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忍辱藏鋒,箱伴潛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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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雜役當了半年,今天后山晨霧未散,林野牽著一頭老靈牛,慢悠悠走在崎嶇山道上。

  牛背上捆著他穿越時帶來的外賣箱,在一眾宗門器物里顯得格格不入,活像修仙界裡突兀闖入的外賣配送專屬裝備,怎麼看都和這仙門氛圍不搭。

  他今日奉命往後山靈田送草料,順便采些野菜回去交差,本想挑偏僻小路走,免得惹人注目——畢竟前世跑外賣就懂,低調少惹事,才能安穩跑完每一趟「單」,卻不料剛轉過山彎,便迎面撞上三名外門弟子。

  三人腰佩外門令牌,步履從容,顯然是在後山修行歷練。

  瞥見衣著粗陋、牽著老牛的林野,本也沒多在意,可目光掃到牛背上那隻樣式古怪的箱子時,為首一人頓時頓住腳步。

  「站住。」

  一聲冷喝攔下林野。

  林野心頭一緊,面上卻不敢顯露,連忙牽著老靈牛停下,垂首躬身,恭恭敬敬行禮:「弟子見過三位師兄。」 心裡卻暗自嘀咕:這是遇上找茬的「難纏客戶」了,躲都躲不掉。

  「你是雜役院的?」為首弟子目光銳利,直勾勾盯著牛背,「宗門規矩,雜役不得私藏奇物,更不許隨意帶入後山。」

  話音未落,旁邊一名瘦高弟子已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掀外賣箱上的粗布:「打開看看,誰知道你是不是偷藏了宗門靈材,跟惡意查扣外賣似的,非要挑毛病。」

  眼見那外門弟子的手就要碰到牛背上的外賣箱,林野心頭一緊,當即上前半步,擋在老靈牛身側,將箱子徹底遮在身後,姿態愈發恭謹謙卑。

  這可是他穿越過來唯一的吃飯傢伙,比命還重要,說什麼也不能讓人亂翻。

  「師兄,箱中只是弟子隨身雜物,並無違規之物,還請師兄高抬貴手。」

  他聲音低微,垂首不敢仰視,一副任人拿捏的雜役模樣,體內星力卻已順著《天樞無妄錄》悄然運轉,只是盡數內斂,一絲不外泄,像極了跑外賣受了委屈也不敢發作,先隱忍過關的模樣。

  那身著淺灰外門服飾的弟子眉頭緊鎖,目光落在樣式古怪的箱子上,滿是疑慮:「宗門器物均有規制,你這箱子形跡可疑,必是私藏異物,今日必須查驗。」

  身旁兩人亦緩步上前,神色淡漠,依宗門規矩行事,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瘦子不再多言,側身便要繞過林野。

  林野倉促間只能微微挪步阻攔,手肘無意間輕擦到對方手腕。

  這一下,徹底觸怒了對方。

  「放肆!一個雜役也敢攔我?」

  瘦子語氣一冷,抬手便向林野胸口猛力一推。

  林野刻意不運星力抗衡,整個人被推得踉蹌後退,重重撞在靈牛身上,後腰一陣劇痛。

  心裡暗自苦笑:前世跑外賣被客戶刁難、被差評都忍了,如今在修仙界,為了護住外賣箱,這點打罵也得先忍下。

  不等他站穩,另一人上前按住他肩頭,將其死死制住。

  瘦子上前,毫不留情一拳砸在他肩窩,又一腳踹在他腿彎。

  林野膝間一軟,徑直跪倒在地,堅硬的石地磕得膝蓋發麻發紫。

  胸口、肩頭、後腰接連傳來鈍痛,他卻始終低著頭,不怒不掙,只是顫聲告罪:

  「弟子知錯,弟子不敢了……」

  他自始至終,都用身體擋著牛背,不讓任何人靠近那隻箱子,哪怕挨打,也要護住自己的「外賣箱」,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三人出手雖重,卻留有分寸,不至重傷,也不失宗門弟子儀態。

  按住他的弟子見時辰不早,再鬧恐驚動執事,便開口勸道:「師兄,不必與他多耗,免得惹禍上身。」

  瘦子冷哼一聲,居高臨下瞥著跪倒在地的林野,冷聲道:「今日暫且放過你,再敢攜異物在後山徘徊,定不輕饒。」

  說罷,三人整了整衣袍,神色淡然離去,步履沉穩,並無半分狼狽。

  直到四周再無他人,林野才撐著地面緩緩站起,渾身多處刺痛,每動一下都牽扯傷口,嘴角也隱隱泛起腥甜。

  他扶著老靈牛喘息片刻,解開繩索,將外賣箱從牛背上取下,緊緊抱在懷中。

  箱子太過惹眼,今日能擋一次,擋不住一世。

  他沒有儲物袋,沒有靠山,連護住這唯一的念想、陪他穿越的外賣箱,想想前世風裡雨里跑單,好歹能靠自己力氣賺錢,如今卻這般憋屈。


  一路拖著傷痛回到雜役房,他依舊是那個不起眼、被人隨意欺凌的007號雜役,無人過問,無人在意,就像個無人關心的底層外賣員,默默承受所有委屈。

  入夜,雜役房內鼾聲四起。

  林野縮在角落,抱著外賣箱,渾身傷口隱隱作痛。他忽然想起日間聽來的說法——

  上古奇物,可滴血認主,認主之後便能藏於身,不被外人所見。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落在箱面。

  鮮血滑落,毫無異象。

  滴血認主,全然無效。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林野抱著外賣箱,心頭一陣酸澀與無力。

  穿越至此,受盡白眼,挨人打罵,連唯一的依靠、唯一從原來世界帶來的東西都護不住,從沒這麼無力過。

  他低頭,抱著箱子,滿心傷楚,連運轉心法的力氣都淡了。

  就在這時,懷中的外賣箱忽然微微一暖,泛起一縷極淡、極柔和的金光。

  不等他有所反應,箱子竟自行化作一道淡金流光,順著他的左臂,悄無聲息鑽了進去。

  沒有痛楚,沒有異樣,只餘一片溫涼。

  外賣箱,憑空消失。

  林野心神一動,在心底默念:出來。

  金光微閃,外賣箱穩穩落回懷中,還是那個熟悉的老樣子,摸起來都格外安心。

  他再默念:進去。

  箱子瞬間再度融入手臂,無影無蹤,只留一絲心神牽絆,清晰無比。

  想進便進,想出便出,比最智能的儲物法器還好用,再也不怕被人查扣、被人刁難!

  林野怔怔蹲在原地,渾身的疼痛仿佛都淡了許多。

  原來它從不需要滴血認主。

  原來它早已與他一體,是他穿越而來,最忠誠的搭檔。

  他輕輕將箱子收回手臂,閉上雙眼,運轉《天樞無妄錄》。

  溫潤金光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溫養著一身傷痕,就像跑完長途單後,給自己舒緩疲憊一般。

  挨打的痛,他記住了。

  輕視的辱,他記住了。

  前世跑外賣,他靠隱忍和堅持,跑贏了無數風雨單;這輩子修仙,他也能靠蟄伏和努力,跑贏這不公的命運。

  從今往後,他依舊低調,依舊隱忍,依舊是那個不起眼的雜役,繼續扮豬吃虎,默默蓄力。

  但從今往後,誰也再別想搶走他的東西,誰也別想隨意欺辱他!

  林野盤膝坐於冰冷的草蓆上,徹底摒除雜念,任由心法緩緩運轉。

  左臂深處,外賣箱散出的溫潤金光與自身星力相融,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淤青鈍痛漸漸舒緩,皮肉刺痛一點點淡化。

  他沒有急於求成,只是一點點吸納周遭稀薄星力,轉化為內斂的金光,溫養傷處,也打磨著那絲微不可察的星辰靈根,像極了深夜收工後,默默提升自己、積蓄力量的外賣員。

  雜役房鼾聲此起彼伏,汗味、霉味混雜,與白玉廣場的莊嚴截然不同,卻成了他最安全的庇護所,是他蓄力翻盤的「休息站」。

  他記得白日的拳腳,記得那些居高臨下的冷眼,更記得護不住箱子時的無力。

  這份屈辱從不是妥協的理由,而是蟄伏蓄力的底氣,是他逆襲修仙路的最大動力。

  一夜悄然過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林野緩緩睜開雙眼,眼底一片澄澈。

  身上傷痛已然消弭大半,只剩些許輕微酸脹,運轉星力便可徹底化解。

  他心神微動,左臂金光微閃,外賣箱穩穩落回懷中,依舊是穿越時的模樣,邊角帶著些許磨損,卻藏著他在這異世最大的依仗。

  確認無礙後,心念一動,箱子瞬間融入手臂,不留半點痕跡。

  起身整理好雜役服飾,林野壓下所有心緒,恢復成往日裡沉默寡言、唯唯諾諾的007號雜役,拿起扁擔木桶,同其他人一同前往灶房當值。

  依舊是挑水、劈柴、清掃灶台,做著最粗重卑微的活計,表面上是任勞任怨的雜役,實則是默默蓄力的潛龍。

  面對管事呵斥、旁人排擠,他始終低頭忍讓,不多言、不多事,手腳麻利,半點不引人注意,把「低調隱忍」四個字刻進骨子裡。

  偶爾在山道遇上那日教訓他的三名外門弟子,林野都會立刻退到路邊,垂首躬身,姿態謙卑到極致,眼神平靜無波,絲毫看不出昨日屈辱。

  那幾名弟子瞥都沒瞥他一眼,只當他是個軟骨頭,早已將這個不起眼的雜役拋在腦後。

  他們全然不知——

  自己放過的,是一頭正在深淵裡,默默磨爪、蓄力待飛的潛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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