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列車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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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兩人就起來了,要早起趕火車。

  火車站離客棧不遠,走十幾分鐘就到了。

  候車大廳是座磚石結構的建築,拱形屋頂,鐵架梁,地面鋪著花磚。雖然比不了後世的高鐵站,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很氣派的建築了。

  大廳里擠滿了人,扛著大包小包的、拖家帶口的、穿著軍裝的、穿著長袍馬褂的,各色人等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味、汗味、還有煤煙味。

  曾潤國緊緊牽著曾肅的手,生怕他被擠散了,就算他曾經見過曾肅的實力,內心裡還是將曾肅當一個需要照顧的晚輩。

  「跟著我,別鬆手。」

  他們穿過人群,找到了對應的檢票口。

  檢票口前排著長隊,幾個穿制服的鐵路警察在維持秩序,手裡拿著警棍,嘴裡吆喝著。

  「排好隊!排好隊!別擠!」

  但沒有太大的用處,還是人擠人,這就是如今這時代的風格。

  本來兩人是不差錢的,但是他們來得太急了,這兩天就只有這一班車,所以沒買到一等座和二等座,只能坐三等座。

  三等車廂是硬座,木質長椅,兩兩相對,中間有一張窄小的桌子。窗戶是可以推開的,用一根皮帶固定著,至於環境那就不用說了。

  曾潤國靠著強健的身手,帶著曾肅擠過人群找到了座位,把包袱放在座位里側,然後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總算上車了。」

  曾肅坐在靠窗的位置,透過玻璃看著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第一眼就看見了一對情侶,兩個人抱得很緊,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身體裡。

  「在什麼時候都能遇到這種場景。」曾肅收回目光,咂吧咂吧了嘴說道。

  上輩子雖然也有過女朋友不過還是吹了,本來準備等年底回老家相親,結果誰知道來到這個世界。

  不過現在他沒這方面的需求,畢竟才8歲,有心也沒那本事。

  汽笛再次響起,列車員吹響了哨子。

  「開車了開車了,送客的下車!」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咣當咣當」聲,車廂隨之微微搖晃,窗外的景色開始向後退去。

  現在的火車坐起來其實挺不舒服的,車廂很晃,而且蒸汽火車可是燒煤帶動的,隨著汽笛聲而出的那一陣煙霧全是煤灰,將前面的車廂都給籠罩住了。

  曾肅正探頭往外看,結果一層煙霧過來,直接給他臉上糊了一層煤灰,這頓時把他的好心情給破壞了。

  把窗子的窗紗給拉上之後,看著一旁正在憋笑的曾潤國,他遞給了對方一個白眼。

  「哈哈,火車就是這個樣子的。下一趟我買一等座,就沒煤灰了。」曾潤國笑著解釋道,一邊從包袱里掏出一包花生米和兩個白麵餅子,放在桌上。

  「餓不餓?先墊吧墊吧,等到了鄭縣,叔帶你吃好的。」

  「謝謝叔。」曾肅點了點頭,抓了兩顆花生米扔到嘴巴里,目光還在窗外。

  曾潤國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不過有窗紗遮擋看不怎麼真切。

  「看啥呢?」

  「沒什麼。」曾肅收回目光,「就是覺得……這地方真平。」

  曾潤國笑了:「你是大青山看慣了,出來看哪兒都平。」

  上輩子的時候他也生活在南方,這種一望無際的平原,真是很少見的。

  在他們對面坐著一對年輕夫妻。

  那位女士一頭短髮,眼神堅定、眉冷如劍、英姿颯爽,看起來倒像是一個江湖女俠。而那位男士眼彎帶笑、眉淡隨和,看起來就是個好好先生。

  兩夫妻的關係很好,那男的一直從包袱裡面拿出各種零食、嚼嘴兒給女的,女的雖然臉上表情很冷,但是動作卻是很溫柔。

  曾肅的目光從那些人身上移過,在兩夫妻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雖沒有感覺到這兩夫妻身上有炁存在,不過在他的感知之中,這兩夫妻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就好像是面對林中猛獸一樣。

  可以確定這兩夫妻不像是表面看著那麼普通,但大家萍水相逢也沒必要太過於緊張,等下車之後恐怕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那兩夫妻也沒對曾肅表現出有什麼別樣興趣,不過那個男的在拿東西給女的吃的時候,還會遞給曾肅一份。

  曾肅也笑著接了過來,萌萌地喊了一句謝謝。對於別人的善意,他還是願意接受的。

  接下來也沒有出什麼亂子,火車就這樣從天亮開到了天黑。

  車廂里的燈是煤油燈,掛在車廂頂部的鐵架上,隨著列車的晃動輕輕搖擺,把人的影子投在木質的車壁上,忽長忽短,忽明忽暗。

  窗外徹底黑了下來,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偶爾經過一個小站時,才能看見站台上昏黃的燈光和一兩個打哈欠的站務員。

  車廂里的乘客們也開始打盹了。

  對面那對夫婦互相靠著閉上了眼睛。

  曾潤國把包袱枕在曾肅腦袋底下,然後自己側身靠在木椅上,壓低聲音對曾肅說:「肅兒,睡吧,叔守著。」

  「嗯。」曾肅應了一聲,枕著包袱睡著了。

  入夜,大約是凌晨兩三點鐘,是人最困的時候。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車輪碾過鐵軌的咣當聲和此起彼伏的鼾聲。

  車廂頂部的煤油燈已經被列車員調暗了,只剩下幾盞還亮著,昏黃的光暈在車廂里搖搖晃晃,把每一個人的臉都照得明暗不定。

  曾肅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看起來睡得很沉。

  但他的右手插在棉襖口袋裡握著木牌。白加黑在木牌空間裡安安靜靜地趴著,只要曾肅一個念頭,白加黑就能從木牌中瞬間衝出來。

  「咣當——咣當——」

  車輪碾過一處道岔,車廂猛地一晃,幾個人被晃醒了,嘟囔了幾句又沉沉睡去。

  就在這時,車廂連接處的門被推開了。

  四個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色棉袍,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圓圓的臉上一團和氣,看起來像個做買賣的商人。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瘦高個兒,三角臉,尖下巴,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滴溜溜地轉,像只黃鼠狼。他穿著一件黑色短襖,腰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什麼東西。

  第三個人是個矮壯漢子,方臉膛,絡腮鬍子,穿著一件羊皮背心,兩條胳膊露在外面,肌肉虬結,一看就是常年下力氣的。

  最後面那個人影藏在暗處,看不太清楚身形,只看見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就像是一隻隱藏在黑暗之中的惡狼。

  四個人進了車廂,先是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然後矮胖男人朝身後揮了揮手,四個人便分散開來。

  矮胖男人和瘦高個兒負責車廂前部,矮壯漢子和那個綠眼睛的人負責車廂後部。

  矮胖男人走到車廂中部,在一個穿著體面的商人模樣的乘客身邊停下來。他蹲下身伸手在商人的衣襟上一摸,手中便出現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夾子,塞進自己懷裡。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這方面的老手了。然後他又摸向商人的手腕,那上面戴著一塊金表。

  瘦高個兒竟直接掏出一把匕首,割開了一個老太太隨身攜帶的布包袱,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挑揀著值錢的往自己口袋裡塞。

  這時候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被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瘦高個兒手裡的匕首,剛要張嘴喊,瘦高個兒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力氣大得把人直接扇暈了過去。

  同時也驚醒了更多的人,但沒人敢出聲。這年頭坐火車,遇到這種事情,只能說運氣不好,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沒事。沒必要因為這種事情置自己於危險的境地。

  矮胖男人搜刮完那商人,直起身來,目光開始在車廂里掃視。

  他的目光從一個個乘客身上掠過,忽然停在了一個位置上。

  那個位置靠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枕著包袱睡得正沉。那孩子穿著一件嶄新的棉襖,頭上戴著一頂虎頭帽子,露出來的半張臉白淨得像個瓷娃娃,唇紅齒白,眉眼如畫,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嬌生慣養出來的。

  矮胖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朝瘦高個兒使了個眼色,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年頭,除了劫財,還有一門更賺錢的買賣——拐賣人口。

  尤其是這種長得好看的小孩子,賣到南邊的「人市」上,少說也能值幾十上百塊大洋。要是能碰上好主顧,賣到上海灘那些見不得光的地方去,價錢更是翻著跟頭往上漲。


  「這次是遇到寶貝了!」

  矮胖男人臉上的笑容更甚,他朝曾肅走過去,腳步放得更輕了,像是怕驚醒了這個「寶貝」。

  他走到曾肅面前,伸出那雙肥厚的手掌,朝曾肅的胳膊抓去,他的手裡面還有一張布帕,上面塗著迷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曾肅棉襖的一瞬間——

  「朋友。」

  一個聲音在車廂里響起來,不大,但清清楚楚。

  矮胖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車廂對面,那對年輕夫妻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女的依然靠在男的肩膀上,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還在睡覺。

  但那個男人睜著眼,一雙彎彎的眼睛裡帶著笑意,正看著矮胖男人。

  「這孩子你動不得。」男人說,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矮胖男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對夫妻。

  男的穿著一件灰色長衫,料子一般,洗得發白,看起來不像有錢人。女的穿一件藏藍色的棉襖,款式普通,沒有任何裝飾。

  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什麼來頭的人物。

  「朋友,」矮胖男人直起身來,臉上那團和氣已經消失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陰沉,「道上規矩,各走各路,別多管閒事。」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依舊,但不是挑釁,倒像是……好奇。

  「你們是哪條道上的?」男人問,「想做什麼我不管,但這個孩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曾肅的方向。

  「不行。」

  矮胖男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朝瘦高個兒使了個眼色,瘦高個兒會意,手伸進懷裡,握住了匕首的把柄。

  與此同時,車廂後部那個矮壯漢子和綠眼睛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前邊的動靜,停下了手上的活計,朝這邊看過來。

  車廂里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幾個醒來的乘客縮在座位里,大氣都不敢出,有的乾脆把臉埋進包袱里,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矮胖男人盯著那年輕男人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有種。」他點了點頭,臉上的肥肉顫了顫,「既然朋友要出頭,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一揮手。

  瘦高個兒從懷裡抽出匕首,朝那年輕男人撲了過去。

  刀光在昏暗的車廂里一閃,直奔那年輕男人的胸口。

  然後——

  沒有然後。

  瘦高個兒撲到一半,整個人忽然僵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匕首從他手中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車廂後部的矮壯漢子和綠眼睛人對視一眼,同時動了。

  矮壯漢子從腰間抽出一把泛著寒光的片刀,朝那年輕男人衝過來。

  綠眼睛的人動作更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座位間掠過,直撲那年輕男人的後背。

  年輕男人沒有動,甚至臉上的笑容都沒有變。

  但他旁邊的女人動了。

  她一直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在矮壯漢子的砍刀舉起的一瞬間,她的眼睛睜開了。

  她的右手從棉襖袖子裡滑出來,手指修長白皙,像是一雙彈鋼琴的手。

  但就是這雙手,在矮壯漢子的片刀劈下來的瞬間,輕輕地按在了刀面上。

  「咔。」

  一聲脆響。

  片刀中間斷成了兩截,半截刀身飛出去,釘在了車廂的木壁上,「嗡」的一聲顫個不停。

  矮壯漢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截刀,又看了看那個女人,臉上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驚恐。

  他知道自己是遇到硬茬子了。

  女人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那個綠眼睛的人。

  綠眼睛的人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腳步。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感覺到了生命危險,本能迫使他向旁邊的座位跳了過去。

  只聽「砰」的一聲,這是槍響的聲音。

  曾潤國不知何時站起了身,右手持槍對著四人直接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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