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禪師,道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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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蛟靜立,足以動搖元嬰修士心志的靡靡佛音,觸及他周身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於無形。

  他眸中深邃,不見絲毫波瀾,仿佛聽聞的不過是山風過耳。

  待寶相禪師語畢,陳蛟方抬眼,目光平淡地掃過他,聲音清晰壓下殘餘的梵唱回音:

  「禿驢,泥塑佛陀,壓不住真龍。」

  言語簡短,卻如寒冰墜地,直接將寶相禪師那套「皈依得果位」的許諾,貶斥為虛妄。

  寶相禪師臉上悲憫笑容微僵,眼底深處掠過驚異。

  他這「舌綻蓮花」神通,便是同階修士也罕有能全然不受影響者,眼前這蛟妖竟似渾然未覺。

  此妖道心之堅,根基之厚,遠超預估!

  寶相禪師驚悸之後,卻是更強烈的貪念與決意。

  此妖非凡,若能度入寺中,必是一尊強大護法,功德無量,善哉善哉!

  心念電轉間,他迅速壓下驚意,面容重歸寶相莊嚴。

  既然神通難以速侵,便改弦更張。

  佛理博大精深,最能瓦解旁門左道之心防,尤其對付這等桀驁妖君。

  若能以理服之,挫其銳氣,毀其道心,屆時再行度化,必當事半功倍。

  「阿彌陀佛。」

  寶相禪師宣了聲佛號,語氣轉為一種論道般的沉靜:

  「施主執念深重,已是著相,殊不知眾生平等,佛性本具。

  佛非泥塑,乃眾生心性;龍非凡物,亦在輪迴之中。

  施主神通雖妙,卻不知世間有無上正等正覺,可超脫苦海,得大自在。

  施主既然對佛法有所誤解,老衲願與施主論道一番,以解惑業,如何?

  若施主之理能勝老衲半籌,老衲攜眾弟子即刻退去,絕不糾纏。」

  寶相禪師闡述著佛理,要與陳蛟進行一場文斗,企圖摧折陳蛟道心。

  殊不知,他此舉正合陳蛟心意。

  陳蛟自察覺這伙禿驢暗中尾隨,便知彼輩必有高妙隱匿之法,否則難以瞞過牛魔王與自己靈覺。

  若驟然動手,見勢不妙,憑藉那隱匿佛寶抽身而退,日後必成隱患。

  他方才沉默不語,非是受制。

  實是分出一縷心神,勾連此地山川地脈水元之氣,於這眾目睽睽之下,無聲無息布下一座困鎖虛空,隔絕氣息的【玄水禁斷大陣】。

  寶相禪師欲棄武從文,高談闊論,這言語交鋒,氣機波動最為繁雜,正好能完美掩蓋他最後完善陣法的細微靈力流轉。

  陳蛟樂得與之周旋。

  他故作沉吟,只淡淡道:「哦?老禿驢欲論何道?」

  「施主,可知『放下』二字真諦?」

  寶相禪師目露慈悲,字字如珠落玉盤,溫和道:

  「放下非是放棄,乃是勘破。如握沙愈緊,流失愈快;若攤開手掌,反得自在。」

  他袖中佛珠輕轉,繼續道:

  「施主執著於此火此道,猶如困於繭中,何不破繭而出,當見得佛法廣大。」

  這番話暗藏機鋒,直指修行根本「執著心」,若道心不堅,極易被其言語所惑,自疑道途。

  如意真人聞言,眼神愈發迷茫。

  陳蛟對他攻心之語恍若未聞,目光平靜掃過,淡然道:

  「老禿驢你著相了。沙之流失,在其非屬你;道之所在,縱萬劫加身,吾亦往矣。」

  他言語平淡,卻如定海神針,將禪師機鋒輕描淡寫化去。

  寶相禪師眸光微凝,心知遇上了對手,卻不慌不忙,再轉話鋒:

  「施主可知,昔年靈山腳下有一頑石,經年受佛法浸潤,終開靈智,皈依我佛,得證金剛果位。

  萬物皆有佛性,施主何必固守妖身,徒受輪迴之苦?」

  他此言更毒,以「頑石點化」之事,暗喻蛟妖亦屬頑石一類,自然亦可被度化。

  陳蛟譏諷而笑,道:「石本無知,受浸乃變;吾自有靈,何須人度?」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平和論道,實則機鋒暗藏。

  寶相禪師佛理精深,言語如綿里藏針,不斷試圖將陳蛟引入其佛法體系進行辯駁,以佛光梵音侵蝕其意志。

  陳蛟則言簡意賅,每每直指本質,或另闢蹊徑,以問代答。

  牢牢守住自身「道在我心,不假外求」的根本立場,令寶相禪師的度化之力如遇銅牆鐵壁,難以寸進。

  陳蛟暗中引導著靈機,如蛛網般悄然張開,將方圓數里之地緩緩籠罩。

  寶相禪師聞他言語,眼中訝色更深。

  陳蛟此言,直指佛門「依他力」與道家「修自身」的根本差異,且道心之堅,遠超預料。

  此妖,與佛有緣!

  寶相禪師不動聲色,繼續引經據典道:

  唯有破我執、法執,方能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陳蛟淡然打斷,目光如電,直刺禪師,冷笑道:

  「既言諸法空相,老禿驢,你此刻又為何執著於度本君?

  為何執著於那縷火?你之『空』,何在?」

  這一問,犀利無比,直指老禿驢言行不一之處。

  寶相禪師呼吸微窒,辯才為之一滯,被陳蛟噎得氣血翻湧,面色由白轉紅,佛心微瀾。

  陳蛟卻不依不饒,目光冷冽,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又補了一句:

  「老禿驢,你口中慈悲為懷,心裡算計倒精。

  泥塑的佛參不透,倒來度本君?」

  一句接一句的「老禿驢」,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鑿在寶相禪師竭力維持的莊嚴表象上。

  他修行數百載,何曾受過如此直白粗鄙的辱罵?

  尤其還是在他最引以為傲的佛理辯難被其直指破綻之後!

  一股混雜著羞憤驚怒的熾熱氣血猛地衝上頂門,那張悲憫平和的面具再也掛不住,瞬間漲得通紅。

  寶相禪師持著佛珠的手劇烈顫抖,指節捏得發白,喉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終於破口罵出:

  「狂妄妖孽!安敢如此褻瀆!」

  這一聲怒喝,刺耳異常。

  周身原本祥和的佛光驟然變得熾烈而混亂,隱隱透出一絲暗紅。

  竟是嗔火攻心,險些燒毀了多年苦修的禪定功夫。

  陳蛟聞言,不為所動,只當犬吠。

  就在這言語交鋒,氣機牽引最為激烈之際。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向內一曲。

  「嗡!」

  一聲極其細微,仿佛源自虛空本身的低沉嗡鳴,悄然響起。

  方圓百丈之內。

  流動的山風驟然停滯,飄蕩的雲氣凝固半空。

  一道堅不可摧的水光壁壘,已悄無聲息地將這片空間徹底封鎖!

  陣法,已成!

  寶相禪師與蒼鬃伏魔金剛臉色驟變,他們清晰地感受到,周遭天地已被徹底隔絕。

  陳蛟緩緩抬頭,看向面色大變的寶相禪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沒有再喊老禿驢。

  「禪師,道,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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