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隆中策
諸葛亮看著他，眼神已經變了。
他緩緩起身，整理衣襟，對著這位初次見面卻見解卓絕的青年，鄭重一揖。
這一揖分量極重，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他身為劉備麾下核心謀主，身負天下之望，卻能對一位初來乍到的青年士子屈伸行禮，絕非一時衝動，而是被顧蘇林的見識、分寸與誠意所打動。
「請先生明言。」隨即吩咐：「左右，擺茶待客。」
與諸葛亮坐定，顧蘇林不繞彎子，直言道：「荊州益州相距千里，山川相隔，若是兩路分兵北伐，難免會力量分散，首尾難救。況且我方本就是弱勢，以弱抗強，再分兵，勝算太小。再加上東吳在側，兵力太少就難以震懾東吳，如今，我們與東吳又有荊州的矛盾，不加震懾，將來他們必定會偷襲荊州。
先生計策雖好，卻容錯太低，並非萬全之策。」
這不是胡說，他在前世曾經無數次推演過如何讓他的丞相能夠真正一路順風順水，完成興復漢室、還於舊都的願景。
他心中更清楚，在他的時代，那冠絕古今的偉人，對《隆中對》那一段一針見血的評價：
其始誤於隆中對，千里之遙而二分兵力。其終則關羽、劉備、諸葛三分兵力，安得不敗。
兵力本就弱勢，還要千里分兵，兩線作戰，首尾難顧。
信息難通，救援不力，導致關羽丟失荊州時，劉備身處益州，難以施救。
然而如今的處境，劉備只有依照隆中對繼續前行這一條路。
這就是蜀漢悲劇的根源。
諸葛亮聞言，正襟危坐，神色肅然：「亮願聞先生高論。」
顧蘇林抿一口茶，微微一笑：「此策，不奪先生舊論之美，不違背隆中所定大局，只為先生去其隱患，補齊缺漏，排定次序。
其一，暫定公安，以待天時。
眼下主公手握荊南四郡，兵弱地偏，不宜與東吳起衝突。應當外固聯盟，內修民政，積蓄糧草，整頓兵馬，安心等待周瑜病逝，再圖南郡。」
諸葛亮頷首。這一段是當下困局，也只能如此，別無他法。
「其二，西取巴蜀，以固後方。
曹仁在北，占據襄樊，易守難攻。僅憑荊州兵力難以與有整個北方支持的襄樊對抗。而益州險塞，沃野千里，民殷國富。等到占據南郡，荊州稍安，便整軍入蜀，收劉璋，撫民心，以益州為兵源錢糧之本。此時，曹操應當也平定關中、雍涼，徹底統一北方了。
其三，進取漢中，鎖蜀之喉。
漢中乃益州門戶，得之則蜀地安，不必出祁山攻堅險之地。之後當固守漢中，以為屏障，然後親率主力歸荊州。」
這一段的目標，和歷史上並無較大差距。不同的點在於，顧蘇林知道，歷史上漢中被曹操遷走大量人口，留給劉備的只剩個空殼，無法供給北伐軍糧，而出祁山運糧又太難，這才是諸葛亮的每一次北伐都死在糧上的原因。
目前顧蘇林還不能確定能否改變歷史，全盤接下漢中，而且就算接下漢中，出祁山的糧道也難以保障。所以保險認為，從這條路進行北伐，依舊地獄難度。
「其四，主力盡出，先破襄樊。
聯通巴蜀、漢中之後，我軍兵糧足備，便可準備進軍北伐。當以荊襄一路為主，全力一擊，取下襄樊。荊襄道路平坦又兼水運便利，益州兵糧可從此路直達前線，而後，直趨宛洛。
其五，直出宛城，腰斬北方。
襄樊既已平定，全軍即可併力北上，取宛城，先拔函谷關，斷曹操東西連結，使其關東、關西首尾不能相顧，此為中路破局，一擊扼喉。」
這就是顧蘇林幫諸葛亮隆中對戰略修改的最主要的地方：主力全聚荊州，不使兵力分散，不使道路險隔。這是被歷史和戰略學共同驗證的真理。
「其六，合圍關中，還於舊都。
待到中路大捷，北方震動，可命一上將鎮守函谷關，東拒曹軍。此時再從漢中出兵秦川，與荊襄軍隊東西夾擊關中，取長安，光復大漢舊都，平定關中平原。
其七，西撲雍涼，得練騎兵。
荊襄、漢中兩路人馬合一，直取雍涼，收雍涼戰馬，練西涼騎兵，壯我兵勢。」
這也是歷史上諸葛亮北伐主打涼州的原因。
失去荊州後，蜀漢無法和有天下九州之地的曹魏正面硬剛，只能將戰略目標從跨擁荊益二州調整為跨擁涼益二州，擴大地盤的同時，還能為只有步兵、山地兵的蜀漢補充馬匹這一稀缺的戰略資源。
為什么子午谷奇謀不可行？
因為只拿下長安，沒有用。
只有擁有強大的騎兵，才有與曹軍在中原、河北決戰的資格。
「最後，東定中原，一統河北。
一軍自雍涼向并州，一軍自關中向中原，一軍自荊襄向淮、徐，此時我軍實力大增，士氣正盛，兵多將廣，曹操大勢已去，才可分兵。三路進軍，掃清餘孽，使天下重歸一統，使漢室由此三興。
此外，先生當更加重視與東吳的外交，此一事為最高優先級。當下先隱忍待變，等我軍拿下益州，才有底氣對付東吳。
先生，我這一策，只在先生原策基礎上，添上十六個字。」
顧蘇林頓了頓，聲音微微一提，道出核心。
「併力一向，擊其要害；先實根基，再圖中原。」
話音落下，整個偏院，一片死寂。
燈火跳動，搖曳出斑駁的光影。
諸葛亮端坐於案前，羽扇早已放下，雙目死死盯著掛在牆上的地圖，臉上寫滿了震撼、嘆服、驚悟與豁然開朗。
他一生熟讀兵法，又深諳天下大事，自然聽得明白。
這不是推翻，不是否定，不是挑釁。
這是真正的補全、升華、完善。
是將他那篇千古名策，從理想宏圖變成了絕對可行、毫無破綻的必勝之路。
千里分兵的弊端被徹底根除，兩路懸隔的危險被一掃而空。
先後次序清晰，節奏穩健，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他竟然把從當下如何活下去，到站穩腳跟，到取巴蜀、定荊襄，到北伐中原，再到一統天下……
這一條完整到極致的道路，清清楚楚地鋪在了眼前。
許久之後，諸葛亮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顧蘇林面前，對著他深深一揖，一躬到底。
「子茂先生……真乃天授之才！
亮昔日籌策，雖有大略，卻暗藏危險，容錯太低。今日先生一言，去危就安，補弱為強，次序分明，使亮茅塞頓開！
若非先生，我軍一招不慎，亮隆中所謀恐怕會害了主公啊！
亮願與先生同心協力輔佐主公，踐行此策，至死不渝！」
顧蘇林連忙扶住諸葛亮，心中也是一片滾燙。
「先生過譽，快快請起，蘇林萬萬承受不起。我不過是在先生的大略上稍作補全而已。」
他語氣誠懇，沒有半分驕矜。
穿越而來，他比誰都清楚諸葛亮的分量。
他要做的從來不是取而代之，而是讓這位千古名相，不用再留下五丈原的遺憾。
諸葛亮起身，輕輕搖頭，神色嚴肅：「先生不必過謙，其他尚且不論，你的十六字總綱就已經是兵家至理。此策，當立刻稟明主公。」
顧蘇林心中一穩。
他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到了。
私見諸葛亮，是因為只有先得到這位劉備集團第一智囊的認可，才能引起劉備重視。同時也是為了不損諸葛亮在劉備集團的威信。
但真正能定下國策，調動三軍，開啟全新歷史的，只能是劉備。
「一切聽先生安排。」
他緩緩起身，整理衣襟，對著這位初次見面卻見解卓絕的青年，鄭重一揖。
這一揖分量極重，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他身為劉備麾下核心謀主，身負天下之望，卻能對一位初來乍到的青年士子屈伸行禮，絕非一時衝動，而是被顧蘇林的見識、分寸與誠意所打動。
「請先生明言。」隨即吩咐：「左右，擺茶待客。」
與諸葛亮坐定，顧蘇林不繞彎子，直言道：「荊州益州相距千里，山川相隔，若是兩路分兵北伐，難免會力量分散，首尾難救。況且我方本就是弱勢，以弱抗強，再分兵，勝算太小。再加上東吳在側，兵力太少就難以震懾東吳，如今，我們與東吳又有荊州的矛盾，不加震懾，將來他們必定會偷襲荊州。
先生計策雖好，卻容錯太低，並非萬全之策。」
這不是胡說，他在前世曾經無數次推演過如何讓他的丞相能夠真正一路順風順水，完成興復漢室、還於舊都的願景。
他心中更清楚，在他的時代，那冠絕古今的偉人，對《隆中對》那一段一針見血的評價：
其始誤於隆中對，千里之遙而二分兵力。其終則關羽、劉備、諸葛三分兵力，安得不敗。
兵力本就弱勢，還要千里分兵，兩線作戰，首尾難顧。
信息難通，救援不力，導致關羽丟失荊州時，劉備身處益州，難以施救。
然而如今的處境，劉備只有依照隆中對繼續前行這一條路。
這就是蜀漢悲劇的根源。
諸葛亮聞言，正襟危坐，神色肅然：「亮願聞先生高論。」
顧蘇林抿一口茶，微微一笑：「此策，不奪先生舊論之美，不違背隆中所定大局，只為先生去其隱患，補齊缺漏，排定次序。
其一，暫定公安，以待天時。
眼下主公手握荊南四郡，兵弱地偏，不宜與東吳起衝突。應當外固聯盟，內修民政，積蓄糧草，整頓兵馬，安心等待周瑜病逝，再圖南郡。」
諸葛亮頷首。這一段是當下困局，也只能如此，別無他法。
「其二，西取巴蜀，以固後方。
曹仁在北，占據襄樊，易守難攻。僅憑荊州兵力難以與有整個北方支持的襄樊對抗。而益州險塞，沃野千里，民殷國富。等到占據南郡，荊州稍安，便整軍入蜀，收劉璋，撫民心，以益州為兵源錢糧之本。此時，曹操應當也平定關中、雍涼，徹底統一北方了。
其三，進取漢中，鎖蜀之喉。
漢中乃益州門戶，得之則蜀地安，不必出祁山攻堅險之地。之後當固守漢中，以為屏障，然後親率主力歸荊州。」
這一段的目標，和歷史上並無較大差距。不同的點在於，顧蘇林知道，歷史上漢中被曹操遷走大量人口，留給劉備的只剩個空殼，無法供給北伐軍糧，而出祁山運糧又太難，這才是諸葛亮的每一次北伐都死在糧上的原因。
目前顧蘇林還不能確定能否改變歷史，全盤接下漢中，而且就算接下漢中，出祁山的糧道也難以保障。所以保險認為，從這條路進行北伐，依舊地獄難度。
「其四，主力盡出，先破襄樊。
聯通巴蜀、漢中之後，我軍兵糧足備，便可準備進軍北伐。當以荊襄一路為主，全力一擊，取下襄樊。荊襄道路平坦又兼水運便利，益州兵糧可從此路直達前線，而後，直趨宛洛。
其五，直出宛城，腰斬北方。
襄樊既已平定，全軍即可併力北上，取宛城，先拔函谷關，斷曹操東西連結，使其關東、關西首尾不能相顧，此為中路破局，一擊扼喉。」
這就是顧蘇林幫諸葛亮隆中對戰略修改的最主要的地方：主力全聚荊州，不使兵力分散，不使道路險隔。這是被歷史和戰略學共同驗證的真理。
「其六，合圍關中，還於舊都。
待到中路大捷，北方震動，可命一上將鎮守函谷關，東拒曹軍。此時再從漢中出兵秦川，與荊襄軍隊東西夾擊關中，取長安，光復大漢舊都，平定關中平原。
其七，西撲雍涼，得練騎兵。
荊襄、漢中兩路人馬合一，直取雍涼，收雍涼戰馬，練西涼騎兵，壯我兵勢。」
這也是歷史上諸葛亮北伐主打涼州的原因。
失去荊州後，蜀漢無法和有天下九州之地的曹魏正面硬剛，只能將戰略目標從跨擁荊益二州調整為跨擁涼益二州，擴大地盤的同時，還能為只有步兵、山地兵的蜀漢補充馬匹這一稀缺的戰略資源。
為什么子午谷奇謀不可行？
因為只拿下長安，沒有用。
只有擁有強大的騎兵，才有與曹軍在中原、河北決戰的資格。
「最後，東定中原，一統河北。
一軍自雍涼向并州，一軍自關中向中原，一軍自荊襄向淮、徐，此時我軍實力大增，士氣正盛，兵多將廣，曹操大勢已去，才可分兵。三路進軍，掃清餘孽，使天下重歸一統，使漢室由此三興。
此外，先生當更加重視與東吳的外交，此一事為最高優先級。當下先隱忍待變，等我軍拿下益州，才有底氣對付東吳。
先生，我這一策，只在先生原策基礎上，添上十六個字。」
顧蘇林頓了頓，聲音微微一提，道出核心。
「併力一向，擊其要害；先實根基，再圖中原。」
話音落下，整個偏院，一片死寂。
燈火跳動，搖曳出斑駁的光影。
諸葛亮端坐於案前，羽扇早已放下，雙目死死盯著掛在牆上的地圖，臉上寫滿了震撼、嘆服、驚悟與豁然開朗。
他一生熟讀兵法，又深諳天下大事，自然聽得明白。
這不是推翻，不是否定，不是挑釁。
這是真正的補全、升華、完善。
是將他那篇千古名策，從理想宏圖變成了絕對可行、毫無破綻的必勝之路。
千里分兵的弊端被徹底根除，兩路懸隔的危險被一掃而空。
先後次序清晰，節奏穩健，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他竟然把從當下如何活下去，到站穩腳跟，到取巴蜀、定荊襄，到北伐中原，再到一統天下……
這一條完整到極致的道路，清清楚楚地鋪在了眼前。
許久之後，諸葛亮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顧蘇林面前，對著他深深一揖，一躬到底。
「子茂先生……真乃天授之才！
亮昔日籌策，雖有大略，卻暗藏危險，容錯太低。今日先生一言，去危就安，補弱為強，次序分明，使亮茅塞頓開！
若非先生，我軍一招不慎，亮隆中所謀恐怕會害了主公啊！
亮願與先生同心協力輔佐主公，踐行此策，至死不渝！」
顧蘇林連忙扶住諸葛亮，心中也是一片滾燙。
「先生過譽，快快請起，蘇林萬萬承受不起。我不過是在先生的大略上稍作補全而已。」
他語氣誠懇，沒有半分驕矜。
穿越而來，他比誰都清楚諸葛亮的分量。
他要做的從來不是取而代之，而是讓這位千古名相，不用再留下五丈原的遺憾。
諸葛亮起身，輕輕搖頭，神色嚴肅：「先生不必過謙，其他尚且不論，你的十六字總綱就已經是兵家至理。此策，當立刻稟明主公。」
顧蘇林心中一穩。
他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到了。
私見諸葛亮，是因為只有先得到這位劉備集團第一智囊的認可，才能引起劉備重視。同時也是為了不損諸葛亮在劉備集團的威信。
但真正能定下國策，調動三軍，開啟全新歷史的，只能是劉備。
「一切聽先生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