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重回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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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奇挑戰者沿著洛杉磯河岸開了十幾分鐘,西普里安盯著手機上的定位,在一座橋頭剎停了車。

  「到了。」他熄了火,推開車門。

  羅陽下車,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河岸兩側是水泥堤壩,雜草從裂縫裡鑽出來,幾個壞了的路燈閃爍著,昏黃的光只照亮一小片地面。

  空氣里有河水的腥味,混著汽車尾氣和尿騷味。

  「這地方我熟。」羅陽翻過護欄,順著斜坡往下走。西普里安跟在他身後,油蠟夾克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

  兩人沿河走了不到二十米,水泥堤壩上有一個被鋸開的鐵柵欄,鋸痕還泛著亮光,顯然剛被破壞不超過一天。

  缺口剛好容一個人彎腰鑽進去,黑漆漆的洞口往外冒著濕冷的空氣,帶著那股羅陽再熟悉不過的下水道味道,尿騷、鐵鏽、腐爛的有機物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你確定要進去?」西普里安掏出手電筒,往裡面照了照。污水在腳邊緩緩流淌,管壁上掛著黑亮亮的生物膜。

  羅陽一臉無所謂:「前段時間為了整治流浪漢,沿河的排污口都被焊上了鐵柵欄。」

  「那時候要是有這個口子,」他彎腰鑽了進去,聲音被管道放大,帶著嗡嗡的混響,「我就不用冒著被爆頭的風險,從馬路中間鑽出來了。」

  他的身影越來越遠,西普里安猶豫了一下,拉起一直圍在脖子上的面巾,跟了進去。靴子踩在淺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管道越走越寬,很快就能完全直起身子了。羅陽的腳步很快,左拐右拐,就像走在自己後院。

  西普老頭被嗆得有些難受,跟的略顯吃力,他雖然身手矯健,但畢竟沒在下水道里生活過。

  前面的羅陽突然停下腳步,等西普老頭跟上才繼續往前走,這一次他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天完全黑之前,咱們得找到人。」羅陽頭也不回地說。

  「有什麼說法嗎?」

  「快到沖洗的日期了。」羅陽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每隔兩個月,他們會往下水道里注入強鹼洗滌劑……」

  「經常住在這裡的人,也可能一個不小心被溶成凝膠。」羅陽又停下腳步,前面是一個岔路口,「公牛達內爾這種黑幫老大,估計不知道這種事,我怕晚了,他變成史萊姆。」

  羅陽用手電在牆壁上一寸一寸地尋找,很快找到了一個用噴漆畫的歪歪扭扭的箭頭,旁邊寫著「HIGHWAY」。

  「這邊……」他拐進右側管道。

  西普里安跟上來,喘著粗氣問:「你認識路?」

  「我在這裡住了半年,當然認識。」羅陽說著,指了指他的鼻子,「這裡其實不缺氧,你要調整呼吸,克服心理作用。」

  「下水道有自己的路標。」羅陽指了指牆上的符號,「流浪漢畫的,在地底下比GPS好使。」

  「這地方怎麼住人?」西普老頭有點不信,「又不是中世紀。」

  羅陽沒回答,走在前面帶路,走了十幾分鐘,管道兩側開始出現簡易的窩棚。

  這些窩棚是用紙箱、塑料布和撿來的木板搭成的,有的還掛著破舊的睡袋。空氣里多了一股葉子味,混在原本的臭味里,說不出的怪異。

  「華爾街的精英們把財富過度集中,解釋成了金融危機。」羅陽用下巴指了指窩棚里的人,「所以他們就出現在了這裡,我不否認有懶漢,但其中也有不少像我和布魯斯一樣,被『斬殺』的人。」

  「思想很深刻嘛小子。」西普里安打了個哈哈,看到這一切,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以前認為流浪漢都是懶蛋的想法存在謬誤。

  「你們這一代人,只是生在了好的時代。」羅陽不依不饒地追著殺,「你們吃光了時代的紅利,就別再吹噓自己的努力了。」

  「你沒上公立學校?」西普里安面罩下的臉上都是詫異,「沒人會教你這種內容吧,這是政治精英們才能接觸的知識。」

  羅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華裔,雖然沒在祖國,但我父母從國內托人帶來全套12年義務教育課本,他們不希望我成為只會銀帕打藥練肌肉的傻子。」

  他在一處窩棚前停下,一個裹著髒兮兮毯子的老白男蜷縮在角落裡,手裡夾著一根抽了一半的葉子煙,眼睛半閉,嘴裡吞雲吐霧。

  「嘿。」羅陽蹲下來,抽出一張正面印著亞伯拉罕·林肯的五美元鈔票,拍了拍他的臉。


  白男眼珠子轉了一下,看到那張「林肯」,猛地清醒過來,他往後縮了縮,死死盯著鈔票,為了不浪費,還順手掐滅了煙。

  他在等著眼前的「體面人」發問。

  羅陽掏出公牛的照片:「見過這人嗎?」

  盯著照片看了幾秒,他搖了搖頭,又縮回毯子裡。

  羅陽把錢塞到他手裡,老白男利索地把鈔票藏進褲襠,嘴巴朝下水管道深處努了努。

  「昨晚來了個『大人物』,往裡面走了,還帶著女人,也穿白西裝。」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以羅陽的耳力,還是聽清了。

  羅陽沒有道謝,站起來繼續往裡走。

  西普里安跟上來,低聲問:「你怎麼知道他有消息?」

  「不知道,但在這地方,住在管道口附近的人有個外號叫『看門人』。」羅陽整理了一下骷髏面罩,「如果他們沒見過,我們就得換個方向調查了。」

  兩人又走了近百米,拐過一個彎,前面豁然開朗。好幾條下水道在這裡交匯,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寬闊空間。

  頭頂的管壁上不知道誰接了根電線,掛著一個昏黃的燈泡。正中央,七八個黑人圍著一台用汽車電瓶供電的舊音響,隨著嘈雜的嘻哈音樂扭動身體。

  他們中間放著一個鐵桶,桶里燒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木板,火舌舔舐著桶沿,火星升起,在昏暗的空間裡,像一群螢火蟲。

  羅陽皺了皺眉,在這通風不暢的地方點火,也不怕缺氧憋死。

  他穿過跳舞的人群,走到一個坐在角落裡的黑人面前。這人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衛衣,手裡拿著一瓶廉價威士忌。

  「Bro,問你個事……」

  黑人抬起頭,看見羅陽的骷髏面罩嚇了一跳,掀開面罩一角,才看清是張東方面孔。

  他愣了一下:「你是那個……跟瘸子布魯斯一起的東方小子?我聽說你們倆不是都死了嗎?」

  「命硬,沒死成。」羅陽打斷他,掏出那張照片,「見過這個人嗎?」

  黑人眯著眼睛看了幾秒,沒拿酒瓶的那隻手,僅剩的食指和拇指搓了搓,他沒回答,只是看著羅陽。

  羅陽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林肯」遞過去。黑人用下巴朝一條管道指了指。

  「那邊,進去……大概有幾個小時了吧。」黑人掰著指頭算了一下,他沒有手機也沒有表,不知道怎麼計時的,「你找他幹嘛?」

  「要債。」

  黑人灌了一口酒,把身體蜷縮起來。

  「你找了份好工作,不過你得快點,那邊今天晚上會沖洗。」黑人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沒人提醒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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