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逃竄東洲,瀧水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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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瀧水河,河水湍急,故名為「瀧」。

  好一處湍急惡水,定有精怪作祟。

  有詩為證:

  瀧水惡,惡瀧凶,奔雷卷雪怒洶洶。浪涌如山舟似芥,波翻似嶺桅如蓬。

  漩渦滾滾吞舟楫,暗礁森森伏蛟龍。行商至此魂先喪,漁父遙觀膽亦崩。

  正是那水伯經年愁煞,河工幾度途窮。

  水下深處,果有妖府潛藏。

  府邸深處,一道身著烏青鱗甲袍的魁梧身影,正自舞動一桿沉重大刀。

  刀光霍霍,攪得整座府邸水波激盪,樑柱隱隱作響。

  但見他生得一個青色魚首,闊口咧腮,獠牙外露,眼若銅鈴,端的是個兇惡模樣。

  有詩為證:

  靛青頭臉賽笆斗,闊口獠牙血盆收。鐵額銅睛光灼灼,鋼須戟刺硬稠稠。

  身披烏甲鱗生冷,腰束蠻絛筋凸虬。瀧水波中稱大王,慣吞童祭不知羞。

  正是那瀧水大王,一個得道的鱤魚精怪。

  這瀧水大王將一路刀法使完,方收勢立定,將大刀「哐當」一聲頓在身旁,大馬金刀坐於石座上。

  又抓起案上酒罈,仰頭牛飲一番,抹了抹闊口,沉聲喝道:

  「小的們!將那沒用的老倌兒給本王押將上來!」

  不多時,兩個頂盔摜甲的魚妖,便推搡著一個白須白髮的老者進得殿來。

  老者身著水神官袍,面色憔悴,正是這瀧水河的河神。

  瀧水大王斜睨著他,將酒罈往案上重重一墩,喝問道:

  「兀那老兒!本王前番交代與你的事體,辦得如何了?

  這左近百里的香火供奉,可曾收齊?還有那些個村子裡,孝敬本王的血食童男童女,這個月的份例,可曾短缺了不曾?

  速速與本王道來,若有半句虛言,仔細你的老骨頭!」

  河神被他凶威所懾,面露苦色,拱手道:

  「大王容稟。香火一事,百姓生計維艱,供奉已是勉強。

  至於童男童女……上月方獻過一對,如今實難再湊,更有鄉民欲往郡城告發。

  此事,此事實乃天怒人怨,有干天和。

  小神亦是無可奈何,還望大王體恤,莫再強求……」

  「嗯?」

  瀧水大王聞言,闊口一咧,露出森白利齒,眼中凶光暴漲。

  「老匹夫,安敢推三阻四,搪塞本王?」

  他猛地一拍石案,震得杯盞亂跳,喝罵道:

  「本王在這瀧水稱王,要些香火血食,乃是天經地義!

  那些個兩條腿的凡人,與豬羊何異?能為本王效力,是他們的造化!

  你既為河神,掌管一方水脈,這點小事也辦不妥帖,本王留你何用?」

  瀧水大王頓了頓,盯著面如土色的河神,獰笑道:

  「本王再給你三日時限。香火翻倍,童男童女各備一對,送至水府。若敢延誤半點……」

  他抬起大手,虛空一握,骨節噼啪作響。

  「本王便先拿你這老兒打打牙祭,再親自上岸,屠盡那些不肯聽話的村落!

  到時,可莫怪本王心狠!」

  河神嘴唇哆嗦,還欲再言,卻被瀧水大王那吃人般的目光一瞪,

  所有話語都噎在喉中,只得垂首,肩膀垮塌,再無言語。

  瀧水大王盯著河神,胸中殺意幾度翻湧,又勉強壓下。

  若非這老兒身負天庭敕封的微末神職,尚能勉強梳理水脈、聚攏些許水元靈氣,於這瀧水河有些用處,

  他早將其打殺,吞吃進肚。

  瀧水大王抓起酒罈又猛灌一口,壓下心頭燥怒,復又喝問:

  「本王再問你,這些時日,可有那青池嶺雲莽山的商隊,欲經我瀧水河道往來?

  你可曾放行?從實招來!」

  河神聞言,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那位雲莽山之主玄凌蛟君,在這方圓萬里的山神水伯之中,素有美譽。


  昔年其道法玄深,常與諸地祇論道談玄,多有高論惠及諸靈,

  更從不以勢壓人,強索供奉,端的是位有道真修。

  如今雖成一方雄主,聽聞對轄下生靈乃至往來修士、地祇,依舊是多有庇護。

  這般人物,諸地祇私下多有敬愛,豈肯輕易為難其麾下?

  昔年玄凌證得元嬰,廣邀四方,瀧水河神亦在受邀之列。

  曾於宴上得見其真顏,氣度恢弘,言談有物,令他更生欽敬。

  故而,凡有打著青池嶺旗號的商旅欲借瀧水河之利,

  河神向來多加照拂,一路平息暗流,指引方向,從無留難,亦是存了結善緣、敬高賢的心思。

  只是,這般順遂光景,自三年前這凶戾鱤魚精強占水府、將他拘禁以來,便戛然而止。

  河神對此妖,當真畏如蛇蠍,又恨之入骨。

  此獠全然不通教化,只知一味貪吞血食香火,攪弄風浪,劫掠過往。

  稍有不順,便興波濤淹沒田畝,或親自上岸擄掠生人吞吃。

  長此以往,莫說商隊,便是尋常漁夫也大多繞道,這原本還算興旺的瀧水河道,便日漸蕭條。

  他這河神與青池嶺那點情分,也因這梗阻,日漸淡薄了。

  念及此處,瀧水河神心中又是憤懣,又是淒涼,面上卻不敢顯露,只垂首澀聲答道:

  「回稟大王。自大王駕臨瀧水以來,行商多畏風浪險惡,那青池嶺的商隊已許久未曾打此河道經過了。」

  「這還差不多。」

  瀧水大王咧開大嘴,露出滿意之色,又灌了一口酒,噴著酒氣道:

  「那蛟魔王也是個不曉事的!

  麾下商隊過路,卻不曉得與本王送上些買路的孝敬,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行當?

  本王如何能允他過去?」

  他晃了晃碩大魚頭,語氣帶著幾分譏誚與自得,又道:

  「本王常聞東勝神洲之人,最是敬天禮地,知曉規矩方圓。

  如今看來,那玄凌仗著與牛魔王斗過幾合武藝的虛名,便如此倨傲無禮,可見傳言多不可信。」

  說著,瀧水大王一把抓起頓在一旁的大刀,隨手挽了個刀花,帶起悽厲水嘯,獰笑道:

  「旁人信他武藝高強,本王卻是不信!

  若教本王撞見,且讓他嘗嘗,本王這口大刀,利是不利!」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階下河神聞言,心頭微微一跳。

  原來這凶蠻鱤精,竟非東勝神洲本土之妖,乃是從他洲流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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