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首先我是他的父親,其次才是經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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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甲聯賽的硝煙剛剛散去,霍芬海姆主場大勝美因茨的消息像往常一樣在足球圈裡激起幾圈漣漪。

  但這一次,激起最大浪花的,不是比賽結果本身,而是那個名叫嚴淵的17歲少年。

  是的,他又進球了,而且還是兩個。

  加上之前在歐冠資格賽絕殺利物浦的「冷血一劍」,德國杯首輪一己之力的「瘋狂首秀」,以及在拜仁慕尼黑這樣的巨人身上也能梅開二度的驚艷表現……

  這個賽季剛剛開始不久,霍芬海姆的17號,已經被無數歐洲球探的目光和德國媒體的閃光燈染上了金色。

  這股熱度,隔著千山萬水,也毫無阻礙地燒回了中國國內。

  尤其是在十多天前,2017年9月5日,國足在卡達首都多哈的哈里發體育場,被主場作戰的卡達隊2:1擊敗。

  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意味著又一次衝擊世界盃的征途徹底宣告失敗。

  苦澀的情緒瀰漫在中國每一個關心足球的角落。

  憤怒、失望、麻木……種種情緒淤積,而就在這份沉重的背景下,嚴淵在德國賽場持續閃耀的光芒,顯得格外刺眼,也點燃了某種複雜而急切的希望。

  嚴淵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出現在各大體育論壇、貼吧、球迷群,以及那些擁有百萬甚至千萬粉絲的足球主播的直播間裡。

  深夜,「理性主播」王雲旗的直播間還在播著。

  他剛放完嚴淵對陣美因茨的兩個進球集錦,畫面定格在嚴淵狂奔慶祝的身影上,屏幕上的彈幕幾乎全是關於「歸化」兩個字的討論。

  「旗嗨,看看嚴淵,這狀態!這天賦!17歲啊!」

  「嚴淵他爸是中國人吧?這事兒能操作嗎?」

  「旗嗨分析下,國足要是有他,鋒線還用愁?」

  王雲旗清了清嗓子,表情凝重又帶著一絲無奈:

  「各位,看到嚴淵的表現,說實話,我是又高興又難受。

  高興的是,血脈里流著中國血液的孩子,能在世界頂級聯賽站穩腳跟,打出這種水平,這是天大的好事。

  難受的是……這種人才現在跟我們好像沒啥關係。」

  他調出資料圖片繼續說:「官方信息,嚴淵,2000年出生在英格蘭伯明罕,父親是中國人,母親是英格蘭華裔。

  目前的他沒有代表任何國家隊出戰的記錄,這是歸化的前提條件之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顯得更加現實:

  「但是,大家別忘了幾個關鍵點,第一,他才17歲,前途無量。

  英格蘭國家隊會看不到嗎?他母親那邊是英國華裔,代表英格蘭梯隊出戰同樣順理成章。

  以他目前在德甲和歐冠的表現,英足總之後是肯定不會放過的,他們提供的平台、保障、未來的發展機會,根本不是目前的國足能比的。」

  屏幕上飄過一片「唉」和「心塞」。

  王雲旗接著分析:

  「第二,歸化不是小事,程序、意願、代價。

  最主要的是嚴淵自己怎麼想?

  他從小在歐洲足球體系下長大,他能適應國足體系嗎,或者說國足體系能適應他嗎?

  你們覺得他願意放棄可能代表英格蘭的機會,加入一支連世界盃正賽都進不去、輿論環境複雜、背負巨大壓力的國家隊嗎?

  這個選擇本身,對任何一個年輕球員的職業生涯規劃來說,都是極其重大的。」他的聲音很平實,卻字字戳中現實。

  「所以不能只圖眼前痛快,我覺得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發展,在霍芬海姆,在納格爾斯曼手下多踢幾年,把基礎打得更牢。

  國足的現狀,大家也都知道……真把他弄回來,要是把他弄傷了,或者耽誤了他的成長,那不是幫他,那是害他。」

  王雲旗說的有理有據。

  與王雲旗直播間的理性克制不同,「抽象足球」代表趙老三的直播間裡,氣氛則要爆炸得多。

  趙老三正對著攝像頭手舞足蹈,背景音樂被他調成了亢奮的舞曲:

  「龜龜!你們看到沒?!嚴淵這小子又捅了美因茨兩刀!跟特麼切菜似的!他才多大?17!17啊兄弟們!這腳下頻率,這射門感覺,比老子當年踢野球的時候帥一萬倍!」


  彈幕瘋狂刷屏:

  「老三!國足!歸化!」

  「足協一定會把嚴淵弄回來!」

  趙老三一拍桌子,唾沫橫飛:

  「歸化?!當然要歸化啊!等什麼呢?他爹是中國人!那他就是中國人!這邏輯有問題嗎?我看一點毛病沒有!卡達那幫龜孫都能用那麼多規劃,我們為什麼不能規劃自家孩子?」

  他模仿著進球動作:「你看看國足現在,鋒無力得讓人腦溢血!要是有嚴淵,那前場接應,那啟動速度,那最後一下射門!完全不敢想。」

  但緊接著,趙老三那張經常搞笑的臉上也難得地擠出一絲正經:

  「不過,兄弟們,冷靜!聽我說一句屁話!嚴淵這孩子現在在德國,那可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小妖!照目前的首發率來看,納帥在把他當親兒子用,出場時間有保障,戰術地位也高。

  人家才17,剛踢出來,正在關鍵上升期。你們想想,這節骨眼把他弄回來,塞進現在這誰帶誰迷茫的國足,跟著踢些意義不明的友誼賽或者……嗯,下次預選賽還不知道猴年馬月……」

  他自己也卡殼了,表情變得很滑稽:

  「再想想哈,足協真把他弄回來,水土不服,狀態下滑,傷了病了,或者被罵自閉了……我趙老三第一個去足協門口拉橫幅『還我嚴淵』信不信?!

  所以這事兒不能衝動!飯要一口口吃,球要一步步踢,嚴淵好好在德國練級,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趙老三歪嘴一笑,繼續補充道:

  「所以啊,我的最終建議是,咱們該惦記惦記,該做夢做夢,但別太上綱上線,別給人家孩子太大壓力。」

  網絡上,兩種聲音尖銳碰撞:

  「血脈相連,必須歸化!不能放過這個天才!」

  「讓人家孩子安心發展,現在回來是自毀前程。」

  「英格蘭虎視眈眈,等他被三獅軍團收了就晚了,後悔都沒地兒哭!」

  「看看國足環境,配得上人家嗎?別耽誤了好苗子!」

  嚴淵在霍芬海姆的出色表現,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中國足球在無緣世界盃後的荒原。

  球迷們爭論的核心只有一個:這個擁有中國血脈的天才少年,會披上國足的戰袍嗎?還是會被歐洲豪門和英格蘭國家隊捷足先登?

  而此刻,遠在霍芬海姆的訓練場上,那個風暴中心的少年嚴淵,還在一遍又一遍地接著隊友傳過來的球,重複著跑位、接球、變向、射門的枯燥練習。

  國內的喧囂風暴,似乎與他隔著一個透明的屏障,嚴淵依然專注於自己。

  ……

  法國巴黎,王子公園球場,青訓主管皮埃爾的辦公室里氣氛有些沉悶。

  他剛剛放下體育總監恩里克的電話,額頭上那點不多的頭髮似乎又愁掉了兩根。

  「先生們,恩里克的意思很明確,」皮埃爾對著他年輕的數據分析師助手聳聳肩,語氣裡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那個叫嚴淵的小子……霍芬海姆的17號,恩里克先生看過近一個月的所有報告和錄像後,認為他值得「回收」,而且一定要儘快。」

  「回收」這個詞在他嘴裡滾了一圈,帶著一種巴黎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味道,仿佛不是買球員,而是在回收一件原本就該是他們的「遺落品」。

  助手推了推眼鏡,遞上厚厚的文件夾:

  「皮埃爾,數據不會說謊。

  過去一個月,我們『跟蹤』了他德甲全部出場、還有之前歐冠對利物浦的替補絕殺集錦、德國杯那瘋狂的首秀、當然,還有德甲聯賽的連續高光。

  每90分鐘進球、助攻、關鍵傳球、壓迫成功率……所有正面數據都在飆升,而且穩定性遠超同齡人。

  納格爾斯曼絕對信任他,給了他很大的自由度,他也沒辜負,現在已經有不少俱樂部在盯著這塊剛挖出來的金子。」

  皮埃爾嘆了口氣,揉著太陽穴:「我知道,我知道……這些我都向恩里克匯報了。」

  他想起了那場對拜仁的錄像,嚴淵在世界級中衛面前閃轉騰挪,冷靜施射,那瞬間爆發的靈性讓他心頭一緊。

  這孩子相比原來,確實已經脫胎換骨。

  當初青訓營里那個技術一般,身體一般,潛力有限的亞洲少年,早已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自信、處理球異常合理、且在大場面下愈發冷靜的種子球星。

  「恩里克說當初我們犯了個錯誤,看走眼了。」皮埃爾苦笑,

  「現在他要用最快的速度,用回購來糾正這個錯誤,這多少能挽回點俱樂部在人才評估上的誤判形象。」

  皮埃爾加重了「誤判」這個詞,帶著濃濃的自嘲,豪門俱樂部的高層就是這樣,他們只會糾正,永遠不會「認錯」。

  「但問題是…」助手小心地提問,「回購價呢?霍芬海姆可不是傻子,嚴淵夏天才剛簽約,而且他的場上表現……」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現在買,肯定會挨宰,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狠宰。

  皮埃爾擺擺手說:「這不是我們考慮的層面。恩里克只說值得,他沒說具體數字,這是財務部頭疼的事,我們只負責提供評估報告和建議。」

  「好吧…皮埃爾…但更頭疼的是,」助手補充道,「我們完全不知道……這孩子自己願不願意回來?」

  皮埃爾沉默了,這才是核心問題。

  當初是誰把他從青訓營名單里無情劃掉,讓他在異國他鄉尋求微薄的試訓機會,差點葬送職業生涯?

  是巴黎聖日耳曼啊,就是他們。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離開,那是被真正的被淘汰了,被認定配不上巴黎的戰袍。

  那段經歷對一個17歲的,喜歡足球的少年意味著什麼?

  那種被否定、被徹底拋棄的滋味有多苦澀?

  皮埃爾作為青訓主管,深知其份量。

  他很清楚,以嚴淵在霍芬海姆如今受重視的程度,納格爾斯曼把他當寶貝,隊友依賴他,球迷也喜歡他。

  回到巴黎,就算承諾「重點培養」,但那又會是什麼環境?

  群星璀璨,內馬爾、姆巴佩、卡瓦尼……一個17歲的,曾經被除名然後又回來的孩子,得面臨多大的競爭和心理落差?

  即便成功回購了,巴黎能像霍芬海姆那樣,給嚴淵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耐心嗎?

  答案是肯定不能。

  想是這麼想,但恩里克的命令他必須執行。

  很快,皮埃爾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由球探提供的,屬於嚴淵父親兼經紀人,嚴爸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一個沉穩但略帶疏離感的中年男聲傳來:「喂,你好?」

  「嚴先生嗎?您好,這裡是巴黎聖日耳曼足球俱樂部,我是青訓部主管,皮埃爾·莫雷諾。」皮埃爾說著英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而親和。

  「皮埃爾先生,你好,有什麼事?」嚴爸的聲音很平淡,沒有特別的熱絡。

  「是這樣…」皮埃爾清了清嗓子,努力斟酌著字句,但恩里克那「回購是對那小子的恩賜」的潛在基調,還是不可避免地影響了他措辭的方式,

  「我們俱樂部的高層,特別是總監先生,近期非常關注您兒子嚴淵在霍芬海姆取得的非凡進步和優異表現。」

  他停頓了一下,試圖找到一個不顯得太突兀的切入點:

  「坦白說,俱樂部上下都為嚴淵展現出的巨大潛力和飛速成長感到欣慰,畢竟,他也曾是我們青訓營的一份子。」

  電話那頭沉默著,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嚴爸沒有接這個「曾是青訓營一份子」的話茬。

  皮埃爾硬著頭皮繼續說:「基於這些令人振奮的表現,以及對他在巴黎聖日耳曼可能擁有更廣闊未來的考量,我們俱樂部經過慎重評估,決定向嚴淵以及您,展現出最大的誠意和堅定的意願,

  我們希望將他回購回來。」

  「回購?」嚴爸的聲音微微揚了一下,聽不出情緒。

  「是的,」皮埃爾沒察覺到嚴東海語氣中的微妙變化,或者他選擇性忽略了,

  「這是一個重要的決定,意味著俱樂部將嚴淵視為具有極高價值的未來之星。

  我們將傾注資源,在頂級的環境和名帥指導下,為他提供最匹配其天賦的發展平台。

  回歸巴黎聖日耳曼這個更大的舞台,對他職業生涯的加速躍升有不可估量的幫助。」皮埃爾把恩里克傳遞過來的「施捨感」包裝成了「機會」和「重視」,語氣里依舊帶著一絲來自豪門的、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又是一段沉默,更長,更壓抑了。

  然後,嚴爸的聲音傳來,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麼:

  「皮埃爾先生,感謝巴黎聖日耳曼俱樂部對我兒子的……關注和看重。」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皮埃爾聽到「感謝」,稍微放鬆了點,「那您看,關於我們回購的意願和初步想法……」

  「想法我聽到了。」嚴爸直接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穩,但透著一股隱約的怒火,

  「但是皮埃爾先生,我的兒子已經17歲了,他不是一件商品,回購這個詞,對我們做父母的來說,聽著很刺耳。」

  皮埃爾噎住了:「呃……嚴先生,這不是那個意思,我們……」

  「意思我明白。」嚴爸再次打斷,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巴黎聖日耳曼是世界頂尖的俱樂部,這一點毋庸置疑,不過,關於轉會、關於未來的規劃,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拍板決定的事情。」

  皮埃爾趕緊說:「當然!!當然!!我們可以安排面談,詳細討論……」

  「不用那麼快安排什麼。」嚴爸的語氣毫無波瀾,

  「我首先是嚴淵的父親,其次才是他的經紀人。

  我很清楚當初發生了什麼,我更清楚我兒子在巴黎的最後一個下午的心情有多難受。

  所以我希望你們可以明白,這件事情的關鍵,不在於貴俱樂部怎麼想,也不在於我這個經紀人的意見,甚至不在於價錢多少。」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個沉穩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保護欲和堅定:

  「關鍵在於…我的兒子怎麼想。

  他的未來,要他自己點頭才算數,我必須先問過他,尊重他的想法和選擇,他現在在德國,有自己的訓練和比賽,我這邊暫時也做不了任何承諾。

  等我跟兒子溝通之後再說吧。」

  沒等皮埃爾再找什麼豪門的理由或者開出什麼空頭支票,嚴爸已經乾淨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可以結束通話了,皮埃爾先生,有了消息我們再聯繫,再見。」

  「嘟…嘟…嘟…」

  聽著電話里冰冷的忙音,皮埃爾張著嘴,拿著聽筒僵在辦公桌前。

  這次「充滿誠意」的回購之旅,一開始就在對方那頭,觸碰到了一塊冰冷而堅硬的礁石。

  這個礁石來自於一個做父親的對孩子的心疼,以及對孩子自主選擇的真正尊重。

  辦公室里異常安靜,只留下空調嗡嗡的聲音。

  皮埃爾慢慢放下電話,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巨大球場的輪廓。

  他知道恩里克肯定不會滿意這個結果,但他更無奈地意識到,豪門那份自以為是的傲慢,在嚴淵的父親面前,似乎連激起一點漣漪都難。

  他有點後悔接這個任務了,這件事情恐怕會非常麻煩。

  「唉…」皮埃爾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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