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直接打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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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四點半。

  盛夏的烈日把世界曬出了虛影,樓房和樹木都是浮動的,仿佛要融化了。

  林昭和孫家峻背著一塊木板出了門。

  這是兩人趁林老師上班不在家,花了一上午鼓搗出來的秘密武器。

  絕對純手工製作,耗時三小時,非遺古法技藝……

  打了個摩的,五點抵達一個叫「春和花園」的小區。

  走進大門。

  在主幹道旁邊的一株榕樹下,兩人直接席地而坐,將木板往地上一插。

  掀開蓋著的藍布,露出字樣。

  板子上,彩色粉筆赫然寫著:槐安一中高三七班學生安萌,害同學車禍險喪命,拒不賠償醫療費,懇請父老鄉親見證,還人間以公道!

  幾行大字旁,還貼著兩張A4紙。

  上面是林昭和安萌的qq聊天記錄,能清楚地看出來,是安萌主動求林昭帶奶茶,而林昭委婉地拒絕了,最終因她不停撒嬌賣萌求幫忙,才勉為其難答應。

  極具煽動性的大字,直觀的聊天記錄證據,再加上林昭頭上的繃帶和臉上的擦傷。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熱鬧迅速引來居民注意,榕樹底下很快圍了一大圈人。

  孫家峻來之前還躍躍欲試,對今天的行動無比期待。

  可眼下面對路人的指指點點,他的臉立馬紅透半邊天,拉了拉旁邊的林昭:「不是……就沒有體面一點的要錢方式嗎?」

  林昭哭喪著臉小聲道:「體面的方式有啊,不過周期長、見效慢,還容易有副作用!再過一個禮拜我這紗布也該拆了,林老師也差不多放暑假,我可沒那麼多時間跟他們耗,速戰速決、一了百了!」

  孫家峻想想也是這麼個道理。

  於是也顧不上難為情,配合林昭哭哭啼啼申訴起來。

  五點多正是下班回家的高峰期。

  榕樹下的熱鬧,很快吸引來更多人駐足,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一對中年夫妻騎著電動車到門口,看到這陣勢嚇一跳,還以為是免費送雞蛋。

  女人正要去排隊。

  「哎喲,你們兩口子可算回來了!有個後生,說你家安萌差點把他害死,要找你們賠錢拼命呢……」一個鄰居看見他們,急忙忙大喊。

  夫妻倆當場懵了。

  「誰?我們嗎?!」

  安元彪和劉娟撥開人群,擠進了最裡面一層。

  將木板上的粉筆字仔細閱讀,兩張臉頓時黑了。

  兩個少年正哭天搶地地唱雙簧。

  「對對對,就叫安萌,我們是一個班的同學!」戴眼鏡的白瘦少年聲如洪鐘。

  「同學又怎樣?求你的時候客客氣氣,出了事就不認帳了!」頭纏繃帶的瘦高少年哭哭唧唧。

  「人家也沒說不認帳啊!」

  「反正現在找不著人了!」

  「這安萌同學也是,又沒逼她嫁給你,只是賠點錢而已,至於嘛!」

  「這種蛇蠍心腸的女生,願意嫁我還不願意娶呢!」

  「你還挑上了,人家可是校花!」

  「校花了不起啊,校花就可以隨便害人?」

  「這就是個意外!」

  「叔叔阿姨大伯嬸子,你們可得替我做主啊……」

  一頓鬼哭狼嚎。

  安元彪和劉娟本想裝事不關己、默默開溜。

  可眼見著這兩個缺德玩意嘴上不留情,再多說幾句,他們一家子都得掛在小區門口鞭屍。

  安元彪忍不住開口,壓著滿腔怒火道:「這位同學,你有事好好說,在小區門口坐地炮算怎麼回事?你看看這鬧的,都沒辦法正常出入了!」

  林昭抬眼一看,是個中年人,頭髮梳著三七分,肚子差不多六七個月大,穿著襯衫西褲,是這個年紀少有的講究體面。

  「你誰啊?」

  「你別管我是誰,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呵!」

  林昭冷笑起來,直接鎖定身份。


  「你女兒差點害死我,現在我這頭上還有一個碗大的窟窿,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還不好說。你不管教你女兒,還腆著個大臉說我做得不對?」

  安元彪一冷,沒想到這少年直接拆穿了自己的身份,又慌又怒。

  「你……」

  「你什麼你!」

  林昭零幀起步,兩手揚起又誇張落下,嗓音飆高八度,「父老鄉親們,都來看看啊,這就是兇手的親爹,跟他女兒一個德行,差點害死一個前途光明的高三畢業生,還死鴨子嘴硬不承認,在這裝腔作勢的要趕我走……沒天理啊,老天爺你顯顯靈,快收了這幫惡人吧……」

  這頓哭喊一出來,圍觀人群的情緒立馬點燃了。

  「高三畢業生」「昏迷不醒」「搶救」……

  這麼多關鍵字眼,再加上林昭頭上的繃帶和臉上的外傷,簡直是buff疊滿。

  路過的狗見了都得給他磕兩個響頭。

  現場矛頭立馬指向了安元彪,七嘴八舌指責起來。

  夫妻倆頓時成了眾矢之的。

  眼見局勢不妙,兩人逃都逃不及,只能硬著頭皮把兩位祖宗請回了家裡。

  ……

  大門關上。

  聽到響動,屋子裡出來一大一小兩個人。

  大的亭亭玉立,正是安萌,小的只有三四歲,是個男孩,滿嘴流涎嗦拉著棒棒糖。

  看見林昭和孫家峻,安萌當場愣了好一愣。

  「……你們怎麼來了?」她已經猜到了什麼。

  林昭燦爛一笑,並不回答,視線落在吃棒棒糖的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嚇得忙往安萌背後縮。

  安元彪怒瞪了女兒一眼,忍著沒發脾氣,只是讓她帶男孩進去了。

  林昭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安叔叔,你打算怎麼談啊?」他笑著發問。

  安元彪氣得牙痒痒,卻拿這小混蛋一點辦法都沒有,叉著腰在客廳里站著。

  「同學怎麼稱呼?」他冷靜問。

  「林昭。」

  「什麼時候出的院?」

  「前天。」

  「你是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

  「你女兒自己說的……去年一次閒聊,我無意間記住了!」

  林昭語氣平穩,淡然地眨了眨眼睛。

  安元彪卻一驚。

  僅僅是一年前提過一次,當時什麼矛盾都還沒發生,這少年就能牢牢記住關鍵信息。

  這要不是暗戀自家女兒,便完全是連環殺人犯級別的縝密心態了。

  安元彪瞬間意識到,這小子比自己想得還不好對付。

  「我看你說話中氣十足,看來頭上的傷影響不大吧?」

  「是不大!」林昭笑得純善。

  旁邊,孫家峻急忙撞他胳膊,那意思是哥們你不是來要錢的嗎,還不把自己往慘里說?

  林昭不為所動。

  安元彪沒想到他突然這麼「實在」,一下竟不知該怎麼接話了。

  林昭又開口:「安叔叔,我腦子沒壞、命沒丟,這是我自己福大命大,和你女兒要對我被車撞負什麼責任,沒有任何關係。」

  安元彪眼神一冷,硬氣道:「你也說自己腦子沒壞、命沒丟!況且,你是被大貨車撞的,也不是被我家安萌撞的,冤有頭債有主,你應該去找肇事司機要錢,而不是到我們家來碰瓷。」

  林昭冷冷一笑。

  從現身小區門口一直到現在,自己可從沒說過是被貨車撞的,展板上也只寫了「車禍」。

  安元彪對事故詳情一句沒問,現在卻張口大貨車,閉嘴肇事司機的。

  可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安萌已經跟他說過了。

  然而距離事故發生到現在,將近兩周。

  這位老哥卻從始至終沒出現過,別說主動賠償,就連作為「熊孩子家長」到醫院探望一下,都沒有。

  林昭不是個不講理的人。


  你們誠意到了,我可以高抬貴手。

  可你們非要裝聾作啞……

  「安叔叔這意思,是不肯賠錢咯?」他冷笑反問。

  「不是不肯賠,是本來就不應該賠。你就算鬧到派出所,警察也不會支持你的訴求的!」安元彪直接搬出法律,一副看你能奈我何的架勢。

  林昭淡然一笑:「了解,那就不打擾了,再見安叔叔!」

  言畢起身,往門口蹦。

  孫家峻人都傻了。

  不是,哥們你這……就完了?

  我辛辛苦苦幫你做的展板呢?

  我在樓下哭天搶地唱的戲呢?

  我打摩的還花五塊錢呢,你這就走了?!

  不只是他,連安元彪都愣了,心想我剛才那句話有這麼大殺傷力嗎?

  他不禁懷疑,這少年也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花架子。

  可回想他全程的表現,又覺得不應該如此。

  於是他整個人反而更難受,甚至想叫住林昭,喊他回來再聊聊。

  「兄弟沒你這麼講價的,大不了我再讓你點,就當交個朋友……」

  這一想,林昭像有心電感應,還真回頭了。

  「對了安叔叔,你是在供電局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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