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抵達三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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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在三都澳碼頭靠了岸,這裡也很熱鬧,不過曾潤國和曾肅兩人卻不關心這些事情,因為他們已經到目的地了。

  「從三都澳進太姥山,還有幾十里山路。」曾潤國一邊收拾包袱一邊說,「肅兒,走吧!」

  「嗯!」曾肅把木牌貼身收好,跟在曾潤國身後下了船。

  兩人就這麼步行沿著山路往太姥山深處走去。

  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從路邊的闊葉林漸漸變成了松柏杉樟等常綠喬木。

  「來,肅兒叔叔背著你走。」曾潤國突然走到曾肅身邊,蹲下身子說道。

  「不……」曾肅自然是想要拒絕的,雖然他的年紀還小,但是因為修行的緣故,身體素質還是挺強的,走這點兒路沒什麼。

  不過還沒等到他拒絕,曾潤國就說:「上來吧!別想其他有的沒的,我可是你的親叔叔。」

  聽見這話,曾肅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了點頭,爬上了叔叔的背上。

  「嗯!」

  曾潤國就這麼背著曾肅向著三一門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兩人還不斷說著各種事兒,有關曾家莊的事兒,也有關曾潤國在江湖上的見聞。

  最終,曾潤國在一座石牌坊前停了下來。

  「我們到了。」曾潤國說道,並將曾肅從背上放了下來。

  牌坊是青石砌成,高約三丈,寬約兩丈,正中刻著三個蒼勁有力的篆體大字:「三一門」。

  這三個字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筆,筆力千鈞、氣勢磅礴,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一股凜然正氣。

  曾肅抬頭望著那塊匾額,心裡沒來由地生出一股莊重之感。

  進了牌坊,山道兩側的景象煥然一新。不再是荒僻的山野,而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宗門氣象。

  道路用平整的青石板鋪成,兩側種著參天的古柏,樹齡少說都在百年以上,虬枝盤錯,蒼翠欲滴。每隔數十步,道旁便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一門的門規戒律,字體工整,刀法遒勁。

  「心正、行端、志堅、氣定。」

  「戒貪、戒嗔、戒痴、戒慢、戒疑。」

  曾肅一路看過去,越看越覺得三一門果然不愧是玄門正宗,光是這份氣象,就不是一般地方能比的。

  沿著山道又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平地。

  平地的盡頭,是一座巍峨的山門。

  山門是木石結構,飛檐翹角,雕樑畫棟,朱紅色的柱子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還是「三一門」三個字,但這次是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山門兩側各站著兩名身著灰白道袍的年輕弟子,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周身氣息渾圓一體。

  山門的後方是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沿著山勢向上鋪展開去。

  最遠處的一座大殿坐落在山巔之上,雲遮霧繞,若隱若現,給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感覺。

  「來者止步!」一名守山弟子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他們停下,「三一門重地,閒人免進。」

  曾潤國連忙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恭敬地遞了過去:「在下曾家莊曾潤國,奉族長曾慶安之命,攜侄兒曾肅前來拜山,投帖求見左門長。」

  守門弟子接過書信,看了一眼封面上的落款,他並沒有聽說過什麼異人組織之中有什麼曾家,不過三一門可沒有什麼眼高於頂的情節,而是對所有門派家族一視同仁,這才是玄門正宗的氣度。

  守山弟子點了點頭:「曾家……請二位稍候,我這就去通報。」

  說罷轉身進了山門,身形騰挪之間便消失在重重殿宇之間。

  曾肅站在山門外,看著眼前這座氣派的宗門,心中感慨萬千。前世看漫畫的時候,他只見過三一門覆滅後的只鱗片爪,這才是真正鼎盛時期的玄門正宗。

  掌門左若童還在,門中高手如雲,在異人界的聲望如日中天。再過十四年,甲申之亂爆發,三一門會在這場大風暴中走向覆滅,左若童仙逝,陸瑾帶著少數門人倖存,三一門從此成為歷史。

  而現在,這一切還沒有發生。

  三一門的鼎盛,還有十四年的時光。

  十四年,夠他做很多事情了,或許還能將這個時間拉得更長。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山門內傳來腳步聲。通報的守門弟子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那道人四十來歲,面容方正,頜下一縷長須,舉止從容,一看就是修行有成的前輩。

  他走到山門前,目光在曾潤國身上掃了一眼,便落在曾肅身上上下打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因為眼前這個小孩神凝氣滿,修為不低。

  「曾家莊?」他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曾慶安老兄的孫子?」

  「正是。」曾潤國連忙拱手,「前輩,這是族長的獨孫,名肅。」

  中年道人點了點頭,目光在曾肅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應著什麼。片刻之後,他眼中訝異之色更濃,但臉上沒有顯露出來,只是淡淡一笑:「二位請隨我來,門長已在會客廳等候。」

  兩人跟著中年道人進了山門。

  穿過山門,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寬闊的石階大道直通山巔,兩側是數座殿宇樓閣,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不時有三一門的弟子從身邊走過,看到中年道人都恭敬地行禮,口稱「似沖師叔」。

  曾肅心念一動:似沖!左若童的師弟,已達到逆生三重的第二重,實力非常強,在三一門沒的地位也很高。

  一行人沿著石階大道向上走去。曾肅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三一門的建築布局嚴謹,功能分區明確。

  核心區域坐落於山巔,大殿、祖師堂、掌門居所、藏經閣等重要建築皆聚於此,雲遮霧繞間氣勢非凡。圍繞核心區域的是中堅力量的活動區域——演武場、藥廬、丹房、器坊,每一處都有人出入,秩序井然。

  最外圍則是外圍區域,那裡分布著弟子居所、膳堂、客舍和下院——也就是學道弟子的地方。

  整個三一門的建築風格古樸莊重,一磚一瓦都透著百年宗門的底蘊,不是一朝一夕能積累起來的。這種感覺,在曾家莊是體會不到的。

  會客廳坐落在半山腰的一處平台上,是一座三開間的殿堂,正面敞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清虛堂」三個字。

  似沖領著兩人進了清虛堂。

  堂內布置簡潔,正中一張長案,案上擺著香爐,爐中燃著檀香,青煙裊裊。兩側各擺著幾把太師椅,椅子是紫檀木的,雕工精細。

  堂上已經坐著一個人。

  那人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身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腰束絲絛,頭髮用一根玉簪束在頭頂。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俊,五官端正,皮膚白淨得幾乎透明,隱隱可以看到皮膚下面的血管。

  他的眼神很清澈,但又很深邃,就像是一汪深潭,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藏著不可測的深度。

  這就是左若童。

  三一門門長,人稱「大盈仙人」,異人界公認的頂級高手。

  他在異人界的聲望如日中天,其人格魅力在天下堪稱第一人。

  左若童看著曾肅,微微點了點頭。

  「你就是曾肅?」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曾肅的耳朵里。聲音溫潤如玉,像是春風拂面,但又不失分量。

  曾肅上前一步,按照曾慶安教他的禮數,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拜見長輩的大禮:「晚輩曾肅,拜見左門長。」

  左若童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在曾肅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能感應到曾肅身上的炁,對於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這個量已經非常驚人了。

  但更讓他注意的是曾肅身上那種不同於普通異人的東西,一種特殊的炁。

  「禽獸師。」左若童開口了,語氣平淡,「曾家的禽獸師。」

  「正是。」曾肅點頭。

  左若童沉吟片刻,忽然問道:「你的異獸,帶了嗎?」

  曾肅心中一凜,但他沒有隱瞞,在左若童這種強者面前很多事情都沒辦法隱藏,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塊木牌,輕輕一拍。

  白光一閃,白加黑龐大的身軀出現在了清虛堂的門口。

  白加黑一出來就打了個響鼻,甩了甩腦袋,一雙清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它看到左若童鼻子抽動了兩下,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哼叫,這是警覺的信號,它感覺到了面前這個人的強大。


  白加黑立刻將主人擋在身後,身姿低伏,渾身炁力流轉,只等待主人發出進攻指令。不管面前的敵人有多強大,保護主人、聽從命令,依舊是白加黑會百分之百執行的事。

  清虛堂里安靜了一瞬。

  似沖站在一旁,看到白加黑的一剎那,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修行數十年,見過不少異獸,但像眼前這頭豬這樣,渾身散發著如此純粹的炁的異獸還是第一次見,不是因為白加黑有多強大,而是因為特殊。

  左若童的目光在白加黑身上停留了約莫十幾息的時間,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曾肅身上。

  「好。」他說了一個字。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讓曾肅的心踏實了不少。

  他不確定左若童這個「好」字是什麼意思——是說白加黑好,還是說他好,又或者是別的什麼。但不管怎麼說,對方沒有直接拒絕,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曾肅。」左若童開口,「你可知道,三一門收徒的規矩?」

  曾肅想了想,搖了搖頭:「晚輩不知,請左門長明示。」

  左若童站起身來,負手走到堂前,看著門外層疊的山巒,聲音不緊不慢:「三一門的擇徒標準,說高也高,說低也低。我需要的是心思單純、懂得把握分寸、為人穩重的修行者。這主要是因為逆生三重這門功法本身獨特的修煉方式決定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入我三一門,不看出身,不看家世,只看是否有學習逆生三重的資質。不因貧富分貴賤,只以資質論高低。」

  曾肅點了點頭。

  「你八歲就能養出異獸,資質自然是極好的。你的性情——從你剛才進來之後的言行舉止,也能看出是個沉穩的孩子。按理說,我應該直接收你入門。」左若童轉過身來看著曾肅,「但有一個問題。」

  曾肅心中一緊。

  曾肅抬頭看著左若童,心中有些慌了,「什麼問題?」如果三一門不收下自己,那自己該何去何從?

  左若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曾肅面前,伸出手來。那隻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看起來不像一個修行數十年的高手,倒像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讀書人。

  「把手給我。」

  曾肅猶豫了一下,伸出右手。

  左若童握住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脈門上,一股溫潤的炁從指尖滲入曾肅的經脈。

  那股炁很輕很柔,像是三月的春風,又像是山間的清泉,在曾肅的經脈中緩緩流淌。

  曾肅沒有抵抗,任由那股炁在自己體內遊走。

  左若童閉上了眼睛。

  清虛堂里安靜極了,連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都聽得一清二楚。

  似沖站在一旁,目光在師父和曾肅之間來回移動,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若有所思。

  曾潤國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甚至比曾肅還要緊張。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左若童睜開眼睛,鬆開了曾肅的手腕。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惋惜!

  「曾肅,」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溫潤,但語氣比剛才鄭重了許多,「你的炁,很強。」

  曾肅沒有說話,等他的下文。

  「但你體內的炁,不是三一門的路子。」左若童負手站在堂前,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聲音不緊不慢,「三一門的逆生三重,講究的是『逆』字——逆先天之不足,返本歸元,以求達到『三重』之境。」

  他轉過身來,看著曾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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