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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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山靜靜地看著武松,也不催他,也不勸他。

  他不是神,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一個朝不保夕、自保尚且要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落草之人。

  他沒本事替武松做主,也不會替武松做主。

  這件事涉及到武大,一個不慎,就容易弄巧成拙。

  武松坐在那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裡的酒杯早就空了,心裡頭像是有兩支人馬在廝殺,殺了幾個來回,還是分不出勝負。

  杜遷在旁邊看了半晌,眼珠子一轉,忽然開了口:「武松兄弟,你若是放心不下,不如跟著我們一道回去看看。我們這一行人多,官府查探也不會查得那麼細。」

  他說這話的時候,偷偷瞥了張山一眼。

  他跟了張山這些日子,多少也摸出些門道來了,

  自家寨主好像對這個叫武松的漢子格外上心。

  方才洪教頭鬧事的時候,寨主雖然面上不動聲色,可杜遷看得出來,那眼神裡頭是有想法的。

  武松一愣,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對啊,自己怎麼沒想到這一茬?

  他自己只是個打死人的逃犯,東躲西藏,連封信都不敢往家寄。

  可眼前這幫人不一樣,他們是真正落草的賊寇,連高俅都敢殺,從東京城裡殺出來,一路走到滄州,愣是平平安安。

  他們肯定有自己的門路,有自己的辦法。

  「如此最好!」武松的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那武松就多謝了!只是……」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言辭,

  「我那哥哥,別看身材矮小,生性卻是極謹慎的,尋常人親近不得。」

  這話既是解釋,也是提醒。

  武大這個人,不是誰湊上去他都會搭理的。

  客氣是客氣,但不會親近,更不會交心。

  杜遷又偷偷看了張山一眼。

  見寨主神色如常,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心裡頭便有了底。

  他笑著對武松道:「武松兄弟,只是我們這一行還要去薊州走一趟,不能直接拐去清河縣。你若是跟著,得先跟我們跑一趟北邊。」

  「無妨!」武松一擺手,「武松叨擾諸位了,多跑些路算得了什麼?」

  他不提武大還好,這一提起來,心裡頭的思念就像開了閘的水,再也堵不住了。

  哥哥一個人在清河縣,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從前有自己在身邊,好歹還能替他擋一擋。

  如今哥哥怕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張山聽到這裡,低聲笑了起來。

  這武松,還真是謹慎。

  方才糾結了半天不肯鬆口,一聽說能跟著走,立馬就答應了。

  說到底,還是放不下那個賣炊餅的哥哥。

  「一起吃酒,」張山舉起杯子,「今朝有酒今朝醉。」

  柴進在一邊看著,也不多說什麼。

  他這莊上,莊客來來去去,不知道換了多少撥人了。

  走了張三來了李四,走了李四來了王五,他早就習慣了。

  再說了,這個武松,在他眼裡也沒多大本事,就愛喝酒,喝多了就愛打人。

  莊上其他人不知道說過多少回了,只是大家不跟他一般見識罷了,不願和他打。

  酒勁上來得快。

  白酒這東西,後勁尤其大。

  不多時,滿桌子的人便都喝得東倒西歪了。

  就連武松也醉了,他癱坐在椅子上,頭歪向一邊,嘴裡翻來覆去地嘟囔著兩個字:「哥哥……哥哥……」

  次日,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得一屋子亮堂堂的。

  張山醒來時,頭還有些昏沉沉的。

  他揉了揉太陽穴,起身洗漱收拾,然後去找柴進辭行。

  柴進正在前廳喝茶,聽到張山說要走,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滿臉詫異地看著張山,還以為是在開玩笑。

  以往那些人,哪個來了不是要住上十天半個月的?

  不把秋風打足了,誰也不肯走。

  這張山倒好,真就是來送禮的?

  「張山兄弟,再多留幾日,讓柴進略盡地主之誼。」柴進拉著張山的手,滿臉含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

  張山輕輕搖了搖頭,道:「柴大官人,事情緊急,著實耽擱不得。」

  「天底下哪有什麼緊急的事?」柴進笑著擺手,「再多待幾日,不然傳出去,說柴進不會待客,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這話說得敞亮,可張山心裡清楚,柴進的話聽聽也就罷了。

  他跟著笑了笑,拱手道:「這天下誰不知道柴大官人的名聲?哪裡是區區小可能敗壞的。實在是有事在身,林教頭還在山上等著,若是等久了,怕出什麼岔子。」

  柴進聽到「林教頭」三個字,臉上的笑容這才收斂了幾分,換成了一副正色。

  是啊,他險些忘了,眼前這位,不是來打秋風的尋常客,

  是梁山的人,是敢殺當朝太尉的人。

  「張山兄弟乾的都是大事,柴某也不敢強留。」柴進沉吟了一下,抬起頭來,目光誠懇,「可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但凡能幫上忙的,兄弟儘管開口。」

  張山點了點頭,也不客氣:「正有一事相求。還請大官人派一位熟悉地形的兄弟,給我等帶一帶路。我們此行要去薊州,還要去一處叫飲馬川的地方。」

  這年頭沒有地圖,沒有導航,出門全靠一張嘴問路。

  運氣好能問到,運氣不好就南轅北轍,走岔了路都不知道。

  那飲馬川,張山一路上打聽了好些人,竟沒知道的,也不知是根本沒有這個地方,還是尋常百姓沒聽過。

  「這個好說。」柴進略一思索,扭頭朝門外喊了一聲,「石勇!來一下!」

  張山聽到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耳熟,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不多時,一個漢子快步走了進來。這人長著一張淡黃色的骨臉,麵皮上沒有幾根鬍鬚,下巴光溜溜的,一雙眼睛倒是又亮又活泛。

  他一進門便彎了彎腰,神色恭敬地朝柴進抱拳:「大官人,有何吩咐?」

  「我記得石勇兄弟是大名府人,」柴進笑吟吟地問道,「可曾聽過一個叫飲馬川的地方?」

  石勇點點頭,乾脆利落地說:「小人聽過,但沒去過。聽說那地方有強人出沒。」

  「好。」柴進指了指張山,「這幾位好漢想去飲馬川,你可敢帶路?」

  石勇脖子一梗,拍著胸脯道:「大官人莫要小瞧人!有何不敢?要不是大官人收留,小人早就想上山落草了!」

  這話說得硬氣,可也帶著幾分討好的意思。

  張山在旁邊聽了半天,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石勇,石將軍!

  這不就是那個給宋江送家書的人麼?

  他當即笑了起來,拱手道:「可是江湖人稱『石將軍』?」

  石勇一聽這話,臉上頓時綻開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又驚又喜,搓著雙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不知哥哥貴姓?如何知道小人的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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