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野狗
翡翠堡的鐵閘門外，亞羅站在那裡。
他身後跟著一輛破舊的馬車，車廂上補丁摞著補丁，帘布被風撕開了一道口子，隱約能看見裡面躺著一個人。
還有十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僕，畏畏縮縮地擠在馬車旁邊，像一群被雨淋濕的鵪鶉。
城門兩側，十幾名翡翠堡的衛兵持槍而立，眼神警惕。
他們的手都按在劍柄上，隨時準備動手。
畢竟眼前這夥人實在太可疑了。一個渾身痞氣的黃毛，身後跟著輛破車和一群女人，怎麼看都像是流竄的匪徒。
亞羅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
他的皮甲比昨天換了一件新的，雖然依舊破舊，但至少洗去了血污。
那雙金色的眼睛沒有了以往的凶戾，只是死死盯著城門內。
他在等。
前幾天在紫羅蘭商會，他已經立下了騎士效忠的誓言。今天，他是來把這條命，連同整個家族的重擔，一起交給那位神秘的「克萊門特少爺」的。
「開閘門！」
城門內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低喝。
沉重的黑鐵閘門在絞盤的轉動下轟隆隆升起。
凱撒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獵裝，連外套都沒披嚴實，大步流星地從陰影中走出來。老管家卡特緊緊跟在他的側後方，還在試圖幫他理平衣領。
他的步伐沒有任何貴族的矜持與慢條斯理，透著一股不拘小節的雷厲風行。
就在兩側衛兵準備行禮之際，凱撒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了護城河的吊橋。
「大哥！」
看到凱撒出現，亞羅眼底猛地爆出一團光亮。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右手猛地擊打在左胸，就要單膝跪地行最正式的騎士禮。
「行了，在我這不搞這些虛的！」
還沒等亞羅的膝蓋碰地，凱撒已經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拉了起來。
凱撒看著亞羅，眼神明亮，隨即大手一揮，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笑罵道：「你小子可算來了。」
「久等了，大哥，嘿嘿嘿......」
亞羅笑著撓了撓腦袋，對於凱撒這種神秘貴族的熱情，他有些受寵若驚，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嫌我出門沒列隊歡迎你？」凱撒挑了挑眉，隨和的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你是我看上的人，從今往後就是翡翠堡的尖刀！走，先去看看老爺子！」
城門兩側的衛兵們集體石化。
他們看著自家高冷威嚴的領主大人，竟然和一個混混勾肩搭背，腦子裡一片空白。
站在凱撒身後的老管家卡特，雙手交疊在腹前，默默看著這一幕。
卡特沒有震驚，只有滿眼的感慨。
剛剛在下樓過程中，凱撒就一直喋喋不休地講著這個人多麼有天賦，以後一定會有多麼高強的潛能。
凱撒也是頭一回對一個人有如此高的評價，言語中都透著納入賢才的興奮和欣喜。
凱撒已經鬆開亞羅，大步走向那輛破舊的馬車。
「卡特！」凱撒轉頭吩咐，語速極快，「叫人來幫亞羅兄弟搬東西！把東側那套向陽的別院騰出來，叫廚房多備些熱粥和軟爛的菜，老爺子路上顛簸了一夜，得趕緊安排醫師看看！」
「是，大人！」
凱撒走到馬車前。
衛兵掀開車簾，一股常年臥病的藥苦味飄了出來。
車廂里，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老人頭髮花白，眼眶深陷，只有那雙眼睛，還隱約能看出當年也是一條硬漢。
卡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這位就是……」
「這就是亞羅的父親。」凱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平靜，「斯福家族的前任家主，如今病重癱瘓在床。」
斯福家族？卡特愣了下。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好像是近十年前一個小貴族世家，兩位繼承人戰死沙場，嫡系血脈斷絕，族人四散。
難道這位老人就是……
馬車裡，老人艱難地睜開眼睛。他的目光渾濁而疲憊，在看到凱撒的瞬間，陡然湧上一層水光。
「老爺子別動，小心傷口。」凱撒走上前，主動伸出手去扶。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貴族的矯揉造作，就是一個普通人攙扶病患的本能反應。
但正是這種本能，讓老人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您就是……克萊門特少爺？」老人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亞羅他……他把您的事情都告訴我了。您不僅救了亞羅，還願意收留我們這些廢人……」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凱撒按住了肩膀。
「別動。」凱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是亞羅的父親，也就是我的長輩。長輩哪有小輩行禮的道理？，而且，世界上哪有廢人的說法？」
說著，他看向了垂著腦袋的亞羅，此刻全然看不出那日他在紫羅蘭商會那副小混混的狠惡的模樣，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但他知道，這個少年以後會有非常高大的成就，就算落魄，也不過只是一時。
「時間會證明你兒子的天賦，也會證明，斯福家族的落寞只是暫時，不會是永遠。」
老人看向凱撒亮著微光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因為複雜的情緒而微動著。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世態炎涼。
家族落魄之後，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世交故舊，一個個翻臉比翻書還快。
有些人避之不及，有些人落井下石，更有甚者當面嘲笑他的兒子是「沒用的廢物」。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已經看透了人心，以為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願意對斯福家族的殘存血脈伸出援手。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您是我們斯福家族的恩人！」老人再也忍不住，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老夫替九泉之下的先祖謝謝您！這份恩情，斯福家族世世代代不敢忘！」
凱撒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馬車旁，看著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
旁邊，亞羅低垂著頭。
他從小到大，從沒見過父親對誰說過這種話。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連亞斯家族的嫡系少爺都不屑一顧的斯福家主，此刻正對著一個比他小几十歲的年輕人痛哭流涕。
只因為這個人願意收留他們。
願意在他們最落魄的時候，給他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卡特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凱撒的場景。
那時候的凱撒還是個孩子，因為魔力綜合症被家族丟在角落裡等死。王都的貴族少爺們圍著他取笑，往他身上扔石子，而他只能縮在牆角，一聲不吭地承受著。
那時候卡特就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護好這個孩子。
可是他做不到。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管家，沒有權力，沒有實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凱撒被欺凌、被嘲笑、被當作家族的棄子。
他跟著凱撒來到這片荒蕪的領地，無帶著愧疚與無力天天陪著少爺。
直到今天。
他看著凱撒摟著那個黃毛混混的肩膀，看著他親自攙扶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看著他用那種不加掩飾的真誠說出「家人」兩個字。
卡特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少爺真的長大了。
「老……老夫給您磕頭了！」
馬車裡，老人掙扎著要起身，顫巍巍的手已經伸向了凱撒的方向。
「老爺子！」
凱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您要是真把我當家人，就別整這些虛的。」他半開玩笑地說，「您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真要磕出個好歹來，亞羅還不得找我拼命？」
老人的動作頓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凱撒，渾濁的眼底湧出複雜的光芒。
這個年輕人，明明比他兒子還小，卻已經懂得如何用最恰當的方式安撫人心。
他既不傲慢，也不卑微。
他把自己當成家人，卻又不讓這份恩情變成負擔。
這種分寸感，比任何金銀珠寶都更珍貴。
「……好。」老人終於不再掙扎，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釋然，「老夫聽您的。」
凱撒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衝著庭院裡的衛兵喊道：「來人！把老爺子抬到後院的客房去，動作輕點！卡特，叫人先給給檢查檢查身體，資源不用擔心，錢後面能賺，老爺子的身體最重要。」
「是！」卡特聲音里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振奮。
他身後跟著一輛破舊的馬車，車廂上補丁摞著補丁，帘布被風撕開了一道口子，隱約能看見裡面躺著一個人。
還有十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僕，畏畏縮縮地擠在馬車旁邊，像一群被雨淋濕的鵪鶉。
城門兩側，十幾名翡翠堡的衛兵持槍而立，眼神警惕。
他們的手都按在劍柄上，隨時準備動手。
畢竟眼前這夥人實在太可疑了。一個渾身痞氣的黃毛，身後跟著輛破車和一群女人，怎麼看都像是流竄的匪徒。
亞羅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
他的皮甲比昨天換了一件新的，雖然依舊破舊，但至少洗去了血污。
那雙金色的眼睛沒有了以往的凶戾，只是死死盯著城門內。
他在等。
前幾天在紫羅蘭商會，他已經立下了騎士效忠的誓言。今天，他是來把這條命，連同整個家族的重擔，一起交給那位神秘的「克萊門特少爺」的。
「開閘門！」
城門內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低喝。
沉重的黑鐵閘門在絞盤的轉動下轟隆隆升起。
凱撒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獵裝，連外套都沒披嚴實，大步流星地從陰影中走出來。老管家卡特緊緊跟在他的側後方，還在試圖幫他理平衣領。
他的步伐沒有任何貴族的矜持與慢條斯理，透著一股不拘小節的雷厲風行。
就在兩側衛兵準備行禮之際，凱撒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了護城河的吊橋。
「大哥！」
看到凱撒出現，亞羅眼底猛地爆出一團光亮。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右手猛地擊打在左胸，就要單膝跪地行最正式的騎士禮。
「行了，在我這不搞這些虛的！」
還沒等亞羅的膝蓋碰地，凱撒已經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拉了起來。
凱撒看著亞羅，眼神明亮，隨即大手一揮，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笑罵道：「你小子可算來了。」
「久等了，大哥，嘿嘿嘿......」
亞羅笑著撓了撓腦袋，對於凱撒這種神秘貴族的熱情，他有些受寵若驚，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嫌我出門沒列隊歡迎你？」凱撒挑了挑眉，隨和的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你是我看上的人，從今往後就是翡翠堡的尖刀！走，先去看看老爺子！」
城門兩側的衛兵們集體石化。
他們看著自家高冷威嚴的領主大人，竟然和一個混混勾肩搭背，腦子裡一片空白。
站在凱撒身後的老管家卡特，雙手交疊在腹前，默默看著這一幕。
卡特沒有震驚，只有滿眼的感慨。
剛剛在下樓過程中，凱撒就一直喋喋不休地講著這個人多麼有天賦，以後一定會有多麼高強的潛能。
凱撒也是頭一回對一個人有如此高的評價，言語中都透著納入賢才的興奮和欣喜。
凱撒已經鬆開亞羅，大步走向那輛破舊的馬車。
「卡特！」凱撒轉頭吩咐，語速極快，「叫人來幫亞羅兄弟搬東西！把東側那套向陽的別院騰出來，叫廚房多備些熱粥和軟爛的菜，老爺子路上顛簸了一夜，得趕緊安排醫師看看！」
「是，大人！」
凱撒走到馬車前。
衛兵掀開車簾，一股常年臥病的藥苦味飄了出來。
車廂里，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老人頭髮花白，眼眶深陷，只有那雙眼睛，還隱約能看出當年也是一條硬漢。
卡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這位就是……」
「這就是亞羅的父親。」凱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平靜，「斯福家族的前任家主，如今病重癱瘓在床。」
斯福家族？卡特愣了下。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好像是近十年前一個小貴族世家，兩位繼承人戰死沙場，嫡系血脈斷絕，族人四散。
難道這位老人就是……
馬車裡，老人艱難地睜開眼睛。他的目光渾濁而疲憊，在看到凱撒的瞬間，陡然湧上一層水光。
「老爺子別動，小心傷口。」凱撒走上前，主動伸出手去扶。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貴族的矯揉造作，就是一個普通人攙扶病患的本能反應。
但正是這種本能，讓老人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您就是……克萊門特少爺？」老人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亞羅他……他把您的事情都告訴我了。您不僅救了亞羅，還願意收留我們這些廢人……」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凱撒按住了肩膀。
「別動。」凱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是亞羅的父親，也就是我的長輩。長輩哪有小輩行禮的道理？，而且，世界上哪有廢人的說法？」
說著，他看向了垂著腦袋的亞羅，此刻全然看不出那日他在紫羅蘭商會那副小混混的狠惡的模樣，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但他知道，這個少年以後會有非常高大的成就，就算落魄，也不過只是一時。
「時間會證明你兒子的天賦，也會證明，斯福家族的落寞只是暫時，不會是永遠。」
老人看向凱撒亮著微光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因為複雜的情緒而微動著。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世態炎涼。
家族落魄之後，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世交故舊，一個個翻臉比翻書還快。
有些人避之不及，有些人落井下石，更有甚者當面嘲笑他的兒子是「沒用的廢物」。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已經看透了人心，以為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願意對斯福家族的殘存血脈伸出援手。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您是我們斯福家族的恩人！」老人再也忍不住，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老夫替九泉之下的先祖謝謝您！這份恩情，斯福家族世世代代不敢忘！」
凱撒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馬車旁，看著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
旁邊，亞羅低垂著頭。
他從小到大，從沒見過父親對誰說過這種話。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連亞斯家族的嫡系少爺都不屑一顧的斯福家主，此刻正對著一個比他小几十歲的年輕人痛哭流涕。
只因為這個人願意收留他們。
願意在他們最落魄的時候，給他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卡特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凱撒的場景。
那時候的凱撒還是個孩子，因為魔力綜合症被家族丟在角落裡等死。王都的貴族少爺們圍著他取笑，往他身上扔石子，而他只能縮在牆角，一聲不吭地承受著。
那時候卡特就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護好這個孩子。
可是他做不到。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管家，沒有權力，沒有實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凱撒被欺凌、被嘲笑、被當作家族的棄子。
他跟著凱撒來到這片荒蕪的領地，無帶著愧疚與無力天天陪著少爺。
直到今天。
他看著凱撒摟著那個黃毛混混的肩膀，看著他親自攙扶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看著他用那種不加掩飾的真誠說出「家人」兩個字。
卡特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少爺真的長大了。
「老……老夫給您磕頭了！」
馬車裡，老人掙扎著要起身，顫巍巍的手已經伸向了凱撒的方向。
「老爺子！」
凱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您要是真把我當家人，就別整這些虛的。」他半開玩笑地說，「您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真要磕出個好歹來，亞羅還不得找我拼命？」
老人的動作頓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凱撒，渾濁的眼底湧出複雜的光芒。
這個年輕人，明明比他兒子還小，卻已經懂得如何用最恰當的方式安撫人心。
他既不傲慢，也不卑微。
他把自己當成家人，卻又不讓這份恩情變成負擔。
這種分寸感，比任何金銀珠寶都更珍貴。
「……好。」老人終於不再掙扎，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釋然，「老夫聽您的。」
凱撒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衝著庭院裡的衛兵喊道：「來人！把老爺子抬到後院的客房去，動作輕點！卡特，叫人先給給檢查檢查身體，資源不用擔心，錢後面能賺，老爺子的身體最重要。」
「是！」卡特聲音里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