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亂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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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親率大軍進駐陽平關,並未如尋常破城之軍那般大肆犒勞、整兵耀武,反倒在馬超、龐統、顧蘇林及一眾文武陪同下,輕車簡從,漫步於關內街巷,又親自出關,巡行沔水沿岸、陽平周邊的漢中村落。

  自黃巾起義、董卓亂京以來,九州動盪,烽火連年。

  各州皆是滿目瘡痍,田疇荒蕪,百姓流離。處處可見嶙峋之民,街巷間儘是饑寒之色。

  加之瘟疫集中爆發,造就了「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慘相,生民百不存一。

  可踏入漢中地界,尤其是陽平關周遭,劉備所見之景,卻與別處截然不同。

  只見道路兩邊,鄉間農田規整,阡陌縱橫,麥苗青青,長勢喜人。

  劉備大為震驚,趕忙下馬,定睛細看。

  農夫村婦田間勞作,神色安然,全無亂世之中的惶恐不安;

  村落間屋舍整齊,雞犬相聞,孩童追逐嬉戲,老人安坐門前,無饑寒之態,無逃亡之相;

  即便途經集鎮街巷,商戶擺攤經營,貨物羅列,往來行人神色平和,不見兵戈驚擾之慌,更無盜匪橫行之跡。

  更令他訝異的是,漢中境內道路平整,溝渠修繕完備,官府雖有兵戈駐守,卻對百姓秋毫無犯,鄉間未見苛稅盤剝之象,百姓衣食溫飽,安居樂業,儼然一副亂世之中的桃源盛景。

  「這……哎呀……」

  劉備將坐騎交於親衛,與身邊眾人立于田埂之上。

  望著眼前安穩祥和之景,眉頭微蹙,先前對張魯「割據自守、庸碌無才」的成見,悄然鬆動,神色間滿是複雜。

  「昔日聽聞張魯據守漢中,以五斗米道教化百姓,我只當是米賊偏安、愚弄生靈。

  今日親眼所見,方知並非如此。」

  他緩步走入田間,對著一位勞作的老農拱手行禮,語氣溫和:

  「老丈,如今戰火臨近,你等為何還能安心耕作?就不怕兵戈禍及自身嗎?」

  老農見劉備氣度不凡,卻毫無架子,當即放下農具,拱手回道:

  「這位貴人有所不知,我漢中在師君治下,已有二十餘年。

  平日裡輕徭薄賦,教化百姓,不設苛政,即便有戰事,也從不輕易驚擾百姓。

  師君設義舍、置義米,行路之人皆可飽腹,患病之人亦有醫治,我等百姓,只求能安穩度日。

  這漢中,早已是亂世里的安生之地,縱有戰火,也信師君能護我們周全。」

  一旁馬超見狀,上前輕聲補充:「主公,張魯據漢中三十年,不設官吏,以祭酒治民,專行寬惠之政。

  超初到此處,張魯便以我為都講祭酒,僅次於他的『師君』之位。

  他安撫百姓,封閉關隘,隔絕中原戰火,故而漢中雖處亂世,卻能獨善其身,百姓安居樂業,糧草豐足,遠比中原、益州安穩。」

  龐統亦在旁頷首,沉聲道:「主公,張魯雖無爭霸天下之志,卻有守土安民之能。

  他不行苛政,不施暴舉,以道化民,讓漢中百姓免遭亂世屠戮之苦,能得如此民心,絕非昏庸之主,乃是一方牧守之仁。

  此前我等只謀奪漢中之地,卻忽略了張魯治下的民心向背,也小看了此人的安民之術。」

  劉備沉默良久,望著眼前安然耕作的百姓,聽著街巷間平和的喧鬧,心中感慨萬千,對張魯的輕視、戒備,盡數化為幾分敬重與嘆服。

  「我一直以匡扶漢室、安撫百姓為念,輾轉半生,所見皆是亂世瘡痍,百姓流離。

  今日方知,張魯雖割據一方,卻守住了這漢中一地的太平,護住了這數十萬百姓的安穩。

  比起那些只顧爭權奪利、塗炭生靈的諸侯,他已然做得極好。」

  他長嘆一聲,語氣鄭重:「此前我欲攻取漢中,只為奪其地利,如今親眼見這漢中盛景,才知張魯並非庸主,反倒是難得的仁主。

  日後即便平定漢中,也絕不可驚擾此地百姓,不可輕易廢其善政,更要善待張魯,不負這漢中數十萬生靈的安穩生計。」

  言罷,劉備再次對著田間老農拱手行禮,而後翻身上馬,望著漢中廣袤的土地,眼中再無攻取城池的急切,反倒多了幾分對百姓的體恤,對張魯的改觀與敬重。

  隨行文武見狀,皆暗自點頭,主公能因一地民生,改觀對敵方之主的看法,心懷百姓,不念殺伐,方是真正的仁主之姿。


  而經此一見,劉備心中也已然定下方略:取漢中,更要守漢中、安漢中;對張魯,只可安撫,不可加害。

  夜幕降臨。

  回到陽平關內,法正、魏延已然帶領部卒下了定軍山,與劉備主力兵合一處。

  帳內燈火通明,地圖鋪陳於案上,劉備手持酒爵,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而鄭重:

  「漢中乃益州咽喉,如今我等已得陽平天險,漢中大局已定。

  只是白日巡行漢中鄉間,見百姓安居樂業,田疇規整,雞犬相聞,心中實有感觸。」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不忍,繼續道:

  「張魯據守漢中二十餘載,雖無爭霸天下之志,卻能以五斗米道教化百姓,輕徭薄賦,不施暴政,硬生生在這亂世之中護住了一方安寧。這般治世之仁,著實難得。

  如此良善之主,我實在不忍心動兵相攻,使其落得個城破家亡的下場。」

  龐統聞言,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仁心,天下共仰。

  只是張魯雖仁,卻也犯下大忌——他主張「赤氣久衰」!

  炎漢未絕,他便有此傾向。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替新朝養民!主公以討賊興漢為旗,他豈能服從?

  更何況竟暗中遣使,向曹操求救,欲引狼入室,將漢中拱手送予國賊!

  此等行徑,若不及時剪除,待曹操大軍抵達,我軍又會面臨一番苦戰,漢中百姓也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我軍仁義之師,還可安撫漢中百姓;曹操殘暴之眾,不知會塗炭多少生靈啊。」

  法正亦頷首附和:「士元所言極是。

  主公雖念及張魯治民之功,不忍動兵,但局勢所迫,不得不為。

  如今我軍兵鋒正盛,孟起將軍歸降,陽平關在手,正是一舉拿下南鄭、平定漢中的最佳時機,絕不可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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