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推金山倒玉柱妖君(4k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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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蛟目光掃過谷中一片狼藉,如意真人嘴角血跡未乾,氣息紊亂。

  他玄衣靜立,並未顯露怒容,只淡淡開口道:

  「爾等,可是覺得自家修行路,走得太順遂了些?」

  話音平淡,卻自有森然殺意。

  此言一出,天陽真人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真是他,真是那位蛟魔王!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身旁的嘯岳妖君。

  「噗通!」

  一聲沉悶的響聲打破了寂靜。

  只見那凶名赫赫,身軀魁梧如小山的嘯岳妖君,竟毫不猶豫地雙膝一軟,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拜伏下去。

  偌大的虎頭深深叩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連那根鋼鞭似的尾巴都緊緊貼服地面。

  滔天妖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小妖嘯岳,拜見蛟王!不知蛟王法駕在此清修,罪該萬死!」

  他聲若悶雷,滿是敬畏與激動。

  「小妖久居西陲,早聞蛟王威名,只恨無緣拜謁!

  今日得見天顏,願效犬馬之勞!」

  嘯岳妖君跪伏於地,頭不敢抬,與方才那欲要生撕如意真人的兇悍模樣判若兩人。

  「蛟王神威蓋世,西牛賀洲妖界誰人不曉!

  小妖心嚮往之久矣!」

  他跪伏於地,姿態謙卑。

  什麼金丹圓滿妖君的威風,什么九山之主的顏面,在此刻,都被他棄如敝履。

  這一拜,讓剛緩過氣來的如意真人目瞪口呆。

  而一旁的天陽真人,在陳蛟現身時便已面無人色,渾身冰涼。

  此刻見嘯岳妖君竟如此乾脆利落地跪伏請罪,他腦中更是「嗡」的一聲。

  手中銀絲拂塵啪嗒墜落在地,雙腿發軟,幾乎也要跟著跪倒。

  陳蛟垂眸,目光落在五體投地、姿態謙卑的嘯岳妖君身上。

  玄衣靜立,山風拂過衣袂,紋絲不動。

  他眼底亦掠過一抹訝異。

  一位金丹圓滿的妖君,竟能舍下一切顏面,行此大禮。

  此等作態,若非真情實意,便是心機深沉、能屈能伸之輩。

  嘯岳妖君頭顱緊貼地面,感受著上方那道平靜卻深不可測的目光。

  心中並無半分屈辱,反有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在血脈中奔涌。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因激動而愈發洪亮,甚至帶上幾分顫抖:

  「蛟王明鑑!

  小妖嘯岳,雖坐擁連九山,看似威風,於這西牛賀洲亦是薄有微名。

  實則修行之路如盲人夜行,戰戰兢兢,常感前路迷茫!

  今日得見蛟王尊顏,方知何為真正通天大道!

  小妖不敢奢求收錄門牆,只願能追隨蛟王左右,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

  但能偶爾聆聽蛟王片語指點,感悟神通妙法,於願足矣!

  縱為蛟王麾下一巡山小卒,亦勝似小妖自家稱王作祖!」

  他聲若悶雷,在山谷中迴蕩。

  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加掩飾的赤誠與狂熱。

  什么九山基業,什麼妖君威名,在真正的力量與大道面前,皆可拋卻!

  他嘯岳此生,只服真正的強者!

  如意真人聽得怔住無言。

  而天陽真人聽著嘯岳妖君這番不加掩飾,甚至堪稱「恬不知恥」的效忠之言,氣得渾身抖如篩糠。

  陳蛟聞嘯岳之言,心念微動。

  這虎妖,兇悍有餘,卻並非全無頭腦,方才雖與如意真人衝突,亦未下死手,尚存餘地。

  其金丹圓滿的修為,統御九山的勢力,在這西牛賀洲確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他此番西行,探尋【太陽真火】非一日之功。

  若有此等熟悉本地情勢,又甘願效力的地頭蛇從旁協助,許多事情確能省去不少麻煩。

  青池嶺欲擴張影響,光靠東勝神洲的根基終究隔了一層。


  於此洲埋下一子,亦是長遠之策。

  思量既定。

  陳蛟眼中訝異早已斂去,恢復古井無波的深邃。

  他並未立刻讓嘯岳妖君起身,淡淡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重重砸在嘯岳妖君心湖。

  「嘯岳。」

  伏地的龐大妖軀猛地一顫,頭顱垂得更低,屏息凝神。

  「既願入我青池嶺麾下,本君便予你一個機緣。

  往日種種,暫且不論。自今日起,你與麾下九座妖山,皆掛名青池嶺。

  舊日山澤事務,自行打理,若有要事,需聽調遣。你可能做到?」

  陳蛟言語簡潔,定名分,立規矩。

  嘯岳妖君聞言,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喜色。

  他聲若洪鐘,震得四周山林拂動:

  「嘯岳領命!謝蛟…謝大王收錄之恩!

  自今日起,嘯岳生是青池嶺的妖,死是青池嶺的鬼!定當恪盡職守,絕不負大王信任!」

  陳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嘯岳妖君會意,立刻起身,很自然地移動腳步,恭敬垂首立於陳蛟側後,與先前那咆哮山林的凶妖判若兩人。

  隨後一雙虎目如冷電般鎖定了天陽真人,凶戾之氣雖斂,卻更顯森然。

  顯然已迅速進入麾下一角。

  山谷中,死寂無聲。

  那玄衣身影散發的無形威儀,使得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沉重。

  這份寂靜,比任何呵斥與怒吼都更令人膽寒。

  天陽真人額角冷汗涔涔而下,浸濕了花白的鬢角。

  他低垂著眼瞼,不敢直視那道玄衣身影。

  心中早已將臨陣倒戈、卑躬屈膝的嘯岳妖君咒罵了千百遍。

  但此刻,這些念頭皆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死死壓住。

  他修行數百載,歷經風浪,深知今日已是半足踏於鬼門關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絕無僥倖可言。

  眼前這位蛟魔王,絕非心慈手軟之輩。

  天陽真人強行壓下心中驚懼,整了整有些凌亂的道袍。

  隨後向前深深一揖到底,姿態放得極低,聲音乾澀發顫,帶著十二分的悔愧與惶恐:

  「貧…貧道天陽,有眼無珠,不知是蛟王法駕在此清修,冒犯天威,衝撞了如意道友,罪該萬死!」

  他不敢抬頭,保持著躬身的姿勢:

  「今日之過,全在貧道貪念作祟,利令智昏,實乃百死莫贖!

  然…然螻蟻尚且貪生,不敢奢求蛟王寬宥,但求一線生機。」

  他話語微頓,自懷中取出一枚刻滿玄奧符紋的令牌,雙手高高捧起。

  「貧道願以此【本命心誓令】立下誓言,從此奉蛟王為主,甘為驅使五百年!

  五百年內,任憑差遣,絕無二心!

  若違此誓,道基崩毀,神魂俱滅!只求…只求蛟王賜下一線生機!」

  令牌之上,靈光流轉,隱隱與天陽真人的神魂氣息相連,正是一件約束力極強的本命誓言法器。

  五百年光陰,即使對於一位金丹修士而言,也是頗為漫長。

  但天陽真人更清楚,若不舍此身,今日便是道消身死之局!

  他頭顱垂得更低,捧符的雙手微微顫抖,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嘯岳妖君侍立陳蛟側後,看著天陽真人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眼中頓時閃過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瓮聲瓮氣地譏諷道:

  「哼,天陽老道,擺出這副死了爹娘的晦氣樣給誰看?

  能為大王效力,聆聽教誨,是多少妖修求都求不來的天大造化!

  總比你在山旮旯里,仗著幾分煉器手段,做些上不得台面的陰私勾當要強上百倍!

  倒像是你吃了天大的虧一般,真是不知所謂!」

  不過,嘯岳妖君倒也懂得分寸。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陳蛟那依舊平靜無波的側臉。


  見大王並未因自己的多言而有絲毫表示,便立刻收住了話頭。

  只是又重重地哼了一聲,恭身立於陳蛟身側。

  那姿態分明是在說:瞧見沒?我才是真心投效的!

  天陽真人保持著作揖姿勢,聽得嘯岳之言,心中羞憤交加,幾乎要嘔出血來。

  陳蛟目光從天陽真人收回,轉向一旁的如意真人,雖未言語,但眼神中帶著徵詢之意。

  如意真人心中頓時一暖。

  玄凌道兄神通蓋世,處事卻仍願顧及他的感受,這份尊重,在弱肉強食的修行界何其難得。

  他目光複雜地掃過作揖不起,面色灰敗的天陽真人。

  快意嗎?自然是有的。

  想起這天陽真人往日倚仗煉器宗師的身份與人脈,明里暗裡對他多有打壓排擠。

  今日更勾結妖類前來強奪基業,險些令他道基盡毀。

  如今這般搖尾乞憐的模樣,著實讓他胸中一口鬱氣舒緩不少。

  但如意真人終究是目光長遠之輩。

  他深知,天陽真人雖品行不堪,然煉器造詣卻實打實是西牛賀洲前列,許多獨門手法連自己也自愧弗如。

  玄凌道兄經營一方勢力,無論是煉製法寶,還是培養麾下,都亟需此等精通器道的人才。

  殺之,不過一時痛快;若能收服,方是長遠之利。

  心思電轉間,如意真人微微向前半步,對著陳蛟略一躬身,道:

  「道兄明鑑。

  天陽此人確有其才。然……」

  他話鋒微轉,語氣平緩卻意味深長:

  「久在山野,疏於管教,行事難免失了分寸。既入道兄麾下,還需…細細打磨,方堪大用。」

  陳蛟聞言微微頷首,如意真人所言,正合他意。

  他復又看向天陽真人,淡淡說道:

  「五百年…不夠。」

  陳蛟略一停頓,目光掃過天陽真人瞬間僵硬的脊背,繼續道:

  「一千年。」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是平靜地宣告了一個期限。

  千年自由,奉其為主,以此換命。

  三個字,如三道驚雷,接連劈在天陽真人心頭!

  他眼前一黑,幾乎要以頭搶地。

  一千年,於凡人已是滄海桑田。

  於金丹修士,亦是漫漫長路,足以磨去太多稜角與妄念。

  陳蛟不多言,只是靜靜地看著天陽真人,等待他的抉擇。

  是舍了這千年自由,換一線生機,還是寧可玉碎,不求瓦全。

  天陽真人嘴唇哆嗦,想要爭辯,想要哀求。

  可觸及陳蛟那深不見底、無喜無悲的目光,所有話語都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聲無聲的哽咽。

  掙扎只持續了短短一瞬,終是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心一狠,果斷逼出一滴心頭精血,融入令牌之中。

  「天陽,領命!願侍奉大王千年,任憑驅策,絕無二心!」

  令牌光華大盛,隨即收斂,化作一道流光,乖順地飛向陳蛟袖中。

  山谷中風聲再起。

  眾人神情各異。

  天陽真人,這位昔日也算一方人物的煉器宗師,自此千年為仆。

  …………

  洞府幽靜。

  唯有斂火鼎懸浮半空,碧光流轉,散發著溫潤而磅礴的靈壓。

  如意真人上前一步,神色鄭重,對陳蛟拱手道:

  「玄凌道兄,此番能得此【石中幽火】,全賴道兄鼎力相助。」

  說罷,他手掐法訣,朝著斂火鼎輕輕一點。

  鼎身微震,鼎蓋悄然滑開一道縫隙。

  霎時間,一股精純無比的碧綠火流如靈蛇般探出。

  火流幽光深邃,仿佛蘊藏著一方微縮的幽冥世界,正是那已初步煉化的【石中幽火】。

  原本垂頭喪氣,侍立一旁的天陽真人,在感受到這股獨特火息的瞬間,猛地抬起頭。


  渾濁的雙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他死死盯住那道碧綠火流,嘴唇哆嗦,險些失聲驚呼:

  「【石中幽火】?竟是此等天地靈火!你…你如何尋得?!」

  天陽真人煉器一生,遍尋天下奇火而不可得。

  如今竟在自己的老對頭如意真人手中,親眼見到了這等只在古籍中記載的瑰寶。

  一時間,心中滋味可謂複雜到了極點。

  如意真人聽得他驚呼,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抹弧度。

  他並未看向天陽,而是對著陳蛟,由衷感道:

  「更要謝過玄凌道兄,若非道兄今日在此,貧道此番,怕是難逃劫數,更遑論保住這靈火了。」

  這話既是真心實意,也是說與那天陽真人聽。

  天陽真人聞言,身軀一震,猛地醒悟過來。

  是啊,如意真人能得此火,全因倚仗了這位神通廣大的蛟王!

  自己如今雖失了自由,卻也算傍上了這棵參天大樹……

  念及此處,他又瞥了瞥如意真人手中那令人眼熱的靈火。

  或許臣服於這位麾下,未必儘是壞事?

  大王手指縫裡漏出些許,恐怕也遠勝自己往日辛苦鑽營了……

  陳蛟目光掃過靈火,並未多言,只伸出兩指,凌空對著斂火鼎輕輕一划。

  【石中幽火】微微一顫,旋即如受無形之力牽引,悄然分出一縷火種,懸浮於鼎旁,與主火氣息相連,又自成循環。

  「此火已初具靈性,五五分之,足矣。」

  陳蛟聲音平淡,袖袍微拂,便將那縷分出的火種捲入掌心,幽光一閃即沒。

  他取走的,正是約定的一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如意真人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急切與懇切:

  「道兄!此番若無道兄,莫說得此靈火,便是貧道性命亦恐難保!

  道兄當取七成…不,八成!

  剩餘兩成,於貧道研習丹器之道,已是天大的富餘!」

  他言辭懇切,並非虛與委蛇,而是真心覺得陳蛟應得大頭。

  陳蛟微微搖頭,看著依舊蓬勃的碧色靈火:

  「煉丹鑄器,火候為重。此火於你,正是合用。

  我所取半數,已足參研火性,多而無益。」

  他語氣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見。

  陳蛟並非不曉如意真人心意,只是於他而言,外物資源固然重要,卻更重行事分寸與因果清明。

  既已約定,便不貪多,此亦是對自身道心的持守。

  如意真人還欲再勸,卻見陳蛟已負手轉身,顯然心意已決。

  他望著依舊蘊藏著磅礴靈機的靈火,又看了看那玄衣沉靜的側影,心中感慨萬千。

  最終,他長嘆一聲,不再多言,只是對著陳蛟的背影,鄭重地躬身一禮。

  這一禮,敬的不僅是贈火之誼,更是這份不矜不伐、取予有度的氣度。

  恆陽煙去筆下的世界,盡在《西遊:從靖法真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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