到有趣數據時才會流露的滿意。

  「不怕死麼?」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試驗藥畢竟危險。」

  伊文苦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有恰到好處的苦澀和瘋狂:「教授,以我現在的狀態,不拼一下,估計註定沒辦法出頭了。」

  普利斯當然知道伊文的梅毒。

  整個學校都知道。他沉默了幾秒鐘,鏡片後面的目光像是在做某種計算。

  「下午的實驗課前,來我實驗室。」

  隨後兩人安靜地吃完了午飯。

  普利斯吃得很少,大半盤食物幾乎沒動,牛奶倒是喝完了。

  他起身離開的時候,伊文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態很奇特,步伐輕得幾乎沒有聲音,皮鞋底像是從未真正接觸過地面。

  看著軟嫩的白麵包,烤腸,烤魚,伊文直接講普利斯的餐盤拿過來。

  在四周學生嗤笑和怪異的注視下,打包帶走,留著晚上吃。

  畢竟這一份食物,在外面餐館,至少要20美分!

  下午一點十分,伊文準時來到了二號教學樓。

  樓梯間裡瀰漫著一股石灰和舊木頭的氣味,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階上,一層一層往上走。

  走到4樓的時候微微有些喘,但比起昨天那種爬兩步就要扶牆的慘狀,已經好了太多。

  普利斯的實驗室在走廊盡頭。

  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上沒有名牌,只有一個銅質的房間號。

  門縫下面透出昏暗的燈光。

  伊文敲了兩下門,裡面傳來一聲簡短的「進來」。

  他推門走進去。

  實驗室大約一百平米,比普通教室寬敞得多。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頭頂的電燈被調到了最暗的一檔,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琥珀色的昏光中。

  靠牆一圈是高大的木質儲物櫃,櫃門上貼著手寫的拉丁文標籤,透過玻璃門板能看見裡面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

  有些裝著液體,有些裝著粉末,還有幾個大玻璃罐里泡著某種辨認不清的深色物體,在福馬林里沉浮。

  空氣中有一股複雜的氣味,酒精、草藥、金屬,以及某種更深層的、說不上來的腥甜。

  普利斯站在一張長條實驗台後面,花白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銀色。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從檯面上拿起一個黑色的小玻璃瓶,朝伊文伸出手。

  「一次一粒,一天一次,連吃4天,記住,兩種藥一起吃效果更好。」

  伊文接過瓶子,在手心裡掂了掂。

  瓶子比昨天那個稍大一些,瓶身同樣沒有標籤,瓶塞用黑色的蠟封著。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老師,這個有什麼作用?」

  普利斯終於抬起頭來,鏡片反射著頭頂電燈的微光,遮住了他眼睛裡的表情。

  「輔助之前的健康藥,讓你能更快變得健壯。」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這藥效需要搭配充足的營養和高強度的運動才行。

  否則你會覺得熱得受不了。」

  伊文捏緊藥瓶,他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動。

  那種激動在普利斯看來大概就是一個走投無路的窮學生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時的表情。

  「明白!」

  普利斯微微點頭,算是結束了這次簡短的交接。

  伊文把藥瓶小心地塞進夾克內側的口袋裡,貼著胸口,然後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橡木門關上之後,實驗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靠牆的一排儲物櫃後面,一個身影無聲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樣貌普通的年輕女人,穿著實驗室助手的白色工作服,深棕色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單的髻。

  她的面容平淡得像是街上隨便抓一個人都不會多看一眼的那種,但她走路的方式和普利斯一樣,輕得沒有聲音。


  「主人。」她的聲音低而平,沒有什麼情緒起伏。

  「夜鬼魔藥和鮮血魔藥一起服用,普通人怕不是會直接貧血而死。

  就算沒死,也有大概率變異成殘缺的渴血鬼。」

  她停了一下,措辭謹慎地繼續:「這有些冒險了。被密大那些人知道,怕是要找您的麻煩。」

  普利斯沒有回頭。

  他站在實驗台前,用一支玻璃棒攪拌著燒杯里某種暗紅色的液體,動作緩慢而專注。

  「他的副作用比我預想的要小。」他的聲音很輕。

  「一般人服用夜鬼魔藥後的頭二十四小時內,至少會出現三次以上的嚴重眩暈和失控性貧血。

  但他只提到了一次頭暈,低血糖和肌肉發脹。」

  玻璃棒在燒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說不定這傢伙有某種特殊的抗藥性。」

  「畢竟,從阿卡姆城出來的人,總會出現一些奇怪的特質。」

  他終於轉過身來,鏡片後面的淺藍色眼睛在昏暗中泛著一種冷而幽微的光。

  「如果他真能熬過來,說不定可以成為最終實驗體。」

  他摘下眼鏡,用襯衫的袖口擦了擦鏡片。

  「其他五個人怎麼樣了?」

  女助手的回答同樣平淡,像是在匯報一組實驗室耗材的庫存清單。

  「兩個死了。屍體已經完成回收,在地下冷庫。」

  「另外三個今天都來上學了。

  普遍嚴重貧血,面色灰白,其中一個走路已經需要扶牆。」

  普利斯把眼鏡重新戴上,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點了點頭。

  「去解剖吧。」

  他走向實驗室深處一扇伊文從未注意過的鐵門,從馬甲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插進鎖孔。

  鎖芯轉動時發出沉悶的咔嗒聲。

  「我有預感。」

  鐵門打開了。

  明明是位於五樓的實驗室,門後卻是一段能向下延伸的石階。

  「能讓我們克服陽光的魔藥,已經不遠了。」

  ……

  拿到藥瓶後,伊文沒有急著吃。

  先去了一樓的化學實驗室完成下午的實驗課。

  實驗內容是甘汞與升汞的製備與鑑別。

  伊文站在操作台前,按照蒙斯教授上午板書的步驟,一步一步地稱量、研磨、加熱。

  酒精燈的藍色火焰舔著燒瓶底部,玻璃管里的液體緩緩沸騰,蒸汽帶著一股刺鼻的金屬味升騰起來。

  他的動作比以往穩當了不少,手指不再發抖,量筒里的刻度線也看得更清楚了。

  實驗結束後,他收拾好器材,趕往隔壁樓的背誦小班。

  不大的教室里擺著三排課桌,十五個學生坐得滿滿當當。

  帶隊的老師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講師,隸屬化學系,人們稱呼他萊特老師。

  他是蒙斯教授的學生,畢業後留校做助教。

  他的衣著比正式教授簡陋一些,一件灰格子襯衫,袖口的扣子扣得規規矩矩。

  金色的頭髮剪得很短,灰色的眼睛藏在一副厚厚的圓框眼鏡後面,個子不高。

  站在講台上的時候姿態有些拘謹,說話之前總會先清一下嗓子。

  「好,現在開始點名。」

  他翻開名冊,鋼筆尖沿著名單往下劃。

  「泰利·莫萊斯?」

  「到。」

  「傑克·哈比尼?」

  「到。」

  一個一個名字念過去,教室里此起彼伏地應著。

  背誦小班可不是用來背課文的地方。

  這裡是真正拼真本事的戰場,你在這間教室里的每一次開口,每一個回答,每一次站在黑板前的表現,都會被講師記錄在案,直接匯報給主課教授。

  內容相當嚴格。

  作業檢查,隨機點名起來背誦,黑板現場解題,複述大課內容,快速問答。

  節奏快,壓力大,沒有任何藏拙的餘地。

  你在這裡的表現,直接占了這門課最終成績的相等大的部分。

  換句話說,大課上教授講得再好,你聽得再認真,如果小班裡一塌糊塗,這門課基本就廢了。

  「現在複述一下蒙斯教授今天講課的內容。」

  萊特合上花名冊,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停在了最後一排。

  「阿卡姆,你先開始。」

  他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午休的時候在教員休息室碰到蒙斯教授,老先生難得地提了一嘴,說今天有個學生答得不錯。

  從蒙斯嘴裡聽到「不錯」兩個字,大概相當於從別人嘴裡聽到「人才」。

  伊文站起來,沒有翻筆記。

  「今天主要講述重金屬化合物在醫療中的應用與毒理。」

  「核心內容是甘汞與升汞……」

  萊特聽完,眼鏡後面的灰色眼睛閃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莫萊斯,你來補充。」

  莫萊斯,就是上午連續回頭看向伊文的梳偏分的學生。

  伊文他瞄了一眼,坐了回去。

  後背靠上椅背的那一刻,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舒暢。

  苯巴比妥反轉後的效果,面板上寫的是「微微提升」記憶力和反應力。

  但伊文的實際感受遠不止「微微」。

  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思維變得更清晰了,像是有人把一塊蒙了灰的玻璃擦乾淨了。

  上午四節課的內容,他幾乎可以逐段回憶,用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個圈做強調這種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系統應該沒錯,應該是貧血恢復和其他身體機能的提升,所產生的綜合效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