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張松獻圖
第二日清晨。
江陵城正門之外，早已擺開隆重排場。旌旗整齊，甲士環列，鼓樂不喧而莊重。
劉備親率文武重臣，諸葛亮、龐統、顧蘇林三人緊隨身側，一眾將官官吏分列左右，人人衣冠齊整，靜候張松到來。
晨光微亮，驛館方向車馬緩緩行來。
關羽、趙雲一左一右，護送張松車駕直至城門之下。
車簾一掀，張松下車。抬眼便見——
皇叔劉備親率眾臣，在城門口以迎接州牧重臣之禮，恭候於此。
張松當場怔住，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劉備快步上前，不待他行禮，先躬身一揖，語氣懇切誠摯：「別駕遠來，一路風霜。備在此等候多時，只為一睹別駕風采，為別駕壓驚洗塵，一敘渴仰之思，實為萬幸。」
張松看著眼前這般陣勢，再想起許都所受羞辱，眼眶微熱，當即伏地深拜：「松乃鄙賤之使，何德何能，敢勞皇叔如此厚待！」
劉備連忙親手扶起，溫聲笑道：「賢才，自當如此。別駕，請入城！」
劉備親自扶著張松的臂膀，一同步入江陵城門，沿途甲士列隊肅立，百姓駐足觀望，皆見皇叔對這位益州來使禮遇備至，無一人敢有半分輕視。
張松被這般誠意裹挾，一路侷促又感念，方才在城門口的激動尚未平復，心中卻又打起了算盤——曹操驕橫輕慢，劉備這般厚待，究竟是真心惜才，還是另有所圖？他此番受劉璋之命出使，本就暗藏擇主之心，斷不可因一時禮遇，便輕易交付真心，必要細細試探，方能定奪。
一行人徑直入了州府大堂，劉備早已命人備好豐盛宴席，席位排布更是用心，特意將張松的座次設在自己身側，與諸葛亮、龐統、顧蘇林三位重臣平齊，遠超尋常外使規格。
堂內樂聲輕柔，酒菜齊備，侍從往來皆恭謹有序，劉備親自為張松斟酒，語氣溫厚懇切：「別駕一路從許都南下，受盡委屈，今日到了江陵，便如到自家之地，不必有絲毫拘束，且放寬心飲宴，好好休養幾日。」
張松本是桀驁之人，卻也最記恩情。
劉備這般折節下交，與在曹操處受到的待遇形成天壤之別，他心中早已感激，只是大事當前，不敢輕率，仍要以言語試探，確認眼前這位皇叔，究竟是胸有大志的明主，還是只懂仁厚的庸主。
酒過三巡，張松微微拱手，語氣謙和，卻意有所指：「皇叔如今守荊州，不知治下還有幾郡？」
此言一出，劉備斟酒的手微微一顫，並不多言。
諸葛亮見狀，出言回答：「荊州乃暫借東吳的，只因我主是東吳女婿，所以只是暫且在此安身。」
張松聞言，面上疑惑而不滿：「東吳占據六郡八十一州，尚且貪心不足？」
龐統輕嘆一聲，答道：「我主身為漢朝皇叔，反而不能占據州郡，其他各路諸侯，都是漢之蟊賊，卻又恃強侵占土地，也不知是何道理。」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微頓，諸葛亮、龐統相視一眼，皆不動聲色，靜待劉備應答。
劉備抬手制止二人：「二位先生不用多言，備無才無德，怎麼敢多有奢望？」
張松知道這當然不是他的真心話，心裡不免多認可了幾分，搖搖頭說：「不然。明公乃漢室宗親，仁義著於四海，別說是占據州郡，就算是代正統而居帝位，又有何不可？」
劉備大驚：「先生此言太過，備不敢當。」
顧蘇林全程看在眼裡，沒有參與對話。不過他心裡已然有了別的計劃——能夠影響取益州的、更大的計劃。
劉備一連留張松飲宴三日，並沒有提起益州之事。
這日酒至半酣，張松乃從容開言，試探道：「皇叔久居荊州，北有曹操常懷鯨吞之心，東有孫權又有虎踞之思，恐非長久之策啊。」
劉備聞言，無奈嘆道：「荊州四面受敵，備亦深知。只是身無立足之地，暫且安身而已。」
張松笑道：「益州險塞，沃野千里，民殷國富，智能之士，久慕皇叔仁德。皇叔若起荊襄之眾，長驅西指而取之，成就霸業，指日可待！」
劉備正色道：「備安敢如此？益州劉季玉，乃漢室宗親，同族骨肉，況且恩澤布於蜀中日久，備豈忍圖謀其地？」
張松繼續道：「並非張松賣主求榮，只是此間得明公真心相待，禮遇有加，不能不披肝瀝膽。劉璋雖為益州之主，然而稟性暗弱，不能任用賢能，賞罰不明，人心離散。更有曹操、張魯在北，時常懷有侵犯之心。皇叔若不取，必為他人所取，到那時，悔之晚矣！」
劉備拱手道：「備雖欲取，奈何蜀道崎嶇，車馬難行，千山萬水，無有門路啊。」
張松見劉備言語已動，知其心實有意，只是礙於道義，不肯明言。
他心中早已認定劉備是真明主，又見其如此禮賢下士，遠勝曹操十倍，遂不再隱瞞。
張松目視左右，屏退從人，低聲道：「松不才，願助皇叔一臂之力，共圖大業！」
言畢，張松便取出懷中所藏西川地理圖本，雙手奉上：「此圖乃松親手繪製，上面盡載益州山川險要、府庫錢糧、道路遠近。皇叔觀此圖，便可一鼓而下西川。」
劉備接過圖冊，展卷細看，還未道謝，又見張松慨然道：「松感皇叔厚恩，雖萬死不辭。皇叔可速整軍馬，松與法正、孟達為內應，益州唾手可得！松回去後，必與劉益州諫言，請皇叔入川相助，共抗張魯，屆時請法正、孟達二人再來荊州，皇叔可與其再行商議。」
諸葛亮、龐統、顧蘇林在旁，相視一笑。
數日款待已畢，張松辭行歸蜀。劉備親率文武，送出城郭，一路直送至十里長亭。
長亭之上，早已備下餞行酒。劉備親自把盞，遞與張松，語聲已帶哽咽：「別駕遠來，備未得盡地主之誼，匆匆便別，心中實在難捨。」
張松亦動容起身，拱手道：「皇叔厚待，松刻骨銘心，雖死不忘。」
劉備執住張松之手，久久不放，兩行熱淚潸然而下，沾濕衣襟，竟是泣不成聲：「備雖不才，幸得永年兄垂青相待。此一去，山高路遠，不知何日再得相見……還望一路順風，千萬珍重。」
說罷，淚落更甚，悲不自勝，一旁諸葛亮、龐統、顧蘇林等人，亦皆黯然。
張松見劉備如此真情流露，全無半分做作，心中大慟，亦垂淚道：「皇叔勿悲。松此番歸蜀，必為皇叔內結人心，外聯良謀。但有機緣，便當迎皇叔入川，以安益州百姓！」
劉備只是垂淚，頻頻點頭，執手相送，一步一遲，直至張松車馬登程，仍立在長亭遠望，衣袖揮別，淚眼模糊，良久不肯歸去。
張松辭別劉備，登車啟程。
車馬行出長亭不過數里，正沿著官道緩緩前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馬蹄聲。
張松掀開車簾，只見顧蘇林單騎快馬，一身便服，並無隨從，正匆匆追來，神色沉穩，並無半分張揚。他心中一動，當即示意車夫停下車馬，靜待顧蘇林近前。
顧蘇林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車旁，先是對著車內的張松微微拱手，語氣壓得極低，只二人可聞：「永年兄留步，蘇林有幾句緊要之言，務必當面囑託，事關重大，還望永年兄千萬記在心上。」
江陵城正門之外，早已擺開隆重排場。旌旗整齊，甲士環列，鼓樂不喧而莊重。
劉備親率文武重臣，諸葛亮、龐統、顧蘇林三人緊隨身側，一眾將官官吏分列左右，人人衣冠齊整，靜候張松到來。
晨光微亮，驛館方向車馬緩緩行來。
關羽、趙雲一左一右，護送張松車駕直至城門之下。
車簾一掀，張松下車。抬眼便見——
皇叔劉備親率眾臣，在城門口以迎接州牧重臣之禮，恭候於此。
張松當場怔住，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劉備快步上前，不待他行禮，先躬身一揖，語氣懇切誠摯：「別駕遠來，一路風霜。備在此等候多時，只為一睹別駕風采，為別駕壓驚洗塵，一敘渴仰之思，實為萬幸。」
張松看著眼前這般陣勢，再想起許都所受羞辱，眼眶微熱，當即伏地深拜：「松乃鄙賤之使，何德何能，敢勞皇叔如此厚待！」
劉備連忙親手扶起，溫聲笑道：「賢才，自當如此。別駕，請入城！」
劉備親自扶著張松的臂膀，一同步入江陵城門，沿途甲士列隊肅立，百姓駐足觀望，皆見皇叔對這位益州來使禮遇備至，無一人敢有半分輕視。
張松被這般誠意裹挾，一路侷促又感念，方才在城門口的激動尚未平復，心中卻又打起了算盤——曹操驕橫輕慢，劉備這般厚待，究竟是真心惜才，還是另有所圖？他此番受劉璋之命出使，本就暗藏擇主之心，斷不可因一時禮遇，便輕易交付真心，必要細細試探，方能定奪。
一行人徑直入了州府大堂，劉備早已命人備好豐盛宴席，席位排布更是用心，特意將張松的座次設在自己身側，與諸葛亮、龐統、顧蘇林三位重臣平齊，遠超尋常外使規格。
堂內樂聲輕柔，酒菜齊備，侍從往來皆恭謹有序，劉備親自為張松斟酒，語氣溫厚懇切：「別駕一路從許都南下，受盡委屈，今日到了江陵，便如到自家之地，不必有絲毫拘束，且放寬心飲宴，好好休養幾日。」
張松本是桀驁之人，卻也最記恩情。
劉備這般折節下交，與在曹操處受到的待遇形成天壤之別，他心中早已感激，只是大事當前，不敢輕率，仍要以言語試探，確認眼前這位皇叔，究竟是胸有大志的明主，還是只懂仁厚的庸主。
酒過三巡，張松微微拱手，語氣謙和，卻意有所指：「皇叔如今守荊州，不知治下還有幾郡？」
此言一出，劉備斟酒的手微微一顫，並不多言。
諸葛亮見狀，出言回答：「荊州乃暫借東吳的，只因我主是東吳女婿，所以只是暫且在此安身。」
張松聞言，面上疑惑而不滿：「東吳占據六郡八十一州，尚且貪心不足？」
龐統輕嘆一聲，答道：「我主身為漢朝皇叔，反而不能占據州郡，其他各路諸侯，都是漢之蟊賊，卻又恃強侵占土地，也不知是何道理。」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微頓，諸葛亮、龐統相視一眼，皆不動聲色，靜待劉備應答。
劉備抬手制止二人：「二位先生不用多言，備無才無德，怎麼敢多有奢望？」
張松知道這當然不是他的真心話，心裡不免多認可了幾分，搖搖頭說：「不然。明公乃漢室宗親，仁義著於四海，別說是占據州郡，就算是代正統而居帝位，又有何不可？」
劉備大驚：「先生此言太過，備不敢當。」
顧蘇林全程看在眼裡，沒有參與對話。不過他心裡已然有了別的計劃——能夠影響取益州的、更大的計劃。
劉備一連留張松飲宴三日，並沒有提起益州之事。
這日酒至半酣，張松乃從容開言，試探道：「皇叔久居荊州，北有曹操常懷鯨吞之心，東有孫權又有虎踞之思，恐非長久之策啊。」
劉備聞言，無奈嘆道：「荊州四面受敵，備亦深知。只是身無立足之地，暫且安身而已。」
張松笑道：「益州險塞，沃野千里，民殷國富，智能之士，久慕皇叔仁德。皇叔若起荊襄之眾，長驅西指而取之，成就霸業，指日可待！」
劉備正色道：「備安敢如此？益州劉季玉，乃漢室宗親，同族骨肉，況且恩澤布於蜀中日久，備豈忍圖謀其地？」
張松繼續道：「並非張松賣主求榮，只是此間得明公真心相待，禮遇有加，不能不披肝瀝膽。劉璋雖為益州之主，然而稟性暗弱，不能任用賢能，賞罰不明，人心離散。更有曹操、張魯在北，時常懷有侵犯之心。皇叔若不取，必為他人所取，到那時，悔之晚矣！」
劉備拱手道：「備雖欲取，奈何蜀道崎嶇，車馬難行，千山萬水，無有門路啊。」
張松見劉備言語已動，知其心實有意，只是礙於道義，不肯明言。
他心中早已認定劉備是真明主，又見其如此禮賢下士，遠勝曹操十倍，遂不再隱瞞。
張松目視左右，屏退從人，低聲道：「松不才，願助皇叔一臂之力，共圖大業！」
言畢，張松便取出懷中所藏西川地理圖本，雙手奉上：「此圖乃松親手繪製，上面盡載益州山川險要、府庫錢糧、道路遠近。皇叔觀此圖，便可一鼓而下西川。」
劉備接過圖冊，展卷細看，還未道謝，又見張松慨然道：「松感皇叔厚恩，雖萬死不辭。皇叔可速整軍馬，松與法正、孟達為內應，益州唾手可得！松回去後，必與劉益州諫言，請皇叔入川相助，共抗張魯，屆時請法正、孟達二人再來荊州，皇叔可與其再行商議。」
諸葛亮、龐統、顧蘇林在旁，相視一笑。
數日款待已畢，張松辭行歸蜀。劉備親率文武，送出城郭，一路直送至十里長亭。
長亭之上，早已備下餞行酒。劉備親自把盞，遞與張松，語聲已帶哽咽：「別駕遠來，備未得盡地主之誼，匆匆便別，心中實在難捨。」
張松亦動容起身，拱手道：「皇叔厚待，松刻骨銘心，雖死不忘。」
劉備執住張松之手，久久不放，兩行熱淚潸然而下，沾濕衣襟，竟是泣不成聲：「備雖不才，幸得永年兄垂青相待。此一去，山高路遠，不知何日再得相見……還望一路順風，千萬珍重。」
說罷，淚落更甚，悲不自勝，一旁諸葛亮、龐統、顧蘇林等人，亦皆黯然。
張松見劉備如此真情流露，全無半分做作，心中大慟，亦垂淚道：「皇叔勿悲。松此番歸蜀，必為皇叔內結人心，外聯良謀。但有機緣，便當迎皇叔入川，以安益州百姓！」
劉備只是垂淚，頻頻點頭，執手相送，一步一遲，直至張松車馬登程，仍立在長亭遠望，衣袖揮別，淚眼模糊，良久不肯歸去。
張松辭別劉備，登車啟程。
車馬行出長亭不過數里，正沿著官道緩緩前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馬蹄聲。
張松掀開車簾，只見顧蘇林單騎快馬，一身便服，並無隨從，正匆匆追來，神色沉穩，並無半分張揚。他心中一動，當即示意車夫停下車馬，靜待顧蘇林近前。
顧蘇林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車旁，先是對著車內的張松微微拱手，語氣壓得極低，只二人可聞：「永年兄留步，蘇林有幾句緊要之言，務必當面囑託，事關重大，還望永年兄千萬記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