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蜀主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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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斬楊懷、高沛,盡收白水關萬餘精兵與糧草軍械後,即刻在關前築台誓師,下令七日後整軍南下。

  他以劉璋暗通曹操、構陷宗親、苛待益州百姓為辭,高舉「伐罪安民」大旗,命黃忠為先鋒,魏延督糧草輜重,霍峻留守葭萌關,自領中軍三萬餘人,隊列嚴整,旌旗蔽日,一路向益州腹地挺進。

  行軍途中,劉備嚴令三軍秋毫無犯,不掠民財、不毀農耕,歸降士卒一律厚待,沿途州縣見劉備師出有名、軍紀嚴明,又恨劉璋懦弱苛政,大半官吏不戰而降,百姓扶老攜幼立於道旁,簞食壺漿相迎,大軍行進毫無阻滯。不過兩日,前鋒已逼近涪城,北疆急報如同雪片般,飛速傳入成都,半點不給劉璋喘息之機。

  彼時劉璋正獨坐宮城暖閣,尚在痴等許都使者傳回消息,盼著朝廷詔書能名正言順驅逐劉備,甚至暗自盤算,待劉備撤軍後,如何重整北疆防務。

  那一日,黃權、劉巴等重臣曾入宮質問:「主公,張松攜表文出城,究竟所為何事?可否告知臣等,以便共商對策?」

  劉璋被問得一愣,隨即強自鎮定,含糊解釋道:「張松乃朕之心腹,此番前往許都,是為聯絡朝廷,求一道詔書,以正益州名分。他說曹操雖有野心,但朝廷尚在,借天子之名驅劉備,名正言順,可保無虞。」

  他刻意隱瞞了「上表請除劉備」的真實目的,只說是求詔安,以求穩局。

  黃權等仍欲追問,可劉璋心虛氣短,生怕被臣僚識破心思,連忙擺手打斷:「此事我自有分寸,張松行事穩妥,諸位放心便是。」

  劉巴苦勸,提醒張松不可輕信,可劉璋早已心煩意亂,不願再多聽,只將他們一一打發出去。他心底隱隱覺得,借朝廷之名驅劉備,或許是唯一能保全自身的辦法,又或是自欺欺人,想給自己找一條退路。

  可如今看來,這條路,早已走不通。

  北疆急報接連傳至成都,每一份都像重錘砸向劉璋心口。

  先是白水關楊懷、高沛被劉備誘殺,北疆要易主;

  再是劉備整編萬餘白水軍,戰意大振;

  最後,更是讓他魂飛魄散的——

  劉備當眾亮出劉璋遣使上表、勾結曹賊請除宗室的表文,昭告天下,劉備師出有名,道義盡歸。

  劉璋聽聞這最後一條,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他沒想到,自己派張松去做的「隱秘之事」,竟被劉備當眾揭穿,連表文都到手了。

  這一刻,他腦海里第一個閃過的,便是張松。

  難道……張松真的叛了?

  還是……他在荊州被扣押之下,熬不住刑,把表文交了出來?

  若是叛主,那他二十餘年信任的臣子,竟在關鍵時刻倒戈相向,益州上下,還有何人可信?

  若是被扣,劉備如今師出有名,自己又要如何應對?

  越想越亂,越亂越怕,劉璋心口絞痛,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無數念頭在他腦中亂撞,悔恨、怨憤、猜忌、恐懼交織,他死死攥著袍角,指節泛白,喃喃自語間滿是無助,全然沒了益州之主的威儀。

  不過半刻,黃權、劉巴等蜀中重臣聞訊趕至,殿內瞬間擠滿人,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眾人見劉璋失魂落魄,便知他已被嚇破了膽,黃權率先跨步出列,神色肅然,直言破局之法:「主公,事已至此,慌亂無用!劉備占盡道義,收編白水軍後勢如破竹,旦夕可至涪城,涪城乃成都平原北部門戶,失則益州危矣!」

  劉璋猛地回神,眼中只剩怨憤,厲聲嘶吼:「定是張松!定是他泄密投敵!我要立刻捉拿其家眷,治他叛主之罪!」他滿心想著追責泄憤,全然不顧眼前危局。

  劉巴當即沉聲打斷,語氣果決:「主公!張松是被扣還是叛逃,我等尚無證據,此刻處置張松家眷,只會讓人心更亂!更何況此事已無關緊要,機密泄露,大軍壓境,追究張松只會耽誤軍機,當下唯一要務,是死守涪城!」

  黃權緊隨其後,厲聲補諫,句句切中要害:「張任乃蜀中第一名將,忠勇善戰,唯有他能抵擋劉備!主公若再遲疑,涪城無備,頃刻便會失守,到那時,再想守城,悔之晚矣!張松之事,暫且擱置,禦敵為先啊!」

  一眾忠臣輪番進言,字字皆是挽救益州的良策,劉璋卻依舊怯懦猶豫,他自幼坐守益州,從未經歷戰事,既捨不得基業,又怕戰火殃及自身,更懼劉備兵鋒,反覆呢喃「能守住嗎」,遲遲不肯下令。


  黃權見狀,聲色俱厲:「主公不下令,涪城片刻即失!益州基業,便要斷送在遲疑之中!」

  這話如重錘砸醒劉璋,他看著殿外陰沉天色,再想到一路勢如破竹的劉備大軍,終於被逼至絕境,顫巍巍抬手,聲音嘶啞發顫,下達了禦敵指令:「傳我命令,命張任即刻領三萬精兵……不,泠苞、鄧賢、劉璝、吳懿,全部趕赴涪城,再命李嚴為護軍,趕赴綿竹督軍,務必將劉備擋在成都平原之外!」

  傳令兵卒領命疾馳而去,殿中文武陸續散去,各做備戰準備,只留劉璋獨坐暖閣。

  炭火熊熊,卻暖不透他心底的冰寒,他依舊反覆想著張松的去向,悔恨自己當初不聽勸阻,執意引劉備入川,更恨自己機密泄露,落得民心盡失、大軍壓境的下場。

  窗外寒風呼嘯,宮燈搖曳,劉璋望著空蕩蕩的大殿,滿心都是絕望,他清楚,這一道死守涪城的命令,還不一定是益州最後的生機,可他懦弱的本性,早已註定,這場益州之爭,自己再無勝算。

  劉備大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成都的平靜,終究要被徹底打破,他苦心守護的天府之國,已然岌岌可危。

  果不其然,短短半月後。

  第二十日黃昏,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與慌亂的腳步聲,斥候連滾帶爬撞進暖閣,面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調:「主公……主公!前線敗了……涪城……涪城大敗啊!」

  「你……你說什麼?」

  「黃忠為劉備先鋒,在涪城北與我軍會戰,泠苞、鄧賢兩位將軍當場戰死,張任將軍與劉璝將軍抵擋不住,率殘兵敗逃,吳懿……吳懿他開城投降劉備了!還有綿竹,李嚴、費觀也投降了!張任將軍與劉璝將軍逃到綿竹,劉璝將軍為保護張任將軍突圍,被李嚴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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