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妖仙方離,真仙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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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之上。

  雷部所在,宮闕連綿,隱於無盡雷光與厚重雲靄之中,肅穆威嚴,萬邪辟易。

  煌天樞雷府深處,靜室無聲開啟,一道身影邁步而出。

  金紋玄袍,纖塵不染。

  正是煌天靖法真君。

  閉關幾日,外間風波暗涌,他眉宇間卻無半分焦躁,只眸光較往日更為沉靜深邃。

  前殿之中,數道身影或坐或立,氣息沉凝。

  眾將見真君出關,皆起身見禮,動作整齊,並無喧譁。

  「參見真君!」

  陳蛟行至主位,安然落座,目光掃過麾下諸將,微微頷首:

  「不必多禮。這幾日本君閉關,府中諸事,辛苦諸位了。」

  立在左首的飛玄威靈將軍飛蓬上前半步,聲音清越,執禮道:

  「真君言重,此乃我等分內之事。

  府中一應運轉如常,雷府各司值守、巡界符令往來,皆循舊例,巡天雷車、勘罪雷吏出行,亦未延誤。」

  他言語簡潔,頓了頓,又道:

  「只是下界南贍部洲,近來有數處山澤陰氣鬱結,似有外魔殘念借地脈復甦跡象,當地城隍土地已報上天庭。

  末將已遣一隊雷丁執破穢神雷符,下界查探,若有魔蹤,當即剿滅。」

  火犀震煞天丁出列,補充道:「近些時日,盪魔冊上新增名錄十七條,如今皆已勾銷。

  多是些不開眼,撞上槍尖的妖邪,或煉邪法自尋死路的左道。」

  陳蛟聽著稟報,神色不變。

  他執掌雷部一方權柄,代天行罰,盪魔除妖是分內之事。

  待幾位將軍依次稟完事務,他略一沉吟,又問道:

  「東海弱水之禍,雖已平定,其引發的劫氣戾氛,消散得如何了?」

  吞魔啖妖猛吏聞言出列。

  他專司吞噬化解災劫戾氣,對此最為了解,沉聲答道:

  「自弱水歸位,天河穩固,下界水患漸平。

  經四海龍宮合力梳理水脈,天庭亦遣我部各司風雨雷神協助。

  如今東海之處的靈氣已復七八,殘存劫氣被壓制於幾處深海溝壑。

  由東海龍宮與各域水神緩緩化消,料想再有些許時日,當可盡復舊觀。

  只是……」

  「講。」陳蛟道。

  吞魔啖妖猛吏略一停頓,繼續道:

  「此番禍亂涉及四位大曜星君,牽動天機,引發的劫氣非比尋常。

  終究有少許劫氣溢散至四大部洲山川地脈,恐需數百年乃至更久,方能被天地靈機自然化盡。

  期間,某些靈秀之地或生邪異,某些命數糾纏之輩或逢劫數。

  此事非雷霆可速決,需些水磨工夫。」

  待眾將稟報完畢,陳蛟方緩聲道:

  「劫氣滋生,邪祟易動,正是我雷部職司所在。爾等照常巡守四方,依律行事即可。

  遇有非常,及時通報。

  凡有借劫氣修煉邪法、或欲興風作浪者,無論根腳,立斬不赦。」

  語氣雖淡,卻自有一股森然殺伐之氣瀰漫。

  「謹遵真君法旨!」眾將齊聲應諾。

  「另外……」

  陳蛟目光微抬,看向殿外翻湧的雲海雷光。

  「朝會在即。

  府中內外,需得整肅。一應文書、卷宗、印信,皆要齊備,不得有誤。」

  眾將心中一凜,皆知真君此言所指。

  弱水之事,誅殺四大隱曜,扣押日輪神將,重創五極戰神……樁樁件件,皆是大因果。

  太陽帝君乃至勾陳大帝一系,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此番朝會,必是風急浪高。

  「真君放心,我等省得。」

  眾將亦神色肅然,並無懼色。

  殿外忽傳來清晰步履聲。

  值守雷將快步而入,聲音清晰,躬身稟報導:


  「啟稟真君,府外有兜率宮銀角童子求見,言奉太上道祖之命而來。」

  殿中諸將聞言神色皆是一正。

  陳蛟抬手:「請他進來。爾等先退下吧。」

  「是。」

  眾將齊聲應諾,躬身行禮,魚貫退出正殿,步履井然。

  轉眼間殿內便只余陳蛟一人。

  不多時,一個頭梳雙髻,身著月白道童服飾的童子腳步輕快地步入殿中。

  正是兜率宮銀角童子。

  他面容稚嫩,眼神清澈,入得殿來,先好奇地左右張望一下這莊嚴肅穆的雷府正殿。

  見了師兄,臉上便露出親近笑意。

  隨後快步走到丹墀之下,對著陳蛟規規矩矩作了個揖,聲音清脆:

  「銀角見過師兄。」

  陳蛟見是他,面上冷峻的線條也稍稍緩和,溫聲道:

  「不必多禮。你不在兜率宮侍奉老師,怎跑來我這雷聲喧嚷之地?

  可是老師有事吩咐?」

  銀角童子直起身,點點頭,聲音清脆,嘻笑道:

  「師兄所言不差。

  老爺是這般說的,

  『讓你那在雷部折騰的師兄,得空往西牛賀洲靈台方寸山走一遭,代我請那主人家來兜率宮坐坐』。」

  他記性甚好,將道祖原話說得一字不差。

  銀角童子學罷,臉上露出幾分俏皮笑意,又趕忙收斂,補充道:

  「老爺就說了這些。

  師兄,那位主人家是誰呀?靈台方寸山又在何處?聽起來倒像是個清靜地方。」

  陳蛟心中微動,靈台方寸山?

  原來老師與菩提祖師竟是舊識。

  「是一位有道聖真,非比等閒,正於西牛賀洲清靜潛修。」

  陳蛟對銀角簡單解釋一句,並未深言,轉而問道:

  「老師可曾說,需何時前往?可有時限?」

  銀角童子搖搖頭:

  「老爺沒說時限,只道師兄得空便去,莫要耽誤正事便好。」

  「我知曉了。」

  陳蛟微微頷首,將此事記下,又看向銀角童子,問道:

  「你與金角在宮中,一切可好?」

  聽得師兄詢問,銀角童子臉上笑意更濃,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都好,都好!宮中清淨,只是煉丹看火的功課有些枯燥。

  多虧了前些時日師兄給我們的那些妙書,著實…著實有趣得緊。

  特別是那本講四洲各處仙子姐姐們風采的冊子……」

  他聲音幾不可聞,眼神飄忽,左右瞧瞧,仿佛怕被旁人聽去,模樣頗為可愛。

  陳蛟眼中掠過一絲笑意,溫聲道:

  「些微閒書,能解枯燥便好。在宮中侍奉老師,功課不可懈怠,書只能閒暇時看,莫要誤了正事。」

  「曉得的,曉得的!師兄放心,我們有分寸。

  就是…就是若下次師兄再下界,遇到新奇有趣的,不妨……」

  銀角童子眨眨眼,未盡之言顯而易見。

  陳蛟聞言,不由莞爾。

  看著銀角那副既期待又心虛的模樣,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笑道:

  「好,記下了。待師兄諸事了結,便再給你們尋些有趣的來。

  只是莫要耽誤正經功課,被老師責備,我可不管。」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和力道,銀角童子頓時眉開眼笑,連連點頭道:

  「師兄放心!」

  得了允諾,童子心滿意足,又行禮道:

  「那銀角便回去向老爺復命了。師兄朝會上,多加小心。」

  最後一句,他壓低聲音,小臉上露出一絲顯而易見的擔憂。

  「嗯,去吧。代我向老師問安。」

  陳蛟收回手,神色平靜。

  「是,銀角告退。」


  銀角童子又作一揖,腳步輕快地轉身離去,月白道袍一角在門檻處一閃,便不見了蹤影。

  殿內重歸寂靜。

  陳蛟起身,玄袍拂動,對空無一人的大殿淡聲道:

  「飛蓬,本君需離府片刻,往西牛賀洲一行。府中諸事,依舊由你暫領。」

  「末將領命!」

  飛蓬的聲音自殿外虛空傳來,沉穩堅定。

  陳蛟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已自雷府正殿消失,穿透重重天穹,直往西牛賀洲方向而去。

  …………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白雲蒼狗,寒暑幾度。

  自那玄衣妖仙騎虎東去,山中光陰悠悠,又是三載有餘。

  洞府內外,清寂如常。

  兩位道童晨昏定省,灑掃庭除,侍奉祖師。

  三年來,並非無有訪客。

  偶有誤入山間的樵夫獵戶,遠遠望見這仙家洞府便迷迷糊糊,自行離去。

  亦曾有兩三位氣息不俗的修士,或是慕名,或是誤打誤撞尋到此處,在洞外恭敬求見。

  然祖師或閉門不見,或只讓童子打發些茶水便遣下山去。

  那些修士無論得見與否,最終皆悵然離去,再無下文。

  兩位道童私下也常嘀咕。

  從未有哪一位,能如當年那位玄凌妖仙般,得祖師親自接見,入洞飲茶,坐而論道,甚而得了一番機緣。

  這日清晨,山間嵐氣未散。

  兩位道童一如往常,手持長柄竹帚,於洞府前的青石平台上徐徐灑掃。

  竹梢划過微濕的石面,發出沙沙輕響,與遠處鳥鳴泉聲相和,更顯幽靜。

  正掃灑間。

  一個平和溫潤的聲音忽然傳來,正是菩提祖師:

  「童兒,且放下灑掃。

  洞外將有貴客臨門,爾等且去山門外迎候。」

  兩位道童聞聲,手中竹帚一頓,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訝異。

  祖師親自吩咐迎候貴客?

  自洞府立下以來,除卻那位玄凌妖仙,這還是頭一遭。

  「是,祖師。」

  二人不敢怠慢。

  連忙將竹帚倚在松下,整了整並無灰塵的道袍,一前一後,快步穿過庭院,向著洞門方向行去。

  心中不免好奇,不知此番來的,又是何等人物?

  竟勞祖師特意命他二人出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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