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們石碣村的人還不趕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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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橫拖著步子,領著幾十號縣府兵卒,磨磨蹭蹭往前挪。

  這差事他硬生生拖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大亮,實在躲不過去,才咬著牙出了城。

  不光他心裡發怵,身後的兵卒也個個耷拉著腦袋,腳步拖沓。

  誰都不傻,早有風聲傳出來,王家村鬧的不是村民私鬥,是梁山的人。

  這趟出門,壓根不是調解糾紛,是往刀口上撞,能拖一刻是一刻,沒人願意往前沖。

  可拖歸拖,官差當差,面上的規矩還得做足,不能太過分,免得回去被時文彬追責。

  雷橫走在隊伍前頭,心裡一遍遍默念。

  只求眼前是石碣村的漁民,不是梁山賊寇。

  就算真是梁山的人,也最好搶完東西早早就撤了,別留在這裡硬碰硬。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並肩而行的朱仝,語氣里滿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朱仝兄弟,此番要不是你肯跟著來,我一個人扛著,心裡是真沒底,半點底氣都沒有。」

  說句掏心窩的話,換做旁人,這般送死的差事,躲都來不及,絕不會陪他趟這渾水。

  朱仝面無表情,手慢悠悠捋著頜下修長鬍鬚,眉眼沉靜,看不出半分情緒。

  只淡淡開口,聲音平穩無波:「兄弟客氣,同衙當差,理應相互照應。」

  雷橫聞言,心裡鬆了半分,連忙堆起笑臉,脫口而出:「等回了縣裡,我做東,請兄弟吃酒,挑最好的酒樓!」

  這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了愣。

  往日裡他雷橫出門,向來是別人請吃請喝,身上從不帶半文錢,何曾主動請過人。

  能說出這話,已是破格到底,足見此刻心裡的惶恐。

  朱仝果然眉峰微挑,露出幾分意外,正要開口接話。

  忽聽官道旁的樹林裡,傳來一陣厚重的甲葉碰撞聲,緊接著一道魁梧身影猛地跳了出來。

  那人全身披重甲,身形壯碩如鐵塔,手裡拄著一柄水磨禪杖,往路中間一站,直接堵死了整條官道。

  正是魯智深。

  朱仝反應極快,臉色一沉,當即抽了腰間長槍,槍尖直指魯智深,厲聲大喝。

  「哪裡來的賊人,竟敢攔官差去路!」

  他素來自負槍法過人,尋常毛賊草寇,壓根不放在眼裡,話音落,便提槍要往前沖。

  雷橫嚇得魂都飛了一半,臉色驟變,連忙伸手去拉朱仝的衣袖,急聲大喊。

  「兄弟住手!萬萬不可衝動!」

  他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鬧大,一旦動手,半點迴旋餘地都沒有。

  雷橫往前搶了兩步,對著樹林方向拱著手,扯著嗓子高聲喊話,語氣放得平緩。

  「對面可是石碣村的鄉鄰?我等是鄆城縣都頭,奉知縣相公之命,前來調解你村與王家村的紛爭!」

  「知縣相公已然知曉前因後果,定會秉公處理,絕不偏袒任何一方,諸位切莫動武!」

  他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是村民還是賊寇,此刻必須把這事釘死在「村民私鬥」上。

  對面人身披重甲,手持重兵器,怎麼看都不是普通村民,鐵定是梁山賊寇。

  可他不敢剿,也剿不了,只能硬著頭皮圓謊,把水攪渾。

  朱仝被雷橫拉住,動作一頓,滿臉疑惑地回頭看他,眼神里滿是不解。

  魯智深也愣在原地,禪杖頓在地上,一臉茫然,沒料到對方會說出這番話。

  站在一旁的張山,同樣皺起眉,心裡暗自訝異。

  這雷橫倒是個人才,這般場面都能強行圓回來,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一流。

  換做以往,魯智深早就不管不顧,揮著禪杖衝上去打了再說。

  可如今他多了幾分分寸,沒貿然動手,反倒扭頭看向張山,眼神示意,等著張山拿主意。

  張山沉了沉氣,扭頭看身後近百梁山弟兄,氣勢凜然。

  他雙手抱拳,朝著雷橫、朱仝拱了拱,臉上帶著淡笑,語氣坦蕩。

  「原來是鄆城二位都頭,久仰大名,不知可是插翅虎雷橫、美髯公朱仝?」

  雷橫見狀,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落地,連忙翻身下馬。


  他沒敢靠太近,走到離張山十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同樣拱手回禮,臉上堆著客套的笑。

  「區區薄名,不值一提,惹好漢恥笑了。」

  不等張山開口,雷橫連忙搶著繼續說話,語速飛快,生怕對方打斷。

  「王家村王珩一貫欺行霸市,魚肉鄉鄰,盤剝漁民,我家知縣相公早已心知肚明,此番定會秉公辦理,給諸位鄉鄰一個公道。」

  「還請諸位好漢先返回鄉里,靜候縣衙處置,切勿再生事端,傷了和氣。」

  張山手握長槍,槍桿拄地,靜靜看著雷橫表演,眼神平靜無波。

  心裡忍不住暗嘆,這雷橫果然是個官場人精,太會明哲保身。

  己方近百人,個個持刀握槍,魯智深身披明晃晃的重甲,禪杖粗如兒臂,怎麼看都是悍匪。

  可雷橫就像沒看見一樣,咬死了是村民糾紛,半字不提梁山,半字不提賊寇。

  打,還是不打?

  張山一時陷入糾結。

  真打起來,雷橫這幾十人根本不夠打,可一旦殺了官差,就等於徹底和鄆城官府撕破臉。

  梁山如今根基未穩,實在不宜公然和官府死磕。

  魯智深在一旁站得煩躁,日頭越升越高,厚重的甲冑裹在身上,悶得渾身冒汗,喘著粗氣。

  他本就性子躁,等不得這般磨嘰,心裡的火氣往上涌,手上的禪杖猛地一揮。

  禪杖帶著勁風,狠狠朝著身旁一棵大腿粗的楊樹鏟了過去。

  「咔嚓——」

  一聲脆響,碗口粗的樹幹應聲而斷,轟然倒地,枝葉散落一地。

  雷橫嚇得臉色慘白,腳下連連後退好幾步,後背抵在馬身上,才穩住身形,手心全是冷汗。

  朱仝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間凝重起來,眉峰緊鎖,眼神死死盯著魯智深身上的重甲。

  他腦海里猛地浮現出不久前接到的公文。

  東京城,刺殺太尉高俅的一行人中,除了豹子頭林沖,還有一個身披重甲、手持禪杖的猛士,手段兇悍,一連斬殺數十禁軍。

  公文里沒看清面目,無法確定身份,可眼前這人,身形、兵器、甲冑,全都對得上。

  雷橫也在同一時刻,看向朱仝,兩人眼神交匯,瞬間讀懂了彼此的心思。

  心裡同時響起劇烈的警報,後背發涼。

  連當朝太尉高俅都敢殺,幾十名禁軍都被斬殺殆盡,他們區區幾十號縣府兵,怎麼可能抵擋得住。

  兩人心裡都怕到了極點,卻還要強裝鎮定,不敢露出半分怯意。

  雷橫盯著張山,心裡暗自嘀咕,對面持槍這人,身形清瘦,並非豹頭環眼,看著不像林沖。

  可誰也不敢賭,萬一真是那伙刺殺高俅的人,他們今天必死無疑。

  雷橫喉嚨狠狠聳動了一下,深深咽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懼,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諸位好漢放心,我家知縣是正經朝廷命官,那王瑾不過是濟州府一個小小孔目,縣衙絕不會偏袒他,定會嚴懲王珩,給諸位出氣。」

  他不停表態,就怕對方動手,只想趕緊脫身,回去就把這事壓下來,再也不提。

  跟在官兵隊伍末尾的王二,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他身上杖傷還沒好,走路一瘸一拐,看著雷橫一味退讓,心裡又急又恨,猛地衝上前,指著張山等人,扯著嗓子大喊。

  「都頭!他們不是村民,是梁山賊寇!就是他們洗劫了王家村,還請都頭速速下令,把這些賊寇抓起來!」

  「唰——」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集中在了王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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