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三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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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四個字,但分量很重。

  左若童點了點頭,轉過身來,看著拜伏在面前的曾肅。

  「曾肅,」他的聲音變得莊重起來,「從今日起,你便是三一門外門弟子。我不要求你恪守三一門的門規,但有三條,你必須做到。」

  「請門上令示。」

  「第一,不得以三一門之名行不義之事。第二,不得將三一門的功法技藝外傳。第三——」

  他頓了頓,看著曾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第三,無論將來你走到哪一步,都不要忘了,你最初是為了什麼走上這條路的。」

  曾肅抬起頭,看著左若童。

  山風從堂外吹進來,吹得左若童的道袍獵獵作響,吹得他頭頂的玉簪微微晃動。

  陽光從門外斜射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那張清俊的面容在光影中顯得格外分明。

  大盈仙人,如是而已!

  曾肅忽然覺得,這一刻他會記一輩子。

  「弟子謹記。」他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左若童伸手扶起他,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溫度透過棉襖傳進來,溫熱而踏實。

  「起來吧。」左若童說,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從今天起,你就是三一門的人了。不用這麼拘謹,三一門沒那麼多規矩。」

  曾肅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抬頭看著左若童。

  「門長,那我住哪兒?」

  左若童被這個問題逗笑了,那笑容比剛才大了些。

  「似沖,你帶他去安排。」左若童對似沖說。

  似沖應了一聲:「是,師兄。」

  曾肅心中一暖:「多謝門長。」

  左若童擺了擺手:「去吧。今天先安頓下來,明天讓人帶你熟悉一下門中的環境。藏經閣、演武場、藥廬,都去看看。有什麼不懂的,問似沖,或者直接來找我。」

  「是,門長。」

  曾肅跟著似沖走出清虛堂,曾潤國跟在後面,白家黑已經知道沒

  走到門口的時候,曾肅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左若童還站在堂中,負手看著他們。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清虛堂的青磚地面上。

  「門長。」曾肅開口。

  「嗯?」

  「謝謝您。」

  左若童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似沖帶著曾肅和曾潤國沿著石階大道往上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一條岔路,穿過一片竹林,而後便是一片院落。

  這就是三一門下院所在——外門弟子和新入門弟子的居所和生活區。

  「三一門收徒不分內外,所有新入門的弟子,都要先在下院住上一段時間。」似沖邊走邊介紹,語氣溫和而耐心,「下院主要是讓新弟子熟悉門中的規矩和環境,同時打下修行的基礎,經過考核通過後便可以搬到上院,跟隨門中長輩專修逆生三重。」

  他頓了頓,看了曾肅一眼:「外門弟子沒有這個限制,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也可以隨時申請搬到上院。不過——」他微微笑了笑,「你剛來,先住下院,熟悉了再說。」

  曾肅點了點頭,目光在那些院落間掃過。他看到一些穿著灰色短褐的年輕弟子在院子裡進進出出,有的在掃地,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溪邊洗衣裳,還有幾個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沒有想像中仙風道骨的畫面,倒是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你就住東邊那個院子吧!」似沖指著一片掩映在竹林後的院落說,「那邊清淨些,也方便你養它。」

  他看了一眼白加黑,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無奈,因為這一路上白加黑可是引起了很多三一門人的注意。

  就現在白加黑的身邊都跟了一大群人,個個都在評頭論足,顯然也知道白加黑的不凡之處。

  「多謝師叔。」曾肅抱拳道。

  「不用這麼客氣。」似沖擺了擺手,「門長既然收了你,你就是三一門的人了。」

  「這院子平時沒什麼人住,你一個人住正合適。」似沖推開院門走進去,在院子裡站定,環顧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房你住,廂房可以養你的御獸。」


  白加黑已經走進院子了,在院子裡轉了兩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來,長長的哼了一聲,這是在說「這地方還行」。

  曾肅哭笑不得,這傢伙倒是不認生。

  「多謝似沖師叔。」曾肅再次道謝。

  似沖擺了擺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木牌遞給他:「這是你的身份牌,進出山門、去藏經閣借書、去膳堂吃飯,都要用到,收好。」

  曾肅接過來,木牌入手溫潤,正面刻著「三一」二字,背面刻著他的名字——「曾肅」,看痕跡應該是剛剛才做得。

  「明天一早,會有人來帶你熟悉門中的環境。」似沖說道,「今天你先安頓下來,缺什麼東西跟管事的說就行。你叔父——」

  他看向曾潤國,微微頷首:「可以在客舍住一晚,明日再下山。」

  曾潤國抱拳道:「多謝前輩。」

  似沖交代完便離開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松針的沙沙聲和白加黑均勻的呼吸聲,它已睡了。

  「肅兒。」曾潤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

  曾肅轉過身。

  曾潤國站在正房門口,手裡提著包袱,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不舍,有欣慰,有一點點說不清的酸澀。

  「潤國叔。」曾肅走過去。

  曾潤國蹲下來,跟曾肅平視。這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在保定府的官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大風大浪,此刻眼眶卻有些泛紅。

  「肅兒,叔明天就得走了。」他說,「門中規矩,外人不能久留。」

  曾肅沒有說「捨不得」之類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安心學本事。」曾潤國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來,裡面是十根黃澄澄的金條和一些大洋。

  「這些你收著。」他把布包塞進曾肅手裡,「三一門管吃管住,但總有些地方要用錢。該花就花,別省。」

  曾肅看著手裡沉甸甸的布包,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說「不用這麼多」,想說「叔你自己留著」,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也是家裡人能給他的全部支持。而且他也需要錢才能更好的精進實力。

  「叔,」曾肅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你回去跟我爺爺、奶奶說,我在這兒很好。讓他別擔心。」

  曾潤國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曾肅的腦袋,動作跟曾慶安一模一樣。

  「你爺爺說得對,」他說,「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三一門是玄門正宗,你在這兒好好學,將來——」

  他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將來什麼呢?光宗耀祖?出人頭地?還是平平安安地活著?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又揉了揉曾肅的腦袋,然後站起身來。

  「行了,我去客舍了。」他提起包袱,「明天一早走,就不來跟你告別了。你好好休息。」

  「叔,我送你。」

  「不用。」曾潤國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然後便走了。

  院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

  曾肅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那個布包,聽著曾潤國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消失。

  白加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手。

  「我沒事。」曾肅拍了拍它的腦袋,看著這陌生的院子,說道:「就是有點……不習慣。」

  白加黑哼了一聲,用濕潤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有我在呢!』

  「行了行了,別蹭了。」曾肅推開它的腦袋,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你這鼻子,跟砂紙似的。」

  見主人的情緒好了些後白加黑得意地哼了一聲,尾巴甩了兩下。

  曾肅把布包收好,走進正房看了看。房間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筆墨清淡,畫的正是太姥山的景色。

  沒多久,有一個三一門的師兄給他送來的被褥、三一門的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

  「師兄慢走!」


  送走了那位師兄之後,曾堯後站在院子之中深吸了一口氣。

  「新的開始,加油!」

  沒什麼高深的話,這就是他的真實想法。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曾肅就起床了。

  放在桌子上的排表顯示六點整,這是他的生物鐘。

  修行可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就能有所成的,曾堯能走到現在這一步,不光光是因為金手指,更是因為無數汗水匯聚成的。

  修行總體分為性和命兩種,性簡單來說就是指精神、靈魂,而命則是指肉體力量。

  錘鍊性命的方法有很多,但是曾家莊就只有一個兩儀乾元樁,沒辦法曾家沒落太久了。

  每天一個時辰的兩儀乾元樁雷打不動,就這段時間攜帶了一下。

  對於白加黑也在他身邊站著,雖然兩儀乾元裝是為人所創建的,但是在感獸決之下白加黑同樣能夠施展兩儀乾元樁,當然這必須在曾肅的影響下才能完成。

  曾家的《感獸決》雖不出名,但也有著神奇之處。

  如果有外人在場的話還可以看得見曾肅和白加黑身上的炁在相互交融,並且兩者之間的炁完全相同沒有任何區別。

  「咚咚咚——」

  剛站了半個時辰,院門被敲響了。

  曾肅睜開了一隻閉著的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撤了樁功,白加黑也隨之從兩儀乾元樁中脫離了出來。

  「來了。」曾肅應了一聲,上前去開門。

  院門打開,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

  那人十八九歲的年紀,身材頎長,穿著三一門標誌的白色長衫。

  「你就是新來的外門弟子?」年輕人上下打量了曾肅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後那頭龐然大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在下林逸風,奉似沖師叔之命,帶你熟悉門中環境。」

  「林師兄好。」曾肅抱拳道,「我是曾肅。」

  林逸風點了點頭,目光還是忍不住往白加黑那邊飄了一下:「這位是……?」

  「我的御獸,白加黑。」曾肅說,「它跟我一起住。」

  「白加黑你好!」林逸風對著白加黑說道。

  白加黑聽見林逸風叫自己的名字,揚了揚頭哼哼叫了兩聲,這也是在打招呼。

  林逸風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三一門還沒有過白加黑這樣的存在,新鮮。」

  曾肅聽出了他話里的善意,也笑了笑:「它很乖的,不惹事。」

  「嗯!」林逸風轉身往院子外走,「走吧,我帶你去轉轉。先吃飯,然後去藏經閣、演武場、藥廬,都看看。門中的規矩,路上慢慢跟你說。」

  曾肅回頭看了一眼白加黑:「你在這兒待著,別亂跑。」

  白加黑哼了一聲,也樂得不用再修煉了,跑到了旁邊的草地上趴下,把腦袋擱在前蹄上,一副「你忙你的我睡我的」的樣子。

  曾肅跟著林逸風出了院子。

  清晨的下院很安靜,晨霧還沒散盡,像一層薄紗籠罩在山谷里。

  「下院的膳堂在那邊。」林逸風指著山谷中央的一片建築說,「早飯是卯時三刻到辰時三刻,午飯是午時到未時,晚飯是酉時到戌時。過了時辰就沒飯了,所以別遲到。」

  曾肅記在心裡。

  「門中的規矩不多,但有幾條你要記住。」林逸風邊走邊說,「第一,不得私鬥。弟子之間有矛盾,可以找師長評理,也可以上擂台比試,但不能私下動手。第二,不得擅自下山,下山要報備,要有正當理由。第三,不得將門中的功法技藝外傳。這三條是最重的,犯了輕則逐出師門,重則——」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曾肅點了點頭。

  「其他的都是些小規矩,比如不在門中大聲喧譁啦,不損壞公物啦,不浪費糧食啦——你自己注意就行。」林逸風說著,忽然笑了一下,「其實也沒那麼嚴,只要你不犯大錯,沒人會為難你。」

  兩人沿著青石小路往前走,不時有三一門的弟子從身邊走過。有的跟林逸風打招呼,叫一聲「林師兄」。

  有的好奇地打量曾肅,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那是誰啊?」

  「不知道,新來的吧。」

  「看著挺小的,是哪個世家送來的?」

  「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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