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金光真人,土地喜見蛟君(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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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輕道人被玄凌目光一掃,只覺如墜冰窟,又見其座下猛虎靜伏,隱有山嶽傾覆之威,哪裡還敢有半分托大。

  當下強壓心中驚悸,不敢有絲毫怠慢,整了整道袍,趨步上前。

  隔著數丈距離便躬身行了個道門稽首禮,姿態比先前通報土地時更為鄭重:

  「晚輩黃花觀門下真志,拜見前輩。

  不知前輩駕臨陽泉嶺,有失遠迎,還望前輩恕罪!」

  他聲音略顯緊繃,卻還算清晰,禮數周全。

  陳蛟目光落在這真志道人身上,見他雖只是築基修為,周身靈力卻頗為純正,隱有金光流動,不似邪道。

  微微頷首,問道:「你師承何人?」

  真志聞言,不敢怠慢,保持著躬身姿態,恭聲答道:

  「回稟前輩,晚輩師從金光真人。

  家師座下弟子,按『真常清靜,虛明通化』八字分列輩分,晚輩不才,入門早些,忝列『真』字輩。」

  陳蛟聞言,心中微動。

  真常清靜,虛明通化。真為返璞,常為不易,清靜乃無為,虛明乃洞見,通化乃圓融。

  這八字排輩,暗合道門清修煉心、由實入虛,最終通達變化的次第。頗見章法,絕非尋常野道散修所能擬就。

  僅從這收徒排輩的規矩,便可窺見其師金光真人,確有幾分玄門正傳,潛心大道的影子。

  而真志提及師尊,語氣中自然流露出一絲敬仰,又道:

  「家師數月前方遊歷至此,見此地陽氣充沛,於修行有益,便暫居下來,欲納四方清氣,參悟玄機。

  前些時日勘定靈脈,決意於此開山立觀,名曰『黃花』。」

  他說話時,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旁邊安靜匍匐的斑斕猛虎,喉結微動。

  這位玄衣前輩氣息不顯,尚可猜測是高人隱士。

  但這巨虎妖氣雖斂,體魄與凶威卻做不得假,顯然是修為高深的妖修。

  能收服此等凶妖為坐騎,眼前這位前輩的修為,定然深不可測。

  他心思急轉,想起師尊金光真人常言「在外行走,禮數周全為上,尤不可輕易得罪莫測之輩」。

  念及此處,真志的姿態愈發恭謹,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知…不知前輩尊號如何稱呼?

  晚輩回去後,也好稟明家師。

  家師最是喜交四方有道之士,若知前輩大駕光臨,定當掃榻相迎。」

  陳蛟尚未開口,座下猛虎已是鼻中噴出一股灼熱氣息,一雙凶目掃了真志道人一眼。

  雖未出聲,但無形煞氣,已讓真志脊背發涼,連忙低下頭去。

  陳蛟目光未動,只淡淡道:

  「玄凌。」

  真志道人將這名號默記於心,隨即覺得這名號似在何處聽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但看對方氣度,絕非尋常散修,不敢怠慢,連忙躬身再拜:

  「原來是玄凌前輩。晚輩謹記。今日得見前輩,實乃有幸。

  既如此,晚輩不敢再打擾前輩清修,這便告退,回去稟明家師。」

  他見陳蛟並無多談之意,便知趣地不再多問,再次深施一禮。

  又見陳蛟微微頷首,如蒙大赦。

  使出遁術,朝著遠處疾馳而去,轉眼消失在山巒之後。

  顯然是急於將偶遇這位玄凌前輩之事,回稟師尊金光真人。

  山風拂過,捲起微塵。

  「金光真人…黃花觀……」

  陳蛟早已知其根腳。

  西行路上,盤踞黃花觀,身懷金光黃霧神通,脅生千目的百目魔君,想來便是這金光真人。

  這金光真人應還有七個師妹。

  只是眼下這山嶺還喚作陽泉嶺,不見半分盤絲洞的蹤跡,想來那七個蜘蛛精尚未到此落腳。

  陳蛟思索片刻,要細察這陽泉嶺,探訪【太陽真火】蹤跡,與其自行漫尋,不如先問此處土地。

  他並未如那真志道人般取出什麼通傳符籙。

  只將右手虛抬,食中二指併攏,指尖有幽光流轉。

  此乃驅神召祇之術。

  與尋常符詔通傳不同,此術是以自身法力引動地脈靈機,喚山川靈應現形,敕令土地神祇覲見。

  陳蛟正欲施法,詳查這陽泉嶺虛實,尚未成訣。

  前方山岩之下,忽地噗一聲輕響。

  兩縷青煙裊裊升起,盤旋不散,隱約勾勒出兩位老人的輪廓,正迅速由虛化實。

  …………

  陽泉嶺地下深處。

  一隅以山石草木巧妙掩映的土地精舍內,香火裊裊,陳設簡樸。

  土地公身著赭黃袍,土地婆穿著暗青襦裙,二位老人正對坐品茗。

  他們身為一方地祇,嶺上風吹草動,自然瞞不過其耳目。

  此刻借掌地祇之位,與山川地脈同呼吸、共交感。

  嶺上靈氣波動、生靈言語,只要踏足此地,皆如漣漪映心湖,清晰可辨。

  陳蛟與真志道人的對話,便如細風拂過地脈,一字不漏地傳入二位地祇心間。

  待聽到那玄衣青年自報「玄凌」二字時,土地婆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嘴唇哆嗦,眼中滿是驚懼:

  「老…老頭子!

  是那位…那位蛟魔王!他怎麼到咱們這窮山僻壤來了?」

  她聲音發顫,顯然是被近來西牛賀洲土地間流傳的,關於這位蛟王一爪抹平寶光寺的兇悍傳聞嚇得不輕。

  然而,與她驚恐截然不同。

  一旁的土地公聞聽「玄凌」二字,先是一愣,隨即枯瘦的臉上竟泛起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

  眼中精光連閃,竟撫掌低語道:

  「是他!果然是他!」

  土地婆見他這般模樣,又驚又急,扯著他袖子道:

  「死老頭子!你嚇糊塗了不成?這可是位蓋世凶妖!那寶象國的寶光寺說沒就沒了。

  咱們這小廟,夠他吹口氣的嗎?你歡喜個什麼勁!」

  土地公被她扯得身子一晃,卻也不惱,連忙按住老妻的手,壓低聲音:

  「老婆子莫慌!莫慌!你只知他在西牛賀洲的凶名,卻不知他在東勝神洲的聲威!」

  他拉著土地婆在木凳上坐下,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些,卻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激動:

  「你可知,去歲臘月,老漢我前往大帝處述職,稟報這陽泉嶺百年職司時,遇見了哪幾位同僚?」

  土地婆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問得一怔,茫然搖頭。

  土地公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鬍,可樂小說,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眼中露出追憶與羨慕交織的神色:

  「遇見了東勝神洲,東海之濱,幾位道行高深的老土地!

  閒談之時,提起這位玄凌蛟君,你猜他們怎麼說?」

  不等土地婆回答,他便自顧自說了下去,語氣帶著難掩的驚嘆:

  「那幾位同僚皆是交口稱讚!

  言說這位蛟君,雖為妖族出身,卻非是那等只知殺戮掠奪的凶頑之輩。

  他坐鎮青池嶺,非但不曾肆意抽取地脈靈機,反以莫大神通梳理山川水氣,調和陰陽,引動四方靈機匯聚!

  他治下八百里青池嶺,如今可是靈氣盎然,勝過仙家福地!」

  土地公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

  「尤其那位雲莽山土地,便是蛟君洞府所在之地的地祇。

  談及蛟君,那真是感激涕零!

  他說自蛟君入主,非但未受欺壓盤剝,反因蛟君調理地脈、福澤山川之功,得了莫大好處!

  地脈滋養反哺,他修為因此精進,隱隱已有凝結金丹之象!

  此番述職,東嶽大帝都有所耳聞,對其勉勵幾句!

  你是不知,當時在場多少山神土地,聽得是又羨又妒,眼睛都紅了!」

  土地婆聽得目瞪口呆,臉上驚懼未退,卻又添上了濃濃的難以置信:

  「竟有此事?那蛟魔王…不,蛟君,當真如此?那雲莽山土地,真箇要成就金丹了?!」


  山巒地脈之間,常有地祇駐守。

  如土地、山神之流,其修行之道,與逍遙天地的仙真修士、吞吐日月的山野大妖皆不相同。

  彼輩道途根基,一在轄地山川靈脈滋養,二在治下生靈香火願力供奉。

  山川靈脈豐沛,則地祇神體穩固,神通自生;百姓虔誠祭祀,則香火願力精純,可助長神魂,溫養道行。

  然山野之間,人煙終究稀疏,香火之盛衰,多賴天時人事,強求不得。

  而一方水土的靈機厚薄,多是開天闢地時便定下的根基,後天難有大的變遷。

  尋常地祇能維持轄地靈機不散、不衰已是難得,何談增益?

  故土地山神之屬,縱是勤勉職守,兢兢業業,修為亦多困於築基之境,能至金丹者,百中無一。

  那些能突破此關隘的,多半是靠著特殊機緣。

  或所轄之地本就是靈山秀水,先天根基雄厚;或所處位置緊要,如通衢大邑、水陸碼頭,香火鼎盛,願力磅礴。

  亦或如黑風山神黑風那般少有的,本身是黑風山中修為有成的修士。

  後因緣際會之下,得受天庭敕封兼領神職,以修士法體承載神道權柄,起點便高出尋常地祇一籌。

  如東勝神洲青池嶺雲莽山的土地,本是尋常地祇,修為平平。

  自玄凌蛟君坐鎮,調理地脈,梳理水元,引動八方靈機匯聚,使得山中靈氣勃發,遠超往昔。

  山川有靈,地脈得養,反過來又反哺這位坐鎮土地。

  其神道根基受靈機日夜溫養淬鍊,日漸渾厚,竟藉此衝破桎梏,觸摸金丹門檻。

  此等際遇,乃地祇修行中萬中無一之奇緣,羨煞旁人。

  此事在土地神祇的圈子裡傳開,簡直如天方夜譚,不知惹來多少羨慕眼紅。

  因此由不得土地婆既震驚又羨慕。

  「千真萬確!」

  土地公重重點頭,眼中喜色更濃:

  「雲莽山土地與小老兒是舊識,斷不會妄言。

  他親口所言,蛟君雖威儀深重,卻講規矩,重秩序。

  對治下山川地祇並無輕慢,反因其梳理地脈之大功德,令屬地地祇受益匪淺!如此人物,豈是尋常妖王可比?」

  土地婆聽得一愣一愣,臉上恐懼稍減,卻仍將信將疑:

  「可…可寶光寺……」

  「唉!」

  土地公擺擺手,低聲道:

  「那等佛門是非,其中曲折,豈是你我能知?或許另有隱情也未可知。

  但我等土地同僚之言,總非虛妄。

  你我在此,素來本分,謹守職責,未曾作惡,他無故尋我等晦氣作甚?

  這位駕臨咱們這陽泉嶺,未必是禍事,說不得…還是機緣哩!」

  正說話間。

  土地公感知到陳蛟抬手似要施驅神之術。

  當即臉色一肅,猛地站起:

  「這位要召見我等了!快,快隨我出去迎接!萬萬不可失了禮數!」

  他說罷,不待土地婆反應,迅速整了整身上的土地袍服,拉起尚在發懵的老伴。

  身形一晃,化作青煙,自精舍地竅中裊裊升起,朝著嶺上陳蛟所在之處遁去。

  …………

  陳蛟抬指欲要施法,動作方起,便又頓住。

  只見前方兩縷青煙迅速凝實,化作兩道矮小身影。

  來者一老者一老婦。

  老者身穿赭黃團花土地袍,頭戴方巾,面容清癯,頜下三縷灰白長須,手持一根虬結木杖,杖頭隱有地氣流轉。

  老婦則著暗青襦裙,外罩墨綠比甲,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支木簪,面容慈和,眼神清明。

  二人周身氣息與腳下山嶺隱隱相連,渾厚質樸。

  正是此方陽泉嶺的土地公與土地婆。

  二老現身,未有半分遲疑耽擱。

  土地公在前,土地婆略後半步,齊齊向著陳蛟所在之處,行了一禮。

  「陽泉嶺土地公(婆),拜見玄凌上真。

  不知上真法駕降臨,有失遠迎,萬望上真恕罪。」

  陳蛟見狀,微微頷首,抬袖虛扶一道氣勁:「二神不必多禮,請起。」

  土地公婆但覺一股溫潤柔和的力道將自身托起。

  既非強橫威壓,亦無半分輕慢,心中最後一絲忐忑也落了地。

  暗贊這位玄凌上真果如傳言般自有氣度。

  二人再拜謝過,方才起身。

  土地公上前半步,拱手道:

  「上真駕臨,小神有失遠迎,不知上真有何垂詢?小神必當知無不言。」

  陳蛟目光掃過四周隱現赤色的山岩,空氣中那股燥熱而活躍的火行靈氣。

  他略一沉吟,問道:

  「此地方圓,地脈本以厚土載物為基,應當靈機醇和。

  然則此地火氣,卻熾烈躁動,隱有灼灼之象,與地脈並非全然相融,倒似後天侵染而成。

  二神鎮守此地久矣,可知此等格局,是何緣故?」

  他問得直接,目光平靜地落在土地公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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