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南徐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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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江東流,煙波浩渺。劉備一行自公安出發,順江而下,不過數日,便已抵達南徐地界。

  南徐,此時是孫權治下江東的核心重地、中樞所在。北臨大江,南控山陵,既是咽喉重鎮,亦是江東士族匯聚之所。船尚未靠岸,劉備已是心緒難平,憑欄遠眺,望著那座隱在霧氣中的城池,久久不語。

  顧蘇林便立在他身側,一身青衫,衣袂被江風吹得微微揚起。他望著南徐方向,心中亦是波瀾微生。

  這不是歷史書上冰冷的文字,而是真正踏足的漢末亂世。

  眼前這座城池,住著江東之主孫權,住著日後將影響天下格局的文臣武將。

  而此刻,他們要踏入的,是龍潭虎穴,更是一場步步驚心的棋局。

  孫權無殺心,周瑜亦無加害之意,可羈縻、試探、牽制,卻是必然。

  政治聯姻從來都與情愛無關,不過是兩大勢力互相捆綁、互相制衡的手段罷了。

  「子茂,」劉備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此番入南徐,你覺得孫權會如何待我?」

  顧蘇林收回目光,微微躬身,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主公放心。孫權承父兄基業,坐鎮江東多年,雅量有謀,絕非庸碌之主。如今曹操虎踞北方,隨時可能再度南下,江東上下皆知,非聯劉不足以抗曹。所以主公此來,是為結親,亦是為固盟。孫權即便心中對荊州有所圖謀,表面之上,也必以禮相待,絕不會做出損害聯盟之事。」

  劉備微微頷首:「你說的在理。可我終究占據荊州,孫權心中,未必沒有芥蒂。」

  「芥蒂自然是有的。」顧蘇林直言不諱,「荊州乃是兵家必爭之地,江東垂涎已久,主公得之,前日我又以字據搪塞,孫權豈會毫無波瀾?只是他如今不敢與主公翻臉,也不能翻臉。周瑜在江陵整軍,籌備伐蜀,後方必須安穩,荊州必須有主公牽制曹操。所以主公在南徐,無性命之憂,卻也免不了孫權的羈縻之困。」

  「羈縻?」

  「便是留住主公,盛情款待,日日飲宴,卻絕口不提歸期。用軟繩困人,令主公無法輕易返回荊州。」

  劉備眉頭微蹙:「若真如此,該如何是好?」

  顧蘇林抬眸,目光清澈而篤定:「主公只需記住一句話——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孫權留,我們便住;孫權宴,我們便赴。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真正決定我們何時能走的,不在南徐,而在江陵。」

  劉備心中一動。

  他心裡清楚,顧蘇林說的關鍵必然是那周郎了。

  船快登岸,顧蘇林打開了諸葛亮給他的第一個錦囊。

  只見錦囊中寫道:「江東群臣,必因前日改盟書之辱,於酒宴上輪番詰難,其意不在毀壞盟約,只在殺子茂銳氣,為江東挽回顏面而已。子茂應對,只需謹記三個原則:

  一、言必稱孫劉盟好;

  二、語必護主公仁德;

  三、辯必圍抗曹大義。

  至於言辭發揮,全憑與你。」

  顧蘇林看完,輕輕將錦囊收起,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不多時,船隻緩緩靠岸。碼頭上早已等候著一隊江東儀仗,旌旗整齊,甲仗鮮明。

  為首一人,身著官服,氣質沉穩,正是孫權特派迎接的使者。見劉備登岸,使者連忙上前,恭敬行禮:「吳侯令我在此恭候皇叔多時,還請皇叔隨我入城,吳侯已在府中備下宴席。」

  劉備頷首還禮:「有勞使者。」

  一行人登岸之後,乘車入城。南徐街道整潔,百姓往來有序,可見江東治理之效。沿途百姓見劉備車隊經過,紛紛駐足觀望,竊竊私語,卻並無敵意。

  顧蘇林坐在車中,心中暗忖:江東民心穩定,士族歸心,孫權確實有守成之能。也難怪能與曹操、劉備三分天下。

  不多時,車隊抵達吳侯府前。府門大開,孫權親率一眾文武,自府內迎出。

  他一身官袍,紫髯碧眼,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氣度從容開闊,全無半分驕矜之態。

  見到劉備,孫權快步上前,主動執禮,笑容真切:「皇叔遠來辛勞,權在此等候已久。今日能與皇叔相見,乃江東之幸,亦是聯盟之幸。」

  劉備連忙還禮:「吳侯親迎,備愧不敢當。此番前來,願與吳侯永結姻親,共立盟誓,同抗曹賊,安濟天下。」


  兩人相視一笑,皆是心知肚明。客套是假,試探才是真。

  孫權引著劉備入府,一路之上,江東文武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落在劉備身後兩人身上。

  一人是白袍銀甲、氣勢凜然的趙雲,另一人,則是青衫素衣、神色平靜的顧蘇林。

  公安改字據一事,早已傳入江東,顧蘇林這個名字,雖不算聲名顯赫,卻也已入了孫權與重臣們的耳中。

  一個能在盟書之上輕改數字,便讓江東被動的年輕人,不容小覷。

  入府之後,宴席早已備好。賓主落座,鼓樂不興,氣氛莊重而不失融洽。孫權親自舉杯,向劉備敬酒:「皇叔仁德布於天下,權素來敬仰。往後兩家聯姻,便是骨肉相連,孫劉一體,再無嫌隙。」

  劉備舉杯相應:「吳侯盛情,備銘記於心。願孫劉之盟,固若金石,共扶漢室。」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熱。孫權徐徐開口:「皇叔近日坐鎮荊州,安撫四郡,百姓安定,糧草豐足,當真是令人敬佩。只是不知,皇叔治下,兵甲多少,軍心如何?」

  這一問,直指荊州虛實。

  劉備從容作答,只泛泛而談民生安定,不涉及兵馬具體數目。

  顧蘇林在旁適時補了一句:「荊州剛剛安定,上下難得一心。所求不過是固守鄉土,共抗曹操而已,其餘皆是小事。」

  一句話,既不泄露虛實,又把話題引回到抗曹大局,

  孫權看在眼裡,心中暗暗訝異。

  他本以為那個顧蘇林不過只是個擅長操弄筆墨的黃口小兒,如今觀此人神態,好像胸有成竹。此刻一開口,也是沉穩有度,滴水不漏。

  孫權微微一笑,並不點破,只是向下座的張昭使了個眼色。

  張昭會意,緩緩起身,拱手向劉備問道:「久仰皇叔大名,恕昭愚鈍,有一事不明,敢問皇叔。昔日劉荊州在世,皇叔就寄居荊州,與他一脈有宗親情誼。可如今劉荊州已逝,劉琦公子又新亡,劉琮公子被擄去北方,皇叔卻仍借據荊州,遲遲不還。

  皇叔素來以仁德聞名天下,如此行事,莫非……另有所圖?」

  劉備神色一正,緩緩道:「備身為漢室宗親,所求者,唯有興復漢室,安濟百姓,豈敢有私據之心?」

  張昭聞言,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話鋒卻更進一層:「皇叔志節,昭素來傾佩。只是當今漢室傾頹,非空言仁德可扶。若無根基,無地盤,無重兵,皇叔用什麼匡扶漢室?昭斗膽一問……

  莫非皇叔久借荊州不還,是想以荊州為跳板,暗中圖謀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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