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逆生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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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竊竊私語聲從身後傳來,曾肅裝作沒聽見,腳步不緊不慢。

  膳堂是一座寬敞的大殿,裡面擺著幾十張長桌長凳,能同時容納上百人用餐。

  此時正是早飯時間,殿裡坐著不少弟子,有的在埋頭喝粥,有的在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米粥和鹹菜的香氣。

  林逸風領著曾肅走到取餐的地方,跟裡面的人說了幾句。那人看了曾肅一眼,點了點頭,遞出兩個碗和一雙筷子。

  碗裡是小米粥,配一碟鹹菜、半個鹹鴨蛋和兩個雜糧饅頭。

  「門內的伙食是一樣的。」林逸風端著碗在一張空桌旁坐下來,「三一門不搞區別對待那一套,吃穿用度,人人平等。」

  曾肅坐下來喝了一口粥,粥熬得濃稠米香濃郁,鹹鴨蛋的蛋黃流著油,鹹菜脆生生的,很下飯。

  他吃得很認真,一粒米都沒剩。

  林逸風看著他吃飯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在三一門待了這麼多年,他見過不少新來的弟子,有的出身富貴,吃不了粗茶淡飯,偷偷倒掉饅頭的事不是沒有發生過。

  眼前這個孩子八歲千里迢迢來到太姥山,住進一個陌生的地方,不哭不鬧不矯情,該吃吃該喝喝——這份沉穩,不像一個孩子。

  「不夠的話,還可以去拿。」林逸風說道。

  「師兄,已經夠了。」

  吃完飯,林逸風帶他去了藏經閣。

  藏經閣坐落在山腰的一處崖壁上,是一座三層的木質樓閣,不怎麼起眼,就只有一位師兄坐在門口守著。

  「藏經閣是對所有弟子開放的,裡面收錄了門中大部分功法和技藝的入門篇,還有一些雜學典籍。」林逸風指著樓閣說,「想看什麼借什麼,登記就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別貪多。你剛來,先把基礎打好,再考慮其他的。」

  曾肅點頭,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來借幾本關於符籙的書看看,從那個綠眼睛人身上摸到的符籙,他還不知道怎麼用。

  從藏經閣出來,林逸風帶他去了演武場。

  演武場在山上最開闊的地方,是一片用青石鋪成的廣場,足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廣場四周立著木樁、靶子、石鎖等各種練功器具,此時正有十幾個弟子在場上練習。

  有的在對練拳腳,有的在練習兵刃,有的在對著木樁發力,呼喝聲、拳腳碰撞聲、兵刃破空聲交織在一起,熱鬧而不雜亂。

  曾肅的目光在場上掃了一圈,視線在一個人身上停住了。

  廣場的一角,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正在練拳,那少年的拳法凌厲迅捷,每一拳打出都帶著破空的尖嘯,身上的炁凝而不散,泛著淡淡的白色光芒。

  「那位是陸謹。」林逸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門長的親傳弟子,資質極好,修行也刻苦,門中長輩都很看好他。而且為人處事非常不錯,在門中人緣極好。」

  陸瑾。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未來人稱「一生無暇」的陸瑾老爺子,在異人界是響噹噹的人物。

  當然,現在他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正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地練拳。

  「他很厲害嗎?」曾肅說。

  林逸風笑了笑:「是挺厲害的。不過師弟你也不差,八歲就能養出異獸,放在整個異人界都是罕見的。」

  曾肅沒有接話,目光在陸瑾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來。以後有的是時間和陸謹打交道,不急於現在。

  修煉中的陸謹,完全不受外界任何因素的打擾,自然也不知道有人剛才在注意自己。

  「走吧,帶你去其他地方看看。」林逸風轉身往演武場外面走。

  林逸風帶著曾肅把整個三一門都逛了一遍。

  曾肅一一記下。

  一圈轉下來,已經是中午了。

  林逸風把他送回聽松院,在院門口站定,看著他說:「今天就這樣吧!明天開始,你就要跟其他弟子一起參加早課了。卯時開始,別遲到。」

  「早課學什麼?」曾肅問。

  「打坐、練炁、讀書、習武,每天的內容不一樣。」林逸風說,「你雖然是外門弟子,但基礎的東西還是要學的。至於逆生三重——」

  他看了曾肅一眼,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逆生三重你可以試著練,但不要強求。門中有很多其他的功法和技藝,你都可以學。門主的意思,是讓你先打好基礎,找到適合自己的路。」


  曾肅點頭:「我明白。」

  林逸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休息吧!明天見。」

  「明天見。」

  林逸風走後,曾肅關上院門。

  白加黑從松樹底下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白加黑,」曾肅拍了拍它的腦袋。「接下來,可要努力了。」

  「哼哼!」(那是當然)

  白加黑揚著頭,表示自己做好了準備。

  就算現在加入了三一門,他最主要的力量只有一個——【無限制進化】。

  現在白加黑進化需要四個條件:目標年齡≥5;累計進行五次生死戰鬥(0/5);以特定方法錘鍊體魄100次(0/100);餵養(靈鋼飼料)。

  年齡並不是一個硬性條件,只是指發育進度或者說是實力,現在的白加黑已經達到了這個要求。

  生死戰鬥聽起來很嚇人,但就是高強度的戰鬥,並不是說必須要白加黑面臨生死危機,但要做到戰鬥後有所得。

  接著就是錘鍊體魄,這就需要曾肅這個主人來了,特定方法已經在曾肅的腦海里,這是專門為白加黑打造的方法,只能對白加黑使用。

  最後的靈鋼飼料不用著急,當然有時間和精力還是要將材料收集一下。

  將這些東西在腦海中仔細過了一遍之後,曾肅明白自己如今要幹什麼。

  「我們進行第一次錘鍊體魄吧!」

  他看著白加黑開口說道。

  白加黑也順從的來到了主人面前,眼睛定定的看著主人。

  『來吧!主人我準備好了。』

  曾肅深吸一口氣,調動身體之中的炁凝聚於手掌之中,隨後向著白加黑擊打而去。

  這可不是隨意的動作,每一次拍打、每一分炁的灌注,都精準地對應著白加黑體內某一條經脈、某一個穴竅,這是專門為白加黑打造的一套鍛體法門,天生契合,完美歸一。

  這就是無限制進化的不講道理之處。

  曾肅還為這套鍛體之法取了個名字叫【百鍊決(白加黑版)】。

  「百鍊訣」的修煉很枯燥,甚至可以說很痛苦。

  曾肅的手掌拍在白加黑身上,每一次看似輕柔,實際上卻暗含著一股穿透性的炁,那炁會透過皮膚、透過脂肪、透過肌肉,直接作用於骨骼和經脈。

  白加黑每次被拍打的時候都會齜牙咧嘴,疼得直哼哼,但它從來不躲,它知道主人是在幫它變強,而且是那種實打實地、一步一步地變強。

  「忍住。」曾肅一邊拍打一邊說,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還有三十六下。」

  百鍊訣不僅僅是在鍛鍊白加黑,也是在變相的鍛鍊他這個主人,如果他本身的實力不夠的話,根本無法為白加黑鍛體。

  白加黑咬著牙,發出一聲悶哼,硬生生扛住了。

  曾肅的手掌再次落下,這次炁的強度比之前更大,拍在白加黑的肩胛骨上發出沉悶的「嘭」聲,像是敲在一面厚實的皮鼓上。

  白加黑渾身一顫,四蹄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淺淺的溝痕,但它沒有後退一步。

  曾肅深吸一口氣,他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但必須要繼續,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最後一掌落下,白加黑終於撐不住了,龐大的身軀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它的身上冒著騰騰熱氣,汗水和炁一起從皮膚毛孔里蒸騰出來,在冬日的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曾肅也累得不輕,一屁股坐在白加黑旁邊,靠在它暖烘烘的身子上大口喘氣,他也不被耗幹了。

  「今天的量夠了。」他拍了拍白加黑的肚子,「明天繼續。」

  白加黑哼了幾聲,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意思是「知道了知道了」。

  一人一豬就這麼靠在一起,看著後山頭頂的天空。

  太姥山的天空比大青山的更高、更遠、更藍。這裡的山也和大青山不一樣,大青山的山是雄渾的、粗獷的,太姥山的山是秀麗的、靈動的。

  曾肅閉上眼睛,任由山風吹過臉頰。


  ————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三個月的時間,曾肅在三一門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規。

  除了用百鍊訣幫助白加黑和自己修煉之外,其他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三一門的絕學——《逆生三重》上。

  這三個月里,他每天都抽出時間研讀逆生三重的功法典籍一字一句地琢磨,一招一式地推演,也去請示過門內的師兄師叔,甚至連左門長都去問過一遍。

  這些人都給他了詳細的解答,但同樣的和左門長的意思一樣,不要輕易去嘗試逆生三重,失敗的機率非常之高。

  其實三一門的功法本身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比曾家的感獸訣還要簡潔明了,但其中蘊含的道理,卻深奧得讓人望而生畏。

  逆生三重,順化血肉為生,逆煉周身歸炁。以凡軀逆行天道,褪血肉、化筋骨、歸先天,是為逆生。

  第一重:逆行煉化表層肉身,道炁融於皮肉,刀兵難傷,邪祟不侵,自愈肉身小傷,強筋骨、壯氣血,脫凡胎之劣。

  第二重:臟腑、筋骨、精血盡數逆行淬鍊,半化為炁。肉身瑩白如玉,水火毒物難侵,斷肢內臟皆可再生,肉身強橫,近乎金剛不壞。

  第三重:復返先天,形神骨肉盡化先天一炁,棄有形凡軀,聚散隨心,萬法不沾,術法自潰。

  逆生三重,每一重都是一個台階,每一重都是一道坎。

  曾肅不是不能練,他是不敢去練。

  因為左若童說得對,他的炁太「硬」了,如果他強行修煉逆生三重,就好比讓一頭大象去走鋼絲——不是走不了,而是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比常人多十倍、百倍的代價,隨時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而且就這三個月得時間裡,他親眼看見好兩個弟子因為修煉逆生三重而出了岔子。

  其中一個叫周平的師兄,是三門中的老人了,資質不錯修煉逆生三重快十年,已經摸到了第二重的門邊。可就在上個月他在衝擊第二重的時候炁走岔了,整條左臂的經脈全部崩斷骨頭碎成了渣,左若童親自出手才保住了他的命,但那條胳膊算是廢了,一身修為也送了大半。

  還有一個叫陳遠志的師兄,比曾肅早來半年,資質中等偏上修煉逆生三重一直很穩,前幾天終於下定決心衝擊第一重,但就在關鍵時候體內的炁忽然失控,五臟六腑全部移位。

  似沖師叔給他灌了三天三夜的藥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曾肅還去看過他。

  當時陳遠志躺在床上面如金紙,嘴唇發紫,連說話都費勁。他看見曾肅,勉強擠出一個笑:「小師弟,你怎麼來了?」

  整個三一門就曾肅的年紀最少,所以大家都叫他小師弟。

  「來看看師兄。」曾肅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

  陳遠志掙扎著想坐起來被曾肅按住了。他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聲音虛得像一縷煙:「小師弟,你說咱們這麼拼命修煉,圖什麼?」

  曾肅沒有回答。

  「我爹送我來三一門的時候,跟我說,好好修煉,將來出人頭地。」陳遠志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練了大半年什麼都沒練明白。前兩天那一下,差點把自己的命都練沒了。」

  他轉過頭,看著曾肅,眼眶有點紅:「小師弟,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這條路?」

  曾肅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陳遠志的肩膀:「師兄,路是人走出來的,這條路走不通,換一條就是了。」

  陳遠志怔了怔,然後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換一條?」他搖了搖頭,「換了路,我還是三一門的弟子嗎?我真的不甘心啊!」

  曾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不是他能回答的。

  陳遠志被家人接回去了,人是徹底廢了,這輩子恐怕就只能當個普通人了,這就是三一門一部分弟子的現實。

  逆生三重,玄門第一。這個名號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得到的。

  所以他開始重新思考一個問題——逆生三重,真的適合他嗎?

  或者說他真的需要逆生三重嗎?

  他有感獸訣,有白加黑,有「無限制進化」。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已經足夠他走出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路。

  「真的要放棄逆生三重嗎?」

  這個問題在他的心頭縈繞,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知道逆生三重可能無法通天,但是不可疑問的是逆生三重是整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術法技藝之一,就這麼放棄實在是讓人不甘心。

  三一門人之中有很多人因為修煉逆生三層出了岔子,導致身體殘疾甚至送命的,但是依舊有門人前仆後繼。

  而且不會逆生三重怎麼算是三一門的弟子,如果他能修成逆生三重,那這外門弟子的頭銜也能去了,這才能夠真正靠在三一門這棵大樹上。

  這就是曾肅的盤算,很現實。

  所以他繼續研讀逆生三重的功法,繼續琢磨那些晦澀難懂的口訣,繼續嘗試將體內的炁往「柔」的方向轉化。

  但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除非他現在毀掉自己修行,再將白加黑給殺了,才能夠將自己的炁梳理到最純淨的時候。

  但怎麼可能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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