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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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涪城夜色深沉,劉備大營燈火通明,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氣氛凝重,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白日與劉璋涪城相會的溫情脈脈,盡數被帳內的劍拔弩張取代。劉備端坐主位,面色沉肅,龐統立於帳中,神色急切,顧蘇林、黃忠、魏延、劉封等人分列兩側,皆屏息靜立,無人敢先開口。

  白日裡龐統便數次暗勸劉備,趁劉璋無備,就地取其性命,可一舉平定益州,皆被劉備當場以眼色制止,此刻回營,龐統再也按捺不住,率先拱手進言:「主公!今日涪城相會,劉璋昏庸無備,左右並無強將護衛,這正是取川的絕佳時機!明日再設筵席,主公可暗藏刀斧手於帳外,擲杯為號,當場將劉璋斬殺,隨後揮軍直入成都,蜀中諸郡便能順勢歸心,不費刀兵!」

  劉備眉頭微蹙,臉上並無慍怒,只是長嘆一聲,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士元,我知你一心為我大業籌謀,也為蜀中百姓著想。可我與季玉同宗,他待我赤誠,饋糧送軍,毫無半分虧欠,我若趁其不備擒殺於他,便是失了道義。天下人會如何非議我?蜀中百姓,又怎會真心歸服一個無義之人?我一生以仁德立身,這般虧心之事,斷不能做,此事休要再提。」

  「主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法正也拱手道,「若守小仁,而失大義,益州落入曹賊之手,百姓遭殃,才是真正的負了天下。如今隱忍不發,日後再圖益州,必損兵折將,耗費時日啊。」

  「即便耗時損兵,我也絕不做此不義之舉。」劉備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決絕,「我初入蜀地,恩信未立,若殺同宗,必失民心。取川之事,需從長計議,靜待天時,不可操之過急。」

  顧蘇林見狀,上前輕聲附和:「軍師、孝直先生,主公秉持仁德,乃是立足根本。涪城擒殺劉璋,雖得地利,卻失人和,反倒誤了大事。不如依主公之意,先守葭萌關,廣施恩德,收攏蜀中心意,再尋名正言順之機,方為上策。」

  龐統見劉備心意已決,不再強勸,只是躬身告退,心中雖有惋惜,卻也禮數周全,退至一旁,不再多言。一場帳中密議,就此作罷,眾人各自歸營,全無爭執喧譁,皆守著尊卑禮數,沉穩有序。

  次日,劉備於涪城別館設下答宴,宴請劉璋。席間絲竹輕響,酒肴齊備,劉備與劉璋分賓主坐定,依舊執敘宗親之誼,言辭謙和,笑語溫溫。劉璋全然無備,只當劉備是真心相待,舉杯暢飲,言談間仍然儘是託付之意。

  堂下兩側,雙方文武分列而立,儀態規整。劉璋麾下,張任、楊懷、高沛按劍肅立,神色沉靜,卻暗自留意周遭動靜,眼底藏著戒備;張松、法正端坐如常,目光微垂,暗中留意龐統神色,靜待其變。

  劉備麾下,龐統靜立一側,目光平和,見劉備始終無動於衷,便緩緩抬手,以袖掩面,悄悄向階下的魏延遞了個隱晦的眼色,動作輕緩,全無張揚之態。

  魏延會意,並未貿然拔劍,而是起身步入堂中,對著劉備、劉璋躬身行禮,禮數周全,而後朗聲言道:「二位主公歡聚,席間無樂,末將不才,願舞劍為筵助興,以博二位主公一笑。」

  說罷,方才拔劍出鞘,緩緩舞動,劍勢看似舒緩,卻暗藏鋒芒,身形遊走間,有意無意趨近劉璋。

  張任見狀,亦從容起身,對著二位主公拱手行禮:「魏將軍獨舞無趣,某願相伴,共為二位主公助興。」言畢拔劍,迎上魏延,劍招沉穩,只是格擋周旋,護住劉璋身前,並無主動攻擊之意,場面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涌動。

  龐統見此,又向劉封微微頷首,劉封亦起身行禮,加入舞劍之列,姿態恭謹,卻意在劉璋。蜀中泠苞、鄧賢見狀,也依次起身,躬身行禮後拔劍相護,數人當庭舞劍,身姿進退有度,看似切磋助興,實則劍影交錯,氣氛漸緊。

  雙方將領越聚越多,一個個拔劍相向,劍風呼嘯,你來我往,看似舞劍助興,實則生死相搏,場面亂作一團。劉璋臉色煞白,手中酒樽僵在半空,全然不知所措。

  劉備大驚,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我與季玉乃是宗親兄弟,設宴歡聚,並非鴻門之會,何須舞劍相殘?速速收劍退下,不棄劍者立斬!」

  魏延見劉備動怒,不敢違抗,只得收劍躬身,退至階下,劉封也緊隨其後退下。

  劉璋此刻方才回過神,驚出一身冷汗,看著堂中依舊劍拔弩張的麾下將領,也連忙揮手,厲聲斥道:「我與玄德兄弟情深,爾等不得無禮,全都收劍退下!」

  張任等蜀中將領聞言,恨恨地瞪了魏延一眼,紛紛收劍,退回原位。

  劉備深吸一口氣,滿是無奈地喚諸位將士上堂,吩咐侍從給大夥賜酒,對蜀中將士安撫道:「我和季玉是同宗骨血,今番入川是來共議抗擊張魯的大事,我等並無二心,還請諸位將軍切勿生疑。」

  蜀中諸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拜謝劉備賜酒。

  劉璋見狀,隨機放下心來,握住劉備的手哽咽道:「兄長之恩,劉璋絕對不敢忘懷,來日等兄長平定漢中,必定再與兄長一醉方休!」

  筵席繼續,卻已無先前歡悅,不多時,劉璋便起身告辭,劉備親自送至館外,執手道別,禮數絲毫不缺。待劉璋離去,龐統對著劉備躬身告罪,劉備只是輕嘆一聲,並未責備,只道日後行事,需顧全道義,一場筵前紛爭,就此平和落幕。

  顧蘇林立在堂中,看著混亂平息的場面,暗嘆一聲,這場鴻門宴般的爭鋒,終究還是按原著軌跡落幕,取川之路,也只能另尋契機了。

  夜色漸深,涪城城外的兩座大營皆已沉寂,唯有零星燈火在夜色中搖曳。白日筵前舞劍的紛爭雖已平息,可劉備心中的鬱結,卻半點未散。

  他屏退左右,獨坐中軍帳中,案上燭火跳動,映得他面色沉鬱。劉璋的赤誠相待、龐統的急切進言、筵席上劍拔弩張的場面,一遍遍在腦海中閃過。他一生以仁德道義為立身之本,從徐州到荊州,顛沛半生,始終不肯做半分虧心背義之事,可面對益州這塊天府沃土,面對興復漢室的大業,道義與宏圖,竟成了兩難的抉擇。

  帳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隨即侍從低聲通稟:「主公,顧先生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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