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教練，我能踢左邊鋒嗎？
集訓期間，聖喬治公園訓練基地的綠茵場上，太陽曬得草皮發燙。
英格蘭國家隊的球員們分成幾組，在助理教練的哨聲和呼喊中進行著高強度對抗訓練。
汗水浸濕了球衣，球鞋鏟起草屑，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汗水和競爭的味道。
報到那天縈繞在嚴淵周圍的微妙火藥味並沒有消散。
反而在訓練環境下更清晰地浮現出來。
嚴淵看得很明白：自己這張臉，這份血統，以及不夠純粹的經歷，還有那身嶄新的阿森納戰袍，在這個更衣室里就像一塊特殊的磁石，吸引著各種目光。
有質疑的目光，有好奇的目光，也有觀望的目光。
他突然想起來老爸常常嘮叨的那個詞語，
是《易經》里那句「潛龍勿用」。
這個詞的意思是：去了一個新環境後，暫時別急於強行出頭表現自己，要先摸清楚周圍的環境和自己的處境。
嚴淵想先沉下心來，摸清楚英格蘭更衣室這潭水到底有多深，那些暗礁都在哪裡。
主教練索斯蓋特穿著訓練服站在場邊，神情專注地觀察著每一組的對抗效果。
他顯然也注意到了嚴淵作為新人的處境，有意想幫他更快融入。
「下一組，」索斯蓋特拿起訓練名單，看了看，「A組：林加德、戴爾、凱爾·沃克……加上嚴淵！」他提高了點音量，朝嚴淵這邊示意了一下。
凱爾·沃克率先朝嚴淵點了點頭。
作為曼城主力後衛，上賽季歐冠八強兩回合對陣霍芬海姆的經歷讓他記憶猶新。
嚴淵在那兩回合表現出的速度和衝擊力讓他吃足了苦頭，他知道這小子是真有本事，不是浪得虛名。
沃克的神情裡帶著球場上那種硬碰硬後產生的、直接的認可。
林加德則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很隨意地沖嚴淵招招手：
「兄弟，過來這邊！」
林皇的舉止天生帶著點自來熟，情緒外放，雖然技術能力時有波動，但在場下是個比較容易打交道的人。
只有戴爾。
戴爾聽到索斯蓋特的點名後，只是淡淡地瞥了嚴淵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看一個無足輕重的背景板。
隨即他便轉過身，走到自己的防守型中場位置，自顧自地整理著腳踝上的護腿板。
分組對抗開始。
訓練的規則就是一腳出球，快速傳遞找空檔推進。
沃克和林加德拿球時，只要看到嚴淵跑出空位，基本都會嘗試把球給過去。
尤其林加德，他喜歡這種能快速出球、有接應點的踢法，並不在意隊友的身份。
嚴淵接球、處理、再傳出去，動作簡潔有效。
然而，一旦球傳到戴爾腳下，畫面就變得異常彆扭。
嚴淵幾次敏銳地前插或回撤，已經拉開空間做好了接球準備。
但戴爾仿佛沒看見他一樣。
他會選擇傳給更遠端的沃克，即使路線更遠角度更刁鑽；
或者直接一個大腳回傳，根本無視嚴淵的存在；
更有兩次，甚至因為猶豫了那麼零點幾秒，被對方模擬逼搶的教練組成員干擾，「倉促」地把球踢出了邊線。
一次，兩次問題不大，但是三次，四次…
嚴淵臉上的平靜漸漸被一種冷硬的專注取代。
【密碼的，老子來國家隊不是當空氣的。】
戴爾這種行為，既干擾了訓練質量，也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
這不是技術問題，純粹是態度問題。
當戴爾又一次故意將一次本該順暢傳給他腳下、且由他接應能立刻形成攻勢的球，選擇費力回傳給門將皮克福德時，嚴淵停了下來。
嚴淵根本沒有沖向戴爾質問，而是直接跑向場邊的索斯蓋特。
索斯蓋特正和助手交流著什麼。
「加雷斯先生。」嚴淵的聲音清晰平穩，帶著訓練後微微急促的呼吸，但聽不出明顯的怒火。
索斯蓋特轉過身問：
「怎麼了，嚴？訓練強度跟得上嗎？」
「強度很好，沒問題。」嚴淵語氣如常，話鋒卻直接切入核心，
「只是，教練，我們A組的傳球流暢度……可能遇到了點小障礙。」他特意沒點「戴爾」這個名字，
「球總是很難按時、按需送到前場攻擊點的腳下。」他的目光指向場上，「剛才那次快攻機會，因為傳接點選擇的問題，徹底被延誤了。這挺影響整體演練效果的。」
嚴淵用純粹戰術分析的口吻點了出來，強調的是「位置延誤」和「影響演練」，沒有指責具體哪個人，但指向性非常明確。
這屬於一種高情商的告狀。
嚴淵只提問題現象和責任位置，不說個人恩怨。
索斯蓋特是何等老練，瞬間就明白了嚴淵在說什麼，以及背後是誰在搞小動作。
他立刻把目光投向場內的戴爾，眉頭猛地皺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慍怒和無奈。
這確實幹擾了訓練質量。
他拍了拍嚴淵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歉意：「明白了，嚴，很抱歉，我會調整的。」
他轉向替補席區域，中氣十足地喊道：
「亨德森！來A組，替下戴爾！」
亨德森立刻應聲而起，快步跑進球場。
索斯蓋特沒有點戴爾的名字，只是對著他那個方向做了個明確的下場手勢。
戴爾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他當然清楚自己被換下的原因。
他不滿地看了場邊的索斯蓋特和嚴淵一眼，沒說什麼，陰著臉慢吞吞地走下場地。
換上亨德森後，情況立刻不同了。
利物浦隊長是出了名的職業模範和中場串聯核心，球只要到他腳下，無論是過渡還是發起進攻，他的分配思路清晰明確，絕對不會忽視任何處於合理位置的隊友。
球開始順暢地傳到嚴淵腳下，嚴淵得以充分地跑位、接應、完成最後一傳或射門。
A組的進攻演練終於變得流暢而有效。索斯蓋特在場邊看著，緊繃的臉色總算緩和下來。
中午，基地的球員餐廳里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嘈雜的說話聲。
嚴淵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
熱心腸的馬奎爾端著一大盤食物湊了過來。
「嚴，上午的訓練……沒事吧？」馬奎爾壓低聲音問，指的是嚴淵和戴爾的事。
這個消息在更衣室傳得很快。
「沒事，哈里，正常解決問題而已，吃飯吧，不用想那些。」嚴淵切著盤子裡的雞胸肉，語氣溫和。
就在這時，隔著一排綠植的鄰桌，音量不算很小也不算特別大的熟悉對話飄了過來。
那邊坐的正是斯特林、戴爾、還有奇克等人。
「哼，擺什麼譜？剛來第一天就當眾告狀？教練竟然還吃這套？」戴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爽，叉子用力地戳著盤子裡的食物。
「人家可是雙料金靴啊，『實力』擺在那。」斯特林的聲音緊隨其後，充滿了那種招牌式的、帶著刻意的腔調，
「德甲金靴哎，咱英超的球員可沒那種好福氣能遇到這麼『弱』的對手，歐冠金靴就更別提了，刷幾個小組賽弱旅不是很輕鬆？你說是不是，奇克？」他試圖拉攏也在場的奇克。
奇克正悶頭吃飯，對這個話題顯然不太感興趣，也沒想摻和，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斯特林卻像是得了鼓勵，聲音又高了一點。
「說白了，他就是挑了個好地方刷數據，歐冠打我們曼城那會兒，要不是次回合斯通斯受傷了，我們運氣差點……」
斯特林這老小子還記得上賽季的歐冠呢。
斯通斯也在那張桌子，他就靜靜地聽著，沒參與評論，但眉頭微微皺著。
嚴淵慢慢地咀嚼著嘴裡的食物，抬頭看著斯特林的位置，眼神漸漸冷了起來。
馬奎爾有點聽不下斯特林的話了，正要起身對斯特林說什麼，被嚴淵制止了。
「沒事，哈里，交給我。」嚴淵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身，端著自己的空餐盤，狀似隨意地朝那桌走過去，像是要去倒掉餐具。
經過斯特林身後時，嚴淵的腳步極其自然地停頓了那麼零點幾秒，身體微微前傾，笑眯眯的對斯特林說：
「斯特林，你說我在上賽季歐冠碰到的對手弱？那我有個疑問，曼城算弱隊嗎？如果你覺得你們曼城也是弱隊，那我承認，我這個金靴確實有不少水分。」
嚴淵不愧是「太極宗師」，他用斯特林的邏輯來攻擊斯特林，這叫借力打力。
「你！」斯特林被嚴淵的這句話精準打擊了。
斯特林正要說話，嚴淵繼續說。
「看到你這麼關心我的進球，我真的感動，放心吧，斯特林，英超新賽季，我會讓你有更多機會近距離從我這裡學習如何進球的。」
話音落下，嚴淵繼續端著盤子，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種經過時禮貌性的、淡淡的微笑，從容不迫地從斯特林旁邊走過，走向餐具回收處。
動作流暢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只有斯特林一個人僵在了座位上。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嘴裡已經開始在小聲咒罵了。
但嚴淵已經走遠了。
……
下午，真正的重頭戲來了，隊內十對十的正式對抗賽。
球員們被分成紅白兩隊，穿著不同顏色的訓練背心。
場地完全模擬比賽環境，裁判、邊裁一應俱全。
氣氛比上午的訓練更緊張了。
索斯蓋特拿著分組名單念道：
「白隊：哈里·凱恩，傑米·瓦爾迪，嚴淵，中場：林加德，阿里，亨德森；後衛：特里皮爾，斯通斯……」
「紅隊前鋒：拉希姆·斯特林，馬庫斯·拉什福德……」
這本來是很正常的一次分組，嚴淵依舊被分到了熟悉的右邊鋒位置。
但是。
就在索斯蓋特念完名單沒多久。
嚴淵舉起了手問道。
「教練，我可以踢左邊鋒嗎？」
索斯蓋特愣了一下，問道：
「左邊鋒？嚴，我記得你習慣的位置是右邊吧。」
幾乎所有看過去年歐冠集錦的人都知道，嚴淵在霍芬海姆主要活躍位在右邊鋒，其次是中場。
「我知道，教練。」嚴淵的臉上帶著平靜而自信的笑容，
「但我覺得我可以嘗試左邊鋒，我想試試不同的角色，適應不同的位置需要。」
他的語氣從容，眼神卻很堅定，
「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教練？」
索斯蓋特審視了他兩秒鐘，點了點頭：
「好吧，既然你主動要求，陣型調整一下，嚴去左邊鋒位置，德爾夫移到中間協助防守，就這樣！」
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誰都能看出來，嚴淵選擇踢左邊鋒，根本不是想「適應新位置」。
他就是衝著右邊鋒斯特林去的！
這是標準的對位攻防！
果然，對抗賽一開場，火藥味就濃得嗆人。
凱恩和瓦爾迪頻頻衝擊紅隊後防，紅隊的斯特林則利用速度在嚴淵負責的左路尋找機會。
二人第一次真正的正面對抗來了。
紅隊傳球失誤被斷，白隊後場快速反擊，球從中路傳到左路的嚴淵腳下。
嚴淵拿球轉身，特里皮爾作為右後衛立刻貼防上來！
嚴淵面對特里皮爾，一個簡單而快速的左腳外撥佯裝加速，緊跟著右腳腳踝一扣！
身體重心晃動的幅度很小但極快！
特里皮爾經驗老道重心沒丟，但他身後的斯特林，為了策應防守壓得比較靠上。
嚴淵似乎根本沒看斯特林的位置，在他完成晃特里皮爾這下的瞬間，球已經精準地用一個力道不大的挑傳，恰好越過了補防上前的斯特林的頭頂！
球過去了。
並且，斯特林撲了個空，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而嚴淵已經像獵豹一樣從斯特林另一側高速掠過，接住了自己挑傳過去的球。
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連停帶過！
雖然這次進攻最終被馬奎爾解圍，但這一個瞬間的對抗，速度、預判和技術的運用讓場邊不少隊友都吸了一口冷氣。
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對抗，嚴淵像是安裝了雷達。
只要斯特林在右路持球，嚴淵的壓迫就會如影隨形，逼搶兇狠但從不魯莽。
斯特林試圖用招牌式的小碎步內切過人。
嚴淵不吃這麼低級的假動作，看準斯特林觸球離腳準備趟的那一下，右腳精準地一捅。
球乾淨利落地被捅掉，滾到了協防的隊友腳下。
斯特林丟了球還被撞了一下，有些趔趄。
過了一會。
斯特林接到隊友直塞，想強行靠速度生吃嚴淵。
嚴淵在高速回追中死死卡住內線，始終領先半步。
斯特林無法內切只能往底線趟，在嚴淵的貼身壓迫下，斯特林的最後一步趟大了，球直接滾出了底線。
他懊惱地甩了甩手。
球出底線後沒過多久，斯特林在禁區前邊緣接球，想用假動作晃開空間起腳射門或者傳中。
嚴淵再次貼身。
斯特林左右腳連續虛扣，試圖騙開嚴淵重心。
嚴淵下盤穩得像磐石，依舊保持合理距離緊貼。
斯特林被迫橫向盤帶，越帶越彆扭，空間也越來越小，在嚴淵和趕來的隊友夾搶下，倉促中再次把球帶出了邊線。
斯特林氣得對著空氣猛踢了一腳。
半場快結束前的一次紅隊進攻。
斯特林在右路接到沃克的斜傳球，想利用節奏變化突嚴淵。
他先是減速停頓，突然啟動加速！
但就在他啟動的同時，嚴淵也動了，不是後退，而是看穿了他意圖，搶先一步卡住他可能突破的路線！
斯特林啟動的身體正好撞上嚴淵提前占據的位置，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砰」地一聲直接摔倒在地。
球被嚴淵輕鬆斷走。
整個動作嚴淵甚至沒有碰到斯特林的腿，純純用預判和卡位放倒了他！
斯特林趴在地上，臉色漲得通紅，狠狠捶了一下草皮才爬起來。
嚴淵已經帶著球向前跑了，連頭也沒回一下。
那份冷漠，像是對剛才發生的事情覺得天經地義，微不足道。
下半場，火藥味更濃了。
斯特林明顯帶著火，動作大了不少，助教不得不鳴哨警告了他一次。
但這並未改變局面。
又一次，斯特林再次試圖加速強突嚴淵，結果再次被嚴淵死死卡在底線位置被迫出球失誤。
之後，斯特林和特里皮爾配合想打二過一，嚴淵識破了路線，提前上搶半路截走了特里皮爾傳向斯特林的球。
比賽臨近結束。
嚴淵拿球在左路組織進攻，斯特林回防到他面前攔截。
嚴淵面對斯特林，原地一個小範圍的人球分過！
右腳把球向右前方一撥，身體卻非常靈活地以斯特林為軸心，一個背身轉體，從斯特林的左側抹了過去！
斯特林被這個意想不到的原地過人動作晃得暈頭轉向，急忙轉身回追卻腳下拌蒜。
「噗通」一聲狼狽地再次重重摔倒在草皮上。
又是一次乾淨利落的戲耍！
而這一次，嚴淵依舊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沒有看倒在地上的斯特林。
哪怕是看一眼都沒看。
嚴淵帶著球直接向禁區方向突進，冷靜地觀察著隊友的跑位，尋找著傳球或射門的機會。
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可怕，就好像剛才被他晃倒的不是曼城主力，只是一個訓練場上的普通障礙物。
如何有效的羞辱一個人？
那就是用他最熟悉的方式擊敗他。
嚴淵已經做到了。
斯特林從地上爬起來，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是鐵青中透著漲紅的惱怒。
他雙眼噴火地盯著嚴淵的背影，嘴裡似乎罵了一句什麼髒話。
然後就要朝嚴淵衝過去！
「fxxk，你這個狂妄的…！」
旁邊的沃克和斯通斯反應極快，立刻一左一右死死拉住斯特林。
「冷靜！拉希姆！這是在訓練場！我們都是隊友！」沃克在他耳邊低吼。
「冷靜點，拉希姆！」斯通斯也用力抱住他。
斯特林被兩個壯實的隊友死死抱住，掙扎了幾下，最終狠狠地掙開，咬牙切齒地吐了口氣。
他不再衝過去，但那眼神像刀子一樣釘在嚴淵身上。
嚴淵沒有回頭，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那道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
他用一場精準對位的高強度對抗賽堵住了斯特林的嘴。
對抗賽結束哨響。
隊員們疲憊地走下場地，互相拍打著肩膀。
嚴淵默默脫掉訓練背心。
索斯蓋特走向他，拍了拍他的後背，只說了句：
「嚴，你的左邊鋒踢得也很不錯。」
索斯蓋特眼神複雜，似乎包含著讚許，也有擔憂。
「謝謝教練。」嚴淵點點頭回答。
他拿起一瓶水擰開，慢慢地喝著。
嚴淵在思考。
他能預感到，在這支國家隊裡，更衣室的爭議和摩擦，可能才剛剛拉開序幕。
看來，通往俄羅斯世界盃的每一步，恐怕都不會輕鬆。
英格蘭國家隊的球員們分成幾組，在助理教練的哨聲和呼喊中進行著高強度對抗訓練。
汗水浸濕了球衣，球鞋鏟起草屑，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汗水和競爭的味道。
報到那天縈繞在嚴淵周圍的微妙火藥味並沒有消散。
反而在訓練環境下更清晰地浮現出來。
嚴淵看得很明白：自己這張臉，這份血統，以及不夠純粹的經歷，還有那身嶄新的阿森納戰袍，在這個更衣室里就像一塊特殊的磁石，吸引著各種目光。
有質疑的目光，有好奇的目光，也有觀望的目光。
他突然想起來老爸常常嘮叨的那個詞語，
是《易經》里那句「潛龍勿用」。
這個詞的意思是：去了一個新環境後，暫時別急於強行出頭表現自己，要先摸清楚周圍的環境和自己的處境。
嚴淵想先沉下心來，摸清楚英格蘭更衣室這潭水到底有多深，那些暗礁都在哪裡。
主教練索斯蓋特穿著訓練服站在場邊，神情專注地觀察著每一組的對抗效果。
他顯然也注意到了嚴淵作為新人的處境，有意想幫他更快融入。
「下一組，」索斯蓋特拿起訓練名單，看了看，「A組：林加德、戴爾、凱爾·沃克……加上嚴淵！」他提高了點音量，朝嚴淵這邊示意了一下。
凱爾·沃克率先朝嚴淵點了點頭。
作為曼城主力後衛，上賽季歐冠八強兩回合對陣霍芬海姆的經歷讓他記憶猶新。
嚴淵在那兩回合表現出的速度和衝擊力讓他吃足了苦頭，他知道這小子是真有本事，不是浪得虛名。
沃克的神情裡帶著球場上那種硬碰硬後產生的、直接的認可。
林加德則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很隨意地沖嚴淵招招手：
「兄弟，過來這邊！」
林皇的舉止天生帶著點自來熟，情緒外放，雖然技術能力時有波動，但在場下是個比較容易打交道的人。
只有戴爾。
戴爾聽到索斯蓋特的點名後，只是淡淡地瞥了嚴淵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看一個無足輕重的背景板。
隨即他便轉過身，走到自己的防守型中場位置，自顧自地整理著腳踝上的護腿板。
分組對抗開始。
訓練的規則就是一腳出球，快速傳遞找空檔推進。
沃克和林加德拿球時，只要看到嚴淵跑出空位，基本都會嘗試把球給過去。
尤其林加德，他喜歡這種能快速出球、有接應點的踢法，並不在意隊友的身份。
嚴淵接球、處理、再傳出去，動作簡潔有效。
然而，一旦球傳到戴爾腳下，畫面就變得異常彆扭。
嚴淵幾次敏銳地前插或回撤，已經拉開空間做好了接球準備。
但戴爾仿佛沒看見他一樣。
他會選擇傳給更遠端的沃克，即使路線更遠角度更刁鑽；
或者直接一個大腳回傳，根本無視嚴淵的存在；
更有兩次，甚至因為猶豫了那麼零點幾秒，被對方模擬逼搶的教練組成員干擾，「倉促」地把球踢出了邊線。
一次，兩次問題不大，但是三次，四次…
嚴淵臉上的平靜漸漸被一種冷硬的專注取代。
【密碼的，老子來國家隊不是當空氣的。】
戴爾這種行為，既干擾了訓練質量，也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
這不是技術問題，純粹是態度問題。
當戴爾又一次故意將一次本該順暢傳給他腳下、且由他接應能立刻形成攻勢的球，選擇費力回傳給門將皮克福德時，嚴淵停了下來。
嚴淵根本沒有沖向戴爾質問，而是直接跑向場邊的索斯蓋特。
索斯蓋特正和助手交流著什麼。
「加雷斯先生。」嚴淵的聲音清晰平穩，帶著訓練後微微急促的呼吸，但聽不出明顯的怒火。
索斯蓋特轉過身問：
「怎麼了，嚴？訓練強度跟得上嗎？」
「強度很好，沒問題。」嚴淵語氣如常，話鋒卻直接切入核心，
「只是，教練，我們A組的傳球流暢度……可能遇到了點小障礙。」他特意沒點「戴爾」這個名字，
「球總是很難按時、按需送到前場攻擊點的腳下。」他的目光指向場上，「剛才那次快攻機會，因為傳接點選擇的問題，徹底被延誤了。這挺影響整體演練效果的。」
嚴淵用純粹戰術分析的口吻點了出來，強調的是「位置延誤」和「影響演練」，沒有指責具體哪個人，但指向性非常明確。
這屬於一種高情商的告狀。
嚴淵只提問題現象和責任位置，不說個人恩怨。
索斯蓋特是何等老練，瞬間就明白了嚴淵在說什麼，以及背後是誰在搞小動作。
他立刻把目光投向場內的戴爾，眉頭猛地皺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慍怒和無奈。
這確實幹擾了訓練質量。
他拍了拍嚴淵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歉意：「明白了，嚴，很抱歉，我會調整的。」
他轉向替補席區域，中氣十足地喊道：
「亨德森！來A組，替下戴爾！」
亨德森立刻應聲而起，快步跑進球場。
索斯蓋特沒有點戴爾的名字，只是對著他那個方向做了個明確的下場手勢。
戴爾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他當然清楚自己被換下的原因。
他不滿地看了場邊的索斯蓋特和嚴淵一眼，沒說什麼，陰著臉慢吞吞地走下場地。
換上亨德森後，情況立刻不同了。
利物浦隊長是出了名的職業模範和中場串聯核心，球只要到他腳下，無論是過渡還是發起進攻，他的分配思路清晰明確，絕對不會忽視任何處於合理位置的隊友。
球開始順暢地傳到嚴淵腳下，嚴淵得以充分地跑位、接應、完成最後一傳或射門。
A組的進攻演練終於變得流暢而有效。索斯蓋特在場邊看著，緊繃的臉色總算緩和下來。
中午，基地的球員餐廳里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嘈雜的說話聲。
嚴淵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
熱心腸的馬奎爾端著一大盤食物湊了過來。
「嚴，上午的訓練……沒事吧？」馬奎爾壓低聲音問，指的是嚴淵和戴爾的事。
這個消息在更衣室傳得很快。
「沒事，哈里，正常解決問題而已，吃飯吧，不用想那些。」嚴淵切著盤子裡的雞胸肉，語氣溫和。
就在這時，隔著一排綠植的鄰桌，音量不算很小也不算特別大的熟悉對話飄了過來。
那邊坐的正是斯特林、戴爾、還有奇克等人。
「哼，擺什麼譜？剛來第一天就當眾告狀？教練竟然還吃這套？」戴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爽，叉子用力地戳著盤子裡的食物。
「人家可是雙料金靴啊，『實力』擺在那。」斯特林的聲音緊隨其後，充滿了那種招牌式的、帶著刻意的腔調，
「德甲金靴哎，咱英超的球員可沒那種好福氣能遇到這麼『弱』的對手，歐冠金靴就更別提了，刷幾個小組賽弱旅不是很輕鬆？你說是不是，奇克？」他試圖拉攏也在場的奇克。
奇克正悶頭吃飯，對這個話題顯然不太感興趣，也沒想摻和，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斯特林卻像是得了鼓勵，聲音又高了一點。
「說白了，他就是挑了個好地方刷數據，歐冠打我們曼城那會兒，要不是次回合斯通斯受傷了，我們運氣差點……」
斯特林這老小子還記得上賽季的歐冠呢。
斯通斯也在那張桌子，他就靜靜地聽著，沒參與評論，但眉頭微微皺著。
嚴淵慢慢地咀嚼著嘴裡的食物，抬頭看著斯特林的位置，眼神漸漸冷了起來。
馬奎爾有點聽不下斯特林的話了，正要起身對斯特林說什麼，被嚴淵制止了。
「沒事，哈里，交給我。」嚴淵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身，端著自己的空餐盤，狀似隨意地朝那桌走過去，像是要去倒掉餐具。
經過斯特林身後時，嚴淵的腳步極其自然地停頓了那麼零點幾秒，身體微微前傾，笑眯眯的對斯特林說：
「斯特林，你說我在上賽季歐冠碰到的對手弱？那我有個疑問，曼城算弱隊嗎？如果你覺得你們曼城也是弱隊，那我承認，我這個金靴確實有不少水分。」
嚴淵不愧是「太極宗師」，他用斯特林的邏輯來攻擊斯特林，這叫借力打力。
「你！」斯特林被嚴淵的這句話精準打擊了。
斯特林正要說話，嚴淵繼續說。
「看到你這麼關心我的進球，我真的感動，放心吧，斯特林，英超新賽季，我會讓你有更多機會近距離從我這裡學習如何進球的。」
話音落下，嚴淵繼續端著盤子，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種經過時禮貌性的、淡淡的微笑，從容不迫地從斯特林旁邊走過，走向餐具回收處。
動作流暢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只有斯特林一個人僵在了座位上。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嘴裡已經開始在小聲咒罵了。
但嚴淵已經走遠了。
……
下午，真正的重頭戲來了，隊內十對十的正式對抗賽。
球員們被分成紅白兩隊，穿著不同顏色的訓練背心。
場地完全模擬比賽環境，裁判、邊裁一應俱全。
氣氛比上午的訓練更緊張了。
索斯蓋特拿著分組名單念道：
「白隊：哈里·凱恩，傑米·瓦爾迪，嚴淵，中場：林加德，阿里，亨德森；後衛：特里皮爾，斯通斯……」
「紅隊前鋒：拉希姆·斯特林，馬庫斯·拉什福德……」
這本來是很正常的一次分組，嚴淵依舊被分到了熟悉的右邊鋒位置。
但是。
就在索斯蓋特念完名單沒多久。
嚴淵舉起了手問道。
「教練，我可以踢左邊鋒嗎？」
索斯蓋特愣了一下，問道：
「左邊鋒？嚴，我記得你習慣的位置是右邊吧。」
幾乎所有看過去年歐冠集錦的人都知道，嚴淵在霍芬海姆主要活躍位在右邊鋒，其次是中場。
「我知道，教練。」嚴淵的臉上帶著平靜而自信的笑容，
「但我覺得我可以嘗試左邊鋒，我想試試不同的角色，適應不同的位置需要。」
他的語氣從容，眼神卻很堅定，
「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教練？」
索斯蓋特審視了他兩秒鐘，點了點頭：
「好吧，既然你主動要求，陣型調整一下，嚴去左邊鋒位置，德爾夫移到中間協助防守，就這樣！」
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誰都能看出來，嚴淵選擇踢左邊鋒，根本不是想「適應新位置」。
他就是衝著右邊鋒斯特林去的！
這是標準的對位攻防！
果然，對抗賽一開場，火藥味就濃得嗆人。
凱恩和瓦爾迪頻頻衝擊紅隊後防，紅隊的斯特林則利用速度在嚴淵負責的左路尋找機會。
二人第一次真正的正面對抗來了。
紅隊傳球失誤被斷，白隊後場快速反擊，球從中路傳到左路的嚴淵腳下。
嚴淵拿球轉身，特里皮爾作為右後衛立刻貼防上來！
嚴淵面對特里皮爾，一個簡單而快速的左腳外撥佯裝加速，緊跟著右腳腳踝一扣！
身體重心晃動的幅度很小但極快！
特里皮爾經驗老道重心沒丟，但他身後的斯特林，為了策應防守壓得比較靠上。
嚴淵似乎根本沒看斯特林的位置，在他完成晃特里皮爾這下的瞬間，球已經精準地用一個力道不大的挑傳，恰好越過了補防上前的斯特林的頭頂！
球過去了。
並且，斯特林撲了個空，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而嚴淵已經像獵豹一樣從斯特林另一側高速掠過，接住了自己挑傳過去的球。
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連停帶過！
雖然這次進攻最終被馬奎爾解圍，但這一個瞬間的對抗，速度、預判和技術的運用讓場邊不少隊友都吸了一口冷氣。
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對抗，嚴淵像是安裝了雷達。
只要斯特林在右路持球，嚴淵的壓迫就會如影隨形，逼搶兇狠但從不魯莽。
斯特林試圖用招牌式的小碎步內切過人。
嚴淵不吃這麼低級的假動作，看準斯特林觸球離腳準備趟的那一下，右腳精準地一捅。
球乾淨利落地被捅掉，滾到了協防的隊友腳下。
斯特林丟了球還被撞了一下，有些趔趄。
過了一會。
斯特林接到隊友直塞，想強行靠速度生吃嚴淵。
嚴淵在高速回追中死死卡住內線，始終領先半步。
斯特林無法內切只能往底線趟，在嚴淵的貼身壓迫下，斯特林的最後一步趟大了，球直接滾出了底線。
他懊惱地甩了甩手。
球出底線後沒過多久，斯特林在禁區前邊緣接球，想用假動作晃開空間起腳射門或者傳中。
嚴淵再次貼身。
斯特林左右腳連續虛扣，試圖騙開嚴淵重心。
嚴淵下盤穩得像磐石，依舊保持合理距離緊貼。
斯特林被迫橫向盤帶，越帶越彆扭，空間也越來越小，在嚴淵和趕來的隊友夾搶下，倉促中再次把球帶出了邊線。
斯特林氣得對著空氣猛踢了一腳。
半場快結束前的一次紅隊進攻。
斯特林在右路接到沃克的斜傳球，想利用節奏變化突嚴淵。
他先是減速停頓，突然啟動加速！
但就在他啟動的同時，嚴淵也動了，不是後退，而是看穿了他意圖，搶先一步卡住他可能突破的路線！
斯特林啟動的身體正好撞上嚴淵提前占據的位置，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砰」地一聲直接摔倒在地。
球被嚴淵輕鬆斷走。
整個動作嚴淵甚至沒有碰到斯特林的腿，純純用預判和卡位放倒了他！
斯特林趴在地上，臉色漲得通紅，狠狠捶了一下草皮才爬起來。
嚴淵已經帶著球向前跑了，連頭也沒回一下。
那份冷漠，像是對剛才發生的事情覺得天經地義，微不足道。
下半場，火藥味更濃了。
斯特林明顯帶著火，動作大了不少，助教不得不鳴哨警告了他一次。
但這並未改變局面。
又一次，斯特林再次試圖加速強突嚴淵，結果再次被嚴淵死死卡在底線位置被迫出球失誤。
之後，斯特林和特里皮爾配合想打二過一，嚴淵識破了路線，提前上搶半路截走了特里皮爾傳向斯特林的球。
比賽臨近結束。
嚴淵拿球在左路組織進攻，斯特林回防到他面前攔截。
嚴淵面對斯特林，原地一個小範圍的人球分過！
右腳把球向右前方一撥，身體卻非常靈活地以斯特林為軸心，一個背身轉體，從斯特林的左側抹了過去！
斯特林被這個意想不到的原地過人動作晃得暈頭轉向，急忙轉身回追卻腳下拌蒜。
「噗通」一聲狼狽地再次重重摔倒在草皮上。
又是一次乾淨利落的戲耍！
而這一次，嚴淵依舊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沒有看倒在地上的斯特林。
哪怕是看一眼都沒看。
嚴淵帶著球直接向禁區方向突進，冷靜地觀察著隊友的跑位，尋找著傳球或射門的機會。
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可怕，就好像剛才被他晃倒的不是曼城主力，只是一個訓練場上的普通障礙物。
如何有效的羞辱一個人？
那就是用他最熟悉的方式擊敗他。
嚴淵已經做到了。
斯特林從地上爬起來，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是鐵青中透著漲紅的惱怒。
他雙眼噴火地盯著嚴淵的背影，嘴裡似乎罵了一句什麼髒話。
然後就要朝嚴淵衝過去！
「fxxk，你這個狂妄的…！」
旁邊的沃克和斯通斯反應極快，立刻一左一右死死拉住斯特林。
「冷靜！拉希姆！這是在訓練場！我們都是隊友！」沃克在他耳邊低吼。
「冷靜點，拉希姆！」斯通斯也用力抱住他。
斯特林被兩個壯實的隊友死死抱住，掙扎了幾下，最終狠狠地掙開，咬牙切齒地吐了口氣。
他不再衝過去，但那眼神像刀子一樣釘在嚴淵身上。
嚴淵沒有回頭，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那道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
他用一場精準對位的高強度對抗賽堵住了斯特林的嘴。
對抗賽結束哨響。
隊員們疲憊地走下場地，互相拍打著肩膀。
嚴淵默默脫掉訓練背心。
索斯蓋特走向他，拍了拍他的後背，只說了句：
「嚴，你的左邊鋒踢得也很不錯。」
索斯蓋特眼神複雜，似乎包含著讚許，也有擔憂。
「謝謝教練。」嚴淵點點頭回答。
他拿起一瓶水擰開，慢慢地喝著。
嚴淵在思考。
他能預感到，在這支國家隊裡，更衣室的爭議和摩擦，可能才剛剛拉開序幕。
看來，通往俄羅斯世界盃的每一步，恐怕都不會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