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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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斷刃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環球的影棚區域時,剛好跟關閉警示燈駛進來的救護車擦身而過。

  似乎是察覺到了羅陽的異樣,坐在副駕駛的希爾芙柔聲道:「羅,這種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見了,今天這是怎麼了?」

  「我怎麼了?」羅陽有些詫異的扭頭看了她一眼。

  希爾芙認真地看著他,「你的情緒不對,從衝進影棚找警長的頭顱時就不對勁了。」

  羅陽沉默了一會兒,車子駛上I—5高速,往東南方向開。

  「沒有吧。」他空出一隻手撓了撓頭,「大概是那個女警員哭得太慘,我跟她共情了。這會兒好多了。」

  「不對。」希爾芙抓住羅陽的手腕,一把掀起他的袖子。就見小臂內側,靠近手肘的位置出現一片指肚大小的黑斑。仔細看,那黑斑像烙印在皮膚上的一張小小的哭臉。

  「歪日他,這是啥?」羅陽控制方向盤的手一抖,車子猛地一歪,又被他救了回來。

  「果然————」希爾芙幫他把袖子擼下去,蓋住黑斑,又把自己的袖子擼起來。

  一塊快有桌球大小的黑斑赫然出現在她手臂上,同樣是內側靠近手肘的位置。她的哭臉更清晰,光看那個圖案,好像就能聽見悽慘而尖銳的哭泣聲。

  「這是影魔的詛咒。」希爾芙一臉擔憂地說。

  「啥時候中招的。」羅陽用有哭臉的那條手臂抓住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進袖子,在黑斑處撓了撓,不疼不癢的,「我完全沒感覺。」

  「還不是你不聽話。」希爾芙臉上泛起無奈之色,「從窮街到影棚,所有影魔分身幾乎都是你幹掉的。剛才我就跟你說了,剩下的交給我,你偏不聽。」

  在結衣的操作之下,前方一路綠燈,羅陽又撓了撓那片黑斑,發現這玩意深入到了皮下,摳不掉。

  「你把胳膊砍了也沒用,它還會出現在身體的其他部位。」希爾芙拍掉他的手。

  「那咋辦?」

  「幹掉那隻影魔的本體————或者等它在你睡覺的時候,把你拖進暗影的深淵。」希爾芙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恐懼,「你不熟悉暗影,不知道那裡的恐懼————」

  聽出了她聲音里的異樣,羅陽終於明白當時在窮街河邊,她為什麼表情凝重了。

  他打了個哈哈:「我老家有句老話,叫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個屁,影魔敢來正好,看我燒不死它。」

  「剛才影棚里我用驅魔聖焰凝成的大砍刀看見沒,我現在能用聖焰凝成各種武器,影魔來了,我正好在它身上試試古代的凌遲。」

  「噗嗤————」希爾芙臉色好看了一些,沒忍住笑出聲來,「你一直這麼樂觀的嗎?」

  羅陽雙手鬆開方向盤,擺出個無奈的姿勢:「不樂觀咋辦?我要不樂觀,當初在下水道就死了,說不定跟布魯斯一起,現在都投胎回我的祖國了。」

  兩輛車駛離I—5高速,進入貝爾弗勞爾。這地方在長灘北邊,名片上的地址在一個不起眼的工業區,是一棟單層廠房。

  車子停在廠房外面,四人下車。就見廠房的牆面是藍色薄鐵皮,已經褪色褪得接近白色了。捲簾門關著,上面噴著大大的「回收」字樣。

  羅陽和西普里安拔出手槍,希爾芙也端起手弩,施密特拎著秘銀長劍走到捲簾門前,用手敲了敲。鐵皮發出空洞的聲音,裡面沒有回應。

  他一腳踹在捲簾門的鎖扣位置,鐵皮猛地一彈,捲簾門呼啦啦往上卷,露出裡面昏暗的空間。

  廠房不大,堆滿了道具。假人、鎧甲、怪獸模型、骷髏骨架,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像一支無聲的軍隊。

  空氣里瀰漫工業膠水的化學味,和若有若無的腐臭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眼睛發酸0

  羅陽按亮手電,一道煞白的光柱掃進去,很快,光柱在一個角落停住了。

  那裡掛著一個人。

  不是道具,是真人。

  那人穿著黑色衝鋒衣,腳離地一尺多,脖子被一根細長、發黑的藤蔓纏住,吊在屋頂的鋼樑上。

  藤蔓不似道具,是真的,有紋理有光澤,像活物。藤蔓的另一端扎進屋頂的鐵皮,不知道延伸到什麼地方。

  被吊起來的人臉朝下,脖子抻得老長,看不清五官,舌頭吐出來一大截。但羅陽四人都認出了他的衣服。


  這分明就是清晨時分才剛剛分開的鬣狗基奇。昨晚還在樓頂跟他們一起吃左宗棠雞的矮個子驅魔人。

  西普里安昨晚還說,他剛剛從靈探轉型為驅魔人。

  「基奇!!」

  西普里安衝過去,秘銀騎士劍砍在藤蔓上。藤蔓斷了一股,斷口處湧出黑色汁液,稠得像瀝青,藤蔓似乎知道疼,猛地一抖。

  西普里安的第二劍還沒砍上去,斷口處就長出新的藤蔓,眨眼間又在基奇的脖子上纏了一道。

  希爾芙端著手弩,盯著那根藤蔓看了幾秒,壓低聲音說:「黑魔藤,跟影魔伴生的東西,或者說,影魔就是這種藤蔓上「長」出來的。」

  「什麼意思?」西普里安回頭看了她一眼。

  「影魔自暗影中凝結,胚胎被安置在黑魔藤中孕育,變成果實結出來。」希爾芙走近兩步,借著手電光仔細觀察,「這根藤蔓是活的,它在————孕育新的影魔。」

  羅陽目光落在基奇身上,基奇的屍體慢慢旋轉著,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散了,眼珠發灰,像兩顆煮熟的魚眼。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黑色血痕,凝固到已經裂開,像一道乾涸的瘡疤。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聲音。

  「幫我砍斷藤蔓。」西普里安看向羅陽,伸手想要把基奇解下來。

  「別碰!」希爾芙攔住他,「基奇身上有影魔的詛咒印記,你碰了,印記會轉移到你身上。」

  西普里安的手懸在半空,攥成拳頭,又鬆開。他的菸斗從嘴角垂下來,沒點燃的菸絲散了一地。

  「基奇————」他聲音嘶啞,「他家早就只剩他一個了。他是靠一本家傳的古書自學驅魔的。」

  西普里安像是在念悼詞:「因為這個,他從小就不受待見,鄰居說他神神叨叨,同事說他鬼鬼祟祟,但他自己覺得,驅魔是他一生的使命。」

  老頭頓了一下,用手電在基奇臉上晃了晃。

  「他精神力不夠,就先從偵探做起,轉型靈探,幹了快二十年。」西普里安面露悲戚,「他攢下的錢,全都買了藥劑,昨晚才在我那買了精神秘藥。」

  老頭的嘴唇在抖,聲音也在抖。

  「他熟悉所有驅魔理論,光筆記就記了十幾本。但據我所知,他從沒真正實踐過。」

  西普里安長嘆了一口氣,「他不是不敢,是沒錢。買武器、買藥劑、買情報,沒有一樣不要錢,他攢了二十年,才剛剛夠踏進這個門檻。」

  老頭眼睛裡沒有淚,但紅得像要滴血。

  廠房裡安靜下來。只有手電光柱在黑暗中晃動,和藤蔓偶爾發出的「嘎吱」聲,像骨頭在擰動。

  希爾芙走到西普里安身邊,手電照著那根黑魔藤。

  「這株藤蔓正在孕育新的影魔。」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說得咬牙切齒,「基奇就是它的子宮,等藤蔓枯萎的那天,新的影魔就會從他身體裡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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