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牛魔王:若再推脫,倒顯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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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羅妖王說著,目光與在座幾位大妖王略一交流,幾人微微頷首,顯是早已通過氣。

  「正是此理!」

  一位象首妖王拍案叫嚷道:

  「牛王,只要你出面,攔他一攔,挫一挫他的銳氣,讓他知道西牛賀洲非他可肆意妄為之所。

  我等必唯你馬首是瞻!事後天庭若有降罪,我等共擔之!」

  「共擔之!」

  眾妖齊聲附和,目光灼灼,盡數落在牛魔王身上。

  牛魔王沉默不語,他心知肚明。

  這些老妖,句句冠冕堂皇,分明是看準自己實力尚可,又顧及翠雲山基業與名聲,逼自己做出頭鳥,去試探天庭真君的底線。

  成功了,他們樂享其成;失敗了,自己首當其衝。

  那煌天靖法真君,他雖未交手,但觀其行事,絕非庸碌之輩。

  貿然對上,勝負暫且不說,先平白與天庭結下樑子。

  可眼下這般情勢……

  若不答應,便是不顧妖族大義、畏懼天庭……

  日後翠雲山在西牛賀洲,怕是要被孤立,寸步難行。

  這些老妖怪,有的是軟刀子割肉的手段。

  羅剎女並未現身前廳,但一道細微傳音卻適時在牛魔王耳畔響起,清冷中帶著憂慮:

  「大王,群情洶洶,其意已決。你若斷然拒絕,恐立時成為眾矢之的。

  他們不敢明面如何,但暗中掣肘、散布流言,卻足以令我翠雲山日後舉步維艱。

  不若……暫且虛與委蛇,應下這攔問之事,屆時見機行事,莫要真的生死相搏,留有轉圜餘地。」

  牛魔王心中暗嘆。

  夫人所言,正是他顧慮。

  這些個大妖王聯袂施壓,已是將他架在火上。

  強硬拒絕,便是拂了所有妖族同道的顏面,日後在西牛賀洲妖族中恐被孤立,諸多不便。

  那真君再強,也是外來的過客,而這些地頭蛇的糾纏,才是綿綿無絕期的麻煩。

  牛魔王抬起頭,沉聲道:

  「諸位道友既如此看得起老牛我,將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若再推脫,倒顯得怯懦!」

  他目光掃過諸妖,尤其在青蜃、骨羅臉上頓了頓,又說道:

  「也罷!既然天庭那位真君行事惹了眾怒,我便出面,去攔他一攔,問他一問!

  也好叫他知道,西牛賀洲並非無人!」

  廳內氣氛頓時一松,諸妖紛紛出言,讚譽與保證之聲不絕。

  「牛王高義!」

  「有此一言,西洲妖族同感大德!」

  「牛王放心!」

  骨羅妖王臉上露出笑容,說道:

  「我等絕非言而無信之輩!

  牛王肯為我西洲出面,此情此義,我等銘記於心!天庭若有責難,自有我等共同分說!」

  青蜃妖聖頷首道:「牛王高義。老朽在此,代西洲眾多同道,謝過了。」

  牛魔王微微頷首,端起面前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攔,自然是要去攔的。

  但怎麼攔,攔到什麼程度,便是他說了算了。

  而骨羅妖王垂眸,細呷了一口杯中清茶,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得色。

  牛魔王果然為虛名所縛。

  我事成矣。

  …………

  …………

  懸日山。

  好一座秀水靈山,有詩為證:

  赤岩疊嶂拱主峰,金頂流輝映碧空。玉樹琪花承日曜,清泉飛瀑響玲瓏。

  丹房隱隱藏雲氣,練氣弟子步履匆。乍看仍是一派興盛景,誰知內里已掏空。

  郁明大真人隕落於通幽城的消息,早已如風席捲。

  然山門殿閣依舊巍峨,雲霞繚繞,靈禽往來,仍是一派仙家盛景。

  自從得了吞雷江蟄雷龍君的扶持與庇護,門面確是不曾衰敗。


  甚至因龍君遣了不少水族精怪充作護法、力士,反倒比往日多了幾分喧囂氣象。

  只是知情者皆曉,如今這懸日山,早已是龍君囊中物,庫中藏。

  主殿內,氣氛一片沉凝。

  正中主位空懸,象徵著無主的尷尬。

  如今門中主事的三位長老,大長老正光、二長老明逍、三長老靈暉分坐兩側,皆是眉頭深鎖。

  面前玉案上,正攤開一份長長的玉簡名錄,靈光內蘊。

  「今月這已是第三批了。」

  明逍長老捻著鬍鬚,聲音乾澀,指著名錄,沉聲道:

  「上一批靈物尚未湊齊,這新的單子又來了。」

  靈暉長老忍不住說道:「簡直是豈有此理!

  我懸日山庫藏雖有些底子,也經不起這般索取!

  龍君當初扶持我等,說的可是『互為奧援,共襄盛舉』。

  如今倒好,將我懸日山當作他吞雷江的私庫了不成?宗主在時,何曾如此窘迫?」

  明逍長老抬起眼,連忙低聲道:

  「靈暉師弟,慎言。龍君遣來的蒼蟹妖君,還在客院『歇息』呢。」

  他特意加重了「歇息」二字。

  他特意加重了「歇息」二字。

  那位龍君心腹,金丹圓滿的蒼蟹妖君,名義上是協助鎮守山門,實則是監工與催債的惡客。

  平日頤指氣使,稍有不順便掀翻丹爐,打傷弟子,他們三人敢怒不敢言。

  靈暉長老聞言,怒火更熾,卻又強行壓下,胸膛劇烈起伏,咬牙道:

  「我懸日山自開派祖師以降,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宗主在時,雖……雖行事或有偏激,卻也未曾讓我等這般仰人鼻息,將祖師基業拱手送予他人盤剝!」

  「噤聲!」

  正光大長老沉聲呵斥,他眼神深處藏著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

  「龍君之恩,豈可妄議?

  如今宗主不幸仙逝,山中無元嬰上真坐鎮。

  若無龍君震懾,那些虎視眈眈的仇家,還有西邊那幾個被我等先前打壓的宗門,早已將我等生吞活剝了!」

  他放緩語氣,卻更顯沉重,寬慰道:

  「今時不同往日。

  龍君似有急用。我懸日山既受其庇護,自當盡力相助。

  更何況,龍君也非全然索取,不也賜下幾部水府法訣,並允諾事後助我山門再出一位元嬰麼?」

  「元嬰……」

  明逍長老聞言,苦笑道:「遠水難解近渴啊。

  眼下庫藏已去七成,門下弟子月例已削減三次,不少依附的家族、下院早已怨聲四起。

  再這般下去,不必外敵來攻,門內便要生亂了。這般大量的靈物,倉促間如何湊得齊?」

  靈暉長老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庫中那幾樣壓箱底的寶物,可要填進去?」

  正光大長老閉上眼,半晌才道:

  「能不動,自然不動。傳令下去,凡依附家族、下院,貢賦再加三成。

  門下弟子,除真傳、內門定額暫且不減,外門及雜役月例再減半。

  另,派人去左近坊市,將庫中那些用不上的陳年材料、法器,儘快出手摺現。

  再以宗門名義,向幾個交好的商會借貸,利息高些也無妨,務必在龍君規定的期限內,湊足這批靈物。」

  明逍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化作一聲嘆息。

  「歸根到底,都是那天殺的絳霄賊道!」

  靈暉長老再也按捺不住,低吼出聲,眼中儘是怨恨。

  「若非他無緣無故,驟下殺手,害了宗主性命,我懸日山何至於淪落至此?

  我等又何須去依附那跋扈蛟……蟄雷龍君,受這等腌臢氣!

  宗主何等修為,何等人物,竟隕落於那籍籍無名之輩手中!

  我懸日山與他有何深仇大恨?竟下此毒手,斷我道統前程!」


  此言一出,正光大長老與明逍長老亦是面色陰沉,眼中恨意閃動。

  郁明大真人之死,是懸日山由盛轉衰的轉折所在,亦是他們心中的恥辱與痛恨。

  他們將宗門如今的一切困境,都歸咎於那絳霄真人。

  「此仇不共戴天!」

  靈暉長老一拳砸在案上,留下淺淺拳印,咬牙切齒:

  「遲早有一日,定要那絳霄賊道血債血償,將他挫骨揚灰,神魂貶入九幽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明逍長老也紅了眼眶,附和道:

  「師弟說的是!那絳霄實乃我懸日山萬世之敵!

  此獠不除,我等有何顏面去見歷代祖師?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

  只恨我等修為低微,不能手刃此獠,為宗主報仇雪恨!」

  正光大長老閉目,眼角微微抽動。

  他又何嘗不恨?宗主雖性子霸道,卻是懸日山唯一的支柱。

  他的死,不僅讓懸日山失去了頂樑柱,更讓整個道統的尊嚴被踩入泥濘。

  正光大長老睜開眼,眼中寒光凜冽,冷聲道:

  「此仇,自當銘記。

  然當務之急,是存續宗門。蟄雷龍君處,需小心周旋。

  至於那絳霄……聽聞他不過是金丹修為,卻能逆斬元嬰上真,必有過人之處或驚天奇遇。

  此等人物,非我等眼下可圖。且容他猖狂,天地廣闊,因果輪迴,自有其報應之時!」

  「報應?」

  一個清越平靜的聲音,忽然自空曠的大殿門口傳來。

  「何須等輪迴?貧道,這不就來了麼。」

  殿中三人悚然一驚,霍然轉頭!

  只見大殿那兩扇刻畫著大日巡天圖案的玄鐵門,不知何時已無聲洞開。

  門外天光湧入,勾勒出一道頎長的絳色身影。

  那人隨意地站在門口,逆著光,面容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眸子清晰可見,平靜地望向殿內如臨大敵的三人。

  手中提著一柄古樸連鞘長劍。

  正是他們恨之入骨、咒罵方歇的——絳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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