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天仙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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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雨虹告訴我,她下午就來學校了。可我沒回復她消息,她以為我在忙就沒有打擾我。

  我和她聊著天,問她吃了飯沒有,她說她早就吃了,外面天氣太冷,她回宿舍躺床了。

  我和李權李鵬出了宿舍,天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下的小雨,我早上回來還陽光明媚。我和兩人頂著雨一路向食堂走去,路燈照在飄落的雨點上,雨水反射出如銀絲細縷般的光澤。

  或許這就是我們這座城市的特色,濕冷的冬季悄然來臨,濕冷的空氣貫穿全身,就連常年待在黑龍江的老孟都經常抱怨,說我們這天氣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樣,再怎麼穿衣服都暖不起來。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那黃老闆第二天就把錢轉給了彭國強,可就在他轉給我的頭一天晚上,范彪居然轉給了我一筆錢,而我看到和他的聊天頁面的轉帳金額時,不由得讓我為之震驚。而且這老小子轉之前還給我發消息告訴我:「先給你轉一點點,不夠再告訴我!」

  而當時的哥們兒那時候哪裡見過這麼多錢,我看著老范轉帳消息上的零,手都不由自主地發抖,而他卻輕描淡寫地說不夠再告訴他。是覺得怕我會感覺他摳門?是怕我覺得一萬塊錢對於我還不夠?他也太看得起哥們兒我了,我是那種有出息的人?

  我婉言拒絕他,可他卻發消息說我不收就是看不起他,這整得哥們兒也挺無語,這世界上居然還有人強行借錢給我。最後他說了一大堆道理,哥們兒我實在拗不過他,只好收下,反正他應該也不缺這些錢。

  彭國強雖然為人很不靠譜,但卻是個能打交道的人,他一收到黃老闆的轉帳就第一時間轉給了我。要說哥們兒還真挺不爭氣,像個小孩一樣傻笑著終於在手機上下了單。看得一旁李權李鵬覺得我傻了,李權賤笑地問我:「哎,你咋了,小兒麻痹症犯了?你笑就笑,別流口水。」

  哥們兒一把抹掉嘴角的口水沒有理會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繼續看著自己的手機。

  時間很快到了十五的前幾天,老范十幾天下來一直和我期待著,我們怕到時候去了會有別的變故,於是準備了很多要用的東西,而這裡面就有當時范彪在冥界交給我的那根白玉棍子。我不知道老范讓我帶上它有什麼用,管他呢,拿著進村打狗也行!

  一想到三天後就是殷雨虹的生日,我的心情不由得輕快起來。揣著已經下單好的相機禮物,腦海里忍不住一遍遍腦補她收到驚喜時的神情,眉眼彎彎的露出笑意,或是帶著幾分意外的錯愕,光是琢磨這些畫面,我嘴角就忍不住悄悄上揚,心底藏著滿滿的期待與竊喜。

  歡喜歸歡喜,心頭的重擔卻絲毫沒法放下。眼下最要緊的大事,還是去了解三清封神傳人口中妖族的事。這件事牽扯著三清先祖留下來的遺命,傳承到如今,算上我和范彪,再加上一位從未碰面的同門,整個三清傳人只剩下三人。

  我心裡始終憋著大大的疑問,妖族族群廣眾多,自古就不乏修為高深的之輩,族群內部出事,本該由他們自己出手擺平,為何偏偏大費周章,特地邀約我們三清傳人前去相助?

  任憑我翻來覆去思索,也琢磨不透背後隱藏的緣由。只能按捺住滿心好奇,靜靜等著范彪來學校接我出發。在此之前,我一直單純覺得,這次前去匯合併不會出現什麼怪事。回想從前和老范一同遭遇的鬼怪怪事,我還以為那已經算得上驚險刺激。可隱隱之間我有所預感,過往那些經歷,頂多算是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鬧,真正驚心動魄的劇情,此刻才剛剛掀開第一頁。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傍晚時分,手機震動彈出消息,是范彪發來的,他已經開車趕到學校附近。

  我立刻起身收拾行囊,帶上傳神需要的備用蠟燭,以及把老范提醒過的、之前從冥界帶回來的白玉棍子放進了隨身的包里,又隨手塞了幾包零食和瓶裝飲料。

  屋外天色陰沉壓抑,連綿不斷的牛毛細雨淅淅瀝瀝落個不停,空氣里裹著刺骨的濕冷水汽。我拉緊身上的外套拉鏈,撐著傘邁步走出宿舍樓,一路走到校門口旁的公交站台駐足等候。

  馬路上車流穿梭不息,一輛輛汽車疾馳駛過濕漉漉的路面,車輪飛速碾壓積水,頓時濺起一片片細碎的水花,漫天水霧被晚風卷著四處飄蕩。灰濛濛的天色搭配連綿陰雨,整座校園都籠罩在朦朧霧氣里,視線都跟著變得模糊。

  我站在站台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不停在來往車流間來回掃視,睜大眼睛仔細辨認著老范的車。

  沒過片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范彪的車子緩緩減速,穩穩停靠在我的身側。車窗玻璃緩緩向下滑落,緊接著一聲清脆短促的喇叭聲響起。

  我立馬收回四處張望的視線,看著駕駛座上的范彪,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范彪單手搭在車窗邊緣,腦袋微微偏向我這邊,眉眼間帶著戲謔的笑意,語氣輕鬆地開口調侃:「我說老蒲啊,就你這眼神,看樣子真得抽空去配一副眼鏡了。」

  哥們兒我有些無語,我收了傘,彎腰鑽進副駕駛,車門一關,隔絕了校門口那片綿綿細雨。

  我上車後,老范便駕車在雨中慢慢穿梭,我們兩人就這樣頂著細碎蒙蒙的小雨,一路駛出市區,直接開上了高速。

  高速路上車流稀疏,夜色一點點壓下來,雨絲被車燈照得晶瑩透亮,飛速向後拉扯。車裡隔音非常好,老范這次沒有放他那震得哥們腦袋發昏的dj,而是放著毛不易的《無名的人》。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裡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期待。

  整整開了一個多小時,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我們終於抵達了黃燦野當初告知的目的地。

  這裡屬於序寧市代管的射宏市,一座藏在山水之間的小鎮,天仙鎮。

  光是聽名字,就帶著一股仙氣繚繞的韻味,清雅又有意境。

  真正踏入小鎮地界,我才發現這裡比想像中還要漂亮。鎮子規劃得整整齊齊,街道乾淨、建築錯落有致,完全不是那種破舊落後的山村模樣。

  而最絕的,是小鎮周邊的自然環境。

  天仙鎮依江而建,緊鄰著寬闊無比的梓潼江。整條江面遼闊浩蕩,水波平緩,視野極其開闊,而這座小鎮剛好坐落在梓潼江水域最寬的江灣拐角處,三面環水、地勢開闊,風水格局一眼看上去就極為不一般。

  順著江水往下望去,不遠處矗立著一座巨大的老式水電站,規模宏大,占據了整片江道中心位置。

  只是看得出來,這座水電站早就荒廢多年,牆體斑駁、設施老舊,整片廠區安安靜靜,沒有半點運作的痕跡。後來我才留意到,一兩公里外有一座嶄新的現代化水電站,想來是新站建成後,老站便徹底被廢棄閒置了。

  水電站隔江對望的位置,是一座巍峨龐大的大山,山體連綿起伏,黑壓壓立在夜色盡頭。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夜幕徹底籠罩大地,深山裡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山林深處的樣貌,也分辨不出山里是否住著人家。只能隱約看見山林縫隙間,零星散落著點點燈火,稀稀疏疏,忽明忽暗。這些燈火給漆黑的大山添了幾分人煙氣息,也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幽深靜謐。

  一路趕路,我和老范從傍晚空腹開到深夜,肚子早就空得咕咕作響,又餓又累。

  也就在這時,我明顯察覺到了天氣的變化。

  我們川南市區那邊陰雨連綿、濕冷刺骨,細雨不停。可跨過一百多公里來到序寧這邊,氣候居然完全不一樣。

  天仙鎮根本沒有下雨。

  空氣乾爽清涼,晚風徐徐吹過,格外舒服。

  我抬頭下意識望向夜空,瞬間愣住。

  層層烏雲徹底消散,夜空乾淨通透,漫天繁星密密麻麻,亮晶晶地鋪滿天幕,璀璨得不像話。

  正中央懸著一輪碩大的明月,皎潔且圓潤,只差一絲絲細微的缺口,就是一輪圓滿無缺的滿月。

  月色清輝灑落小鎮、江面以及整片山林,將天地照得朦朦亮。

  我側頭看向開車的范彪,他也剛好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肚子,眼神望向窗外的月色,輕聲感慨了一句:「牛逼了!才相隔一百多公里,完全兩種天氣。

  夜色溫柔,星月明朗,徹底告別了川南那邊的陰雨濕冷。

  我和范彪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開車在鎮上簡單轉了兩圈,找了一家還在營業的家常菜小飯館。鎮子夜晚很安靜,街道行人稀少,路燈昏黃柔和,伴著頭頂漫天星光,氛圍感格外清幽。

  進店坐下準備吃飯,老闆是個中年當地人,看著憨厚樸實,手腳麻利地給我們擦桌子、遞菜單。

  一路上舟車勞頓,終於安穩下來吃飯,老范閒著沒事,眼神一直打量窗外的山水夜景,對這裡的地勢環境格外感興趣。

  等上菜的空檔,他靠著椅背,一邊慢悠悠喝水,一邊主動跟老闆搭話閒聊。

  兩人從天氣、山水、鎮子發展隨便說起,聊著聊著,范彪話鋒一轉,隨意地開口問道:「老闆,你們這鎮子看著山清水秀、風水極好,名字也好聽,天仙鎮!聽著特別有仙氣,附近是不是有道觀、古廟之類的建築?」

  就是這隨口一問,讓我們徹底搞懂了天仙鎮名字的由來,也聽到了當地流傳幾百年的離奇民間傳說。


  老闆一聽我們問這個,瞬間來了興致,抹了把手,從工作吧檯上拿了一盒煙走到我們旁邊遞給了我和老范一人一支,我示意不會,他和老范兩個人點著抽了起來。老闆一邊抽著煙,臉上露出一副娓娓道來的神情,搬了個小凳子就近坐下,慢悠悠給我們講起了老輩子傳下來的故事。

  老闆笑著說:「這故事不算什麼官方正史,就是祖祖輩輩口口相傳的民間老話,真真假假沒人深究,就當稀奇故事聽就行。」

  據說很早以前,這裡根本不叫天仙鎮,至於原本的舊名叫什麼,年代太久遠,現在的本地人早就說不清楚了。

  之所以改名天仙,源頭最早能追溯到明朝。

  那時候的天仙鎮還沒有防洪堤壩,寬闊的梓潼江一到雨季就狂暴泛濫。江邊整片都是平坦的江灘空地,平日裡風平浪靜,可每逢汛期暴雨,江水瘋漲,泛濫的江水會漫過江岸,沖毀莊稼、淹沒民居,鎮上百姓年年飽受洪災之苦。

  後來當地百姓為了自保,齊心協力在江邊修築了長長的防洪堤壩,壘起高牆隔絕江水,本以為從此以後就能高枕無憂、安穩度日。

  可堤壩修好的那一年,偏偏遇上了百年難遇的極端暴雨。

  老闆講到這裡,語氣不自覺壓低了幾分,神色也鄭重起來。

  那天的天氣詭異得嚇人,整片天空黑壓壓一片,烏雲壓頂,雷聲轟鳴。電光在雲層里瘋狂閃爍。狂風嘶吼呼嘯,卷著暴雨肆虐山野,風聲悽厲得像惡鬼哀嚎,聽得人心頭髮慌。

  江水暴漲得嚇人,滔滔江水翻湧咆哮,濁浪滔天。剛修好的堤壩搖搖欲墜,江水不斷衝擊壩體,眼看就要直接決堤。一旦堤壩崩塌,整個鎮子都會被滔天洪水徹底淹沒,到時候房屋盡毀、生靈塗炭,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所有人驚慌失措、束手無策,洪水即將破堤肆虐的危急關頭,狂風暴雨的半空雲層之中,忽然緩緩浮現出一道潔白纖細的人影。

  那是一個身穿一襲素白長裙的女子,身姿絕美,氣質出塵,靜靜懸立於風雨雷電之中,不染半點濁色。

  她手中握著一面古樸明鏡,抬手對著洶湧狂暴的梓潼江水輕輕一照。

  剎那間,鏡面爆發出一道刺目的巨大光柱,筆直穿透翻騰的濁浪。

  光柱掃過江水的瞬間,江中心驟然翻騰炸裂,一條體型龐大、通體漆黑的巨蛇被強光硬生生照了出來,盤踞江心,興風作浪,正是引發連年洪災的源頭邪物。

  黑蛇兇悍無比,不甘被制服,扭動龐大身軀,掀起滔天巨浪,試圖騰空對峙白衣女子,想要頑抗到底。

  可兩者實力天差地別。白衣娘娘身姿從容飄逸,動作行雲流水,不過短短數個回合,就徹底壓制住狂暴的黑蛇,硬生生將那條滔天巨蛇降服,把它縮成了區區幾尺長的小蛇,徹底剝奪了它興風作浪的能力。

  而最讓人震撼的一幕還在後面。降服黑蛇之後,白衣女子身形驟然變幻,白衣翻飛,光影流轉。

  人類身姿褪去,她竟化作一條遮天蔽日的白色巨蟒,盤踞在風雨長空之上,身姿巍峨神聖,震懾山河。

  隨著白色巨蟒鎮住江水,原本狂暴洶湧、肆虐不休的梓潼江水,短短片刻便徹底平復下來,浪息潮靜。

  做完這一切,白色巨蟒身形一動,扶搖直上,一頭扎進翻滾的烏雲雷電之中,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巨蟒離去後,異象盡數消散。

  漫天驟停的暴雨、嘶吼的狂風瞬間偃旗息鼓,壓頂的烏雲慢慢散開,天地重歸安寧。

  親眼目睹這般驚天神跡的鎮上百姓,無一不震撼跪拜,紛紛認定,這位白衣女子是上天降臨的神仙,是下凡拯救一方百姓的天仙娘娘。

  為了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後世百姓就在鎮子對面的深山之中,集資修建了一座廟宇,供奉天仙娘娘,世代香火不斷。

  久而久之,人人張口閉口都是天仙娘娘、天仙神跡,叫得久了,原本的古鎮名字漸漸被人遺忘,大家索性直接將此地稱作天仙鎮。

  聽完老闆這一長段傳說,我和范彪對視一眼,彼此眼底都藏著一絲深思。

  我本來只當是普通的民間神話、老一輩的傳說,聽完只覺得離奇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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