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洞房之夜
劉備整理衣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新房。
房門輕推，屋內燭火搖曳，紅幔低垂。孫夫人端坐床沿，釵飾未卸，手持團扇遮面，周身氣息清冷，依舊帶著疏離與審視。
她心中暗自冷笑。
魯肅前日尋她，明言自己兄長要她在此間故作溫柔、曲意逢迎，以柔情軟困劉備心志，幫江東徹底穩住他。
可他是江東孫氏之女，自幼習武，一身傲骨，怎麼可能做那以色誘人、以情困人的柔女子？
羈縻之計，本就卑劣，假意溫柔，更是羞恥。
正想著，只見劉備沒有半分輕薄之態，亦無畏懼躲閃，緩步向前，對著自己恭敬一禮，語氣沉穩坦蕩：「夫人今日辛勞，此婚事為孫劉盟好，委屈夫人了。」
孫夫人緩緩抬眸，目光落在劉備身上。
她原以為劉備不過是故作姿態、心懷忌憚，至多貪慕表象。
可眼前這人，恭敬卻不卑微，坦蕩卻不張揚，眼底無貪無怯，只剩半生顛沛磨出的沉凝。
她清冷的眉眼微不可查地一動，緊繃的心防並未鬆動，卻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銳不可當。
「皇叔倒是會說話。」孫夫人開口，聲音清冷悅耳，如碎玉落冰，「今日在大殿之上，皇叔可是對南徐的繁華、江東的安逸讚不絕口啊，甚至對吾兄的厚待感激涕零。怎麼到了這新房裡，反倒說起了客套話？」
她一語雙關，直指劉備在宴席上的表現，又似在暗諷堂堂英雄皇叔也不過如此。
若是原先，劉備聞言或許會慌亂掩飾，或是急於辯解。但如今不同，他早已從顧蘇林那裡領受了錦囊之意，深知面對這位剛烈的孫夫人，任何虛偽的討好都是徒勞。
劉備微微一笑，神色從容不迫：「殿中乃待客之禮，需順吳侯美意，以示聯盟和睦；此處是夫妻之間，自當坦誠相對，不必虛飾。」
孫夫人眸中光芒微閃，顯然也沒有想到劉備會對他如此坦誠。她本已準備好了說辭，打算以此試探劉備的虛實，卻不想對方竟然如此乾脆的挑明，且態度不卑不亢。
「皇叔所言，倒是與旁人不同。」孫夫人放下團扇，抬手理了理裙擺，目光依舊鎖定劉備，「江東許多男子，成婚便只想沉溺溫柔，忘卻志向。皇叔如何呢？」
劉備走到案几旁，自顧倒了一杯清茶，並未飲用，只是以茶暖手。他抬頭看向孫夫人，目光真誠而堅定：「備半生顛沛，才有今日方寸之地，皆是將士百姓以命相托。
江東富庶，乃是吳侯基業，南徐雖好，也只一時之景。備若耽於安樂、忘本失志，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他頓了頓，喝一口茶，繼續道：「我今日安處於此，確是為了全聯盟之好，讓江東沒有後顧之憂。但這只是權宜之計，絕非本心。」
「權宜之計？」孫夫人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多了幾分玩味，「那皇叔打算，何時結束這權宜之計，回你的荊州去？」
劉備放下茶杯，躬身一禮：「此乃備之私願，亦是江東之大義。待到聯盟穩固，邊境無虞，備自當歸荊視事。只是眼下，需且行且看。」
孫夫人沉默了。她望著劉備，心中暗自評估。
她怎會不知，眼前這座華美府邸，看似尊榮，實則是兄長為劉備布下的牢籠。
劉備有心想走，但是能不能走，卻由不得他。
剛才那番話，未曾直言困局，卻句句藏著隱忍與清醒。
他今日所有的表現，都只是演給江東眾人的偽裝。
他並非不識得眼前的兇險，只是顧忌她是孫權之妹，有些話不能說的太直白，只能點到為止。
這般分寸、這般隱忍，身在局中而心不陷溺，絕不是沉溺安樂的庸人能有的定力。
被兄長百般提防的劉皇叔，果然有幾分英雄之姿。
只是認可歸認可，她依舊不會輕易傾心。她是江東郡主，立場在孫氏，心思在大局，不會因為一夜言語就輕易動搖。
孫夫人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語氣依舊清冷疏離，沒有半分嬌羞親近：「皇叔既有心事，便自行安置吧。妾身習慣獨寢，今夜不便相伴。皇叔且在外間歇息，夫妻之禮，日後再論。」
她說得乾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既給了劉備體面，也守住了自己的距離。
劉備見狀，也沒有強求，只再度躬身一禮：「全憑夫人之意。」
言罷，他轉身緩步走向外間，舉止恭敬，進退有度。
孫夫人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立於原地，久久未動。
這一夜，她並未真正安睡。腦中反覆迴蕩著劉備方前的言語，心中那道原本猶如堅冰的防線，只是微微地鬆動了一絲，僅此而已。
此人，尚可一觀。
次日清晨，天方微亮，南徐府邸之中已是一派井然有序。
僕役往來灑掃，廚下備辦膳食，看似尋常安分，可暗處的江東暗衛，卻依舊未曾鬆懈半分。
劉備起身之後，依著顧蘇林的叮囑，在府中悠然踱步，時而駐足觀賞春日的花木，時而與僕役閒談幾句南徐風物，神色閒適淡然，全沒有半分焦慮急切，一派安於現狀的模樣。
那些看似尋常的僕役，皆是孫權的眼線，將劉備的一舉一動都暗暗記在心裡，只等時機一到，便飛速傳回吳侯府上。
顧蘇林與趙雲則在不遠處，看似閒散，實則目光如炬，將府中布防、出入路徑、暗哨位置都一一記在心中。
「先生，主公要是這般日日演戲，倒也真是辛苦。」趙雲先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顧蘇林輕聲笑道：「苦的不是主公的身體，是主公的心啊。不過，越是這般，孫權才越是放心。主公如今外示安逸，內藏鋒芒，便是在等一個能名正言順離開江東的機會。只是此事急不得，孫夫人那邊，也尚需一段時日慢慢打動。」
「昨夜洞房之中，主公與夫人相談還算平和，並未起爭執。」趙雲想起昨夜之事，依舊有些擔心，「只是夫人性子剛烈，又是吳侯親妹，若是主公私下對夫人坦蕩，露明心跡，豈不是可能被孫權察覺？」
顧蘇林搖搖頭，淡然道：「昨夜不過是初見真心。孫夫人聰慧剔透，深明大義。雖知曉吳侯羈縻之計，也看出主公是在偽裝，但她心中亦有一桿秤，不會偏向任何一方。報告吳侯只會損害孫劉聯盟，於大局無益。接下來的時日，主公只需要依舊坦蕩相待，不欺不瞞，她自會暗中觀察。待到她真正認可主公為人，才會真正成為主公助力。」
房門輕推，屋內燭火搖曳，紅幔低垂。孫夫人端坐床沿，釵飾未卸，手持團扇遮面，周身氣息清冷，依舊帶著疏離與審視。
她心中暗自冷笑。
魯肅前日尋她，明言自己兄長要她在此間故作溫柔、曲意逢迎，以柔情軟困劉備心志，幫江東徹底穩住他。
可他是江東孫氏之女，自幼習武，一身傲骨，怎麼可能做那以色誘人、以情困人的柔女子？
羈縻之計，本就卑劣，假意溫柔，更是羞恥。
正想著，只見劉備沒有半分輕薄之態，亦無畏懼躲閃，緩步向前，對著自己恭敬一禮，語氣沉穩坦蕩：「夫人今日辛勞，此婚事為孫劉盟好，委屈夫人了。」
孫夫人緩緩抬眸，目光落在劉備身上。
她原以為劉備不過是故作姿態、心懷忌憚，至多貪慕表象。
可眼前這人，恭敬卻不卑微，坦蕩卻不張揚，眼底無貪無怯，只剩半生顛沛磨出的沉凝。
她清冷的眉眼微不可查地一動，緊繃的心防並未鬆動，卻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銳不可當。
「皇叔倒是會說話。」孫夫人開口，聲音清冷悅耳，如碎玉落冰，「今日在大殿之上，皇叔可是對南徐的繁華、江東的安逸讚不絕口啊，甚至對吾兄的厚待感激涕零。怎麼到了這新房裡，反倒說起了客套話？」
她一語雙關，直指劉備在宴席上的表現，又似在暗諷堂堂英雄皇叔也不過如此。
若是原先，劉備聞言或許會慌亂掩飾，或是急於辯解。但如今不同，他早已從顧蘇林那裡領受了錦囊之意，深知面對這位剛烈的孫夫人，任何虛偽的討好都是徒勞。
劉備微微一笑，神色從容不迫：「殿中乃待客之禮，需順吳侯美意，以示聯盟和睦；此處是夫妻之間，自當坦誠相對，不必虛飾。」
孫夫人眸中光芒微閃，顯然也沒有想到劉備會對他如此坦誠。她本已準備好了說辭，打算以此試探劉備的虛實，卻不想對方竟然如此乾脆的挑明，且態度不卑不亢。
「皇叔所言，倒是與旁人不同。」孫夫人放下團扇，抬手理了理裙擺，目光依舊鎖定劉備，「江東許多男子，成婚便只想沉溺溫柔，忘卻志向。皇叔如何呢？」
劉備走到案几旁，自顧倒了一杯清茶，並未飲用，只是以茶暖手。他抬頭看向孫夫人，目光真誠而堅定：「備半生顛沛，才有今日方寸之地，皆是將士百姓以命相托。
江東富庶，乃是吳侯基業，南徐雖好，也只一時之景。備若耽於安樂、忘本失志，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他頓了頓，喝一口茶，繼續道：「我今日安處於此，確是為了全聯盟之好，讓江東沒有後顧之憂。但這只是權宜之計，絕非本心。」
「權宜之計？」孫夫人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多了幾分玩味，「那皇叔打算，何時結束這權宜之計，回你的荊州去？」
劉備放下茶杯，躬身一禮：「此乃備之私願，亦是江東之大義。待到聯盟穩固，邊境無虞，備自當歸荊視事。只是眼下，需且行且看。」
孫夫人沉默了。她望著劉備，心中暗自評估。
她怎會不知，眼前這座華美府邸，看似尊榮，實則是兄長為劉備布下的牢籠。
劉備有心想走，但是能不能走，卻由不得他。
剛才那番話，未曾直言困局，卻句句藏著隱忍與清醒。
他今日所有的表現，都只是演給江東眾人的偽裝。
他並非不識得眼前的兇險，只是顧忌她是孫權之妹，有些話不能說的太直白，只能點到為止。
這般分寸、這般隱忍，身在局中而心不陷溺，絕不是沉溺安樂的庸人能有的定力。
被兄長百般提防的劉皇叔，果然有幾分英雄之姿。
只是認可歸認可，她依舊不會輕易傾心。她是江東郡主，立場在孫氏，心思在大局，不會因為一夜言語就輕易動搖。
孫夫人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語氣依舊清冷疏離，沒有半分嬌羞親近：「皇叔既有心事，便自行安置吧。妾身習慣獨寢，今夜不便相伴。皇叔且在外間歇息，夫妻之禮，日後再論。」
她說得乾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既給了劉備體面，也守住了自己的距離。
劉備見狀，也沒有強求，只再度躬身一禮：「全憑夫人之意。」
言罷，他轉身緩步走向外間，舉止恭敬，進退有度。
孫夫人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立於原地，久久未動。
這一夜，她並未真正安睡。腦中反覆迴蕩著劉備方前的言語，心中那道原本猶如堅冰的防線，只是微微地鬆動了一絲，僅此而已。
此人，尚可一觀。
次日清晨，天方微亮，南徐府邸之中已是一派井然有序。
僕役往來灑掃，廚下備辦膳食，看似尋常安分，可暗處的江東暗衛，卻依舊未曾鬆懈半分。
劉備起身之後，依著顧蘇林的叮囑，在府中悠然踱步，時而駐足觀賞春日的花木，時而與僕役閒談幾句南徐風物，神色閒適淡然，全沒有半分焦慮急切，一派安於現狀的模樣。
那些看似尋常的僕役，皆是孫權的眼線，將劉備的一舉一動都暗暗記在心裡，只等時機一到，便飛速傳回吳侯府上。
顧蘇林與趙雲則在不遠處，看似閒散，實則目光如炬，將府中布防、出入路徑、暗哨位置都一一記在心中。
「先生，主公要是這般日日演戲，倒也真是辛苦。」趙雲先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顧蘇林輕聲笑道：「苦的不是主公的身體，是主公的心啊。不過，越是這般，孫權才越是放心。主公如今外示安逸，內藏鋒芒，便是在等一個能名正言順離開江東的機會。只是此事急不得，孫夫人那邊，也尚需一段時日慢慢打動。」
「昨夜洞房之中，主公與夫人相談還算平和，並未起爭執。」趙雲想起昨夜之事，依舊有些擔心，「只是夫人性子剛烈，又是吳侯親妹，若是主公私下對夫人坦蕩，露明心跡，豈不是可能被孫權察覺？」
顧蘇林搖搖頭，淡然道：「昨夜不過是初見真心。孫夫人聰慧剔透，深明大義。雖知曉吳侯羈縻之計，也看出主公是在偽裝，但她心中亦有一桿秤，不會偏向任何一方。報告吳侯只會損害孫劉聯盟，於大局無益。接下來的時日，主公只需要依舊坦蕩相待，不欺不瞞，她自會暗中觀察。待到她真正認可主公為人，才會真正成為主公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