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枕下血字枕中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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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師兄的住處也算奢華。

  李振義打量著這個長方形的暖閣。

  大唐的土木老哥有一種對方形的執念。

  他用靈識看那些坊,基本都是方的,這房間的格局也是方的。一個大正方形區域分成了書房、臥房、沐浴、會客四個標準的方形區域,只用幾個屏風做隔斷。

  李振義在袖中取出修羅寶珠,手指輕輕點了幾下,修羅寶珠輕輕震動。

  一抹淡淡的灰氣包裹整個房間,而後灰氣悄然隱去。

  外人再也無法看清此間細節。

  「阿妙?」

  「來了喵!」

  黑貓在他懷中跳出,落地時已化作貓耳少女,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帥氣出場姿勢。

  阿妙鼻尖嗅了嗅,開始四處溜達。

  李振義扶著刀柄、緩步向前,每走一步似乎都十分小心。

  他的靈識將此地層層包裹,每個縫隙、每個角落,都瞧的仔仔細細。

  地面腳印太多,人來人往,已沒了探查的價值。

  床榻上還大致保留著蘇鑫師兄失蹤前的樣子。

  修士在床榻時大多都是修行,但也不排除,如白龍長老這般,早年養成了睡覺習慣的修士,每天感覺累了會睡一陣。

  蘇鑫應該也是這樣。

  他的被子是鋪開的,此刻略顯凌亂、如一條長蟲橫在那。

  大唐流行瓷枕,硬邦邦的,瞧著像是個工藝品,也就五六寸的長度。

  這瓷枕被挪去一旁,露出了下面的四個,用血污凝成的血字。

  李振義歪頭瞧著,按大唐的文字習慣讀了一遍:

  詭、落、咸、安。

  這四個字是分開的,一三偏上,二四偏下,並非書寫而成,而是用法力暈開了幾滴血,直接染在了床單上。

  李振義取出一副獸皮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

  這獸皮手套也是簡易的法器。

  他將瓷枕慢慢拿起,小心翼翼轉了一圈。

  瓷枕下端只有極其淺淡的血跡印痕,其內中空,沒有任何痕跡,並沒有其他線索。

  李振義拿著瓷枕比劃,發現剛好能覆蓋這四個血字。

  「蘇師兄躺著的時候,用法力凝成的這四個字?」

  李振義喚了聲:

  「阿妙,過來聞聞。」

  「好的喵!」

  阿妙化作本體跳到床邊,仔細聞了兩下,又恢復成了少女身形。

  「確實是蘇長老的血!上面殘留的味道沒有變化喵!」

  李振義點點頭,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阿妙繼續在各處搜尋線索,充當神探李仁傑的小元芳。

  希諾、馬和尚站在門口把門,兩人都不是辦這種案子的料。

  有一說一,希諾和馬和尚已是伏妖司還算靠譜的戰鬥力了,修行速度領先唐軍的整體水平。

  ——大唐的修士軍團需要時間來成長。

  「老馬你說……」

  「哎!聽著呢!」馬和尚趕忙答應。

  「你覺得,蘇師兄是在什麼情況下,才能在枕頭底下留這四個字?」

  李振義問:

  「坐在床邊?還是躺在枕頭上?」

  馬和尚撓撓光頭:「可能是躺著吧?之前大家也分析過,如果是坐在床邊,可能是要把手指伸過去,如果是躺在那,可以控制脖子的毛孔向外沁出鮮血,更加隱蔽。」

  馬和尚說完,又補充了句:

  「這個假設的前提,是有個遠超蘇都尉的高手,要來擄走蘇都尉。」

  李振義點了點頭,蹲下開始研究床榻下方。

  時間過的太久;

  他並不是第一時間過來。

  如果擄走蘇鑫的強敵,後續想消除痕跡,有太多的出手機會。

  阿妙忽然喊:「主人!書房喵!」

  「來了。」


  李振義跳去書房,落地時用法力包裹腳尖,並未真的點地。

  阿妙指著書櫃旁掛著的山水畫:「這上面有很微弱的法力波動喵!不是雪雲宗的法力!是一種偏陰柔的、有點像是妖氣的法力。」

  「哦?」

  李振義盯著那山水畫細瞧。

  希諾在旁走了過來,驚訝道:「這裡也有這幅畫?之前我在市場上看他們賣同樣的畫作,一幅畫作要五百個大錢!好多人瘋搶呢!」

  「老馬!」李振義扭頭招呼一聲。

  馬和尚打了個手勢,匆匆離去,很快就帶來了一名文吏打扮的中年男人。

  馬和尚道:「這裡的書房布置都是他做的!」

  中年男人向前拱手,忙道:「下官王搏舉,見過這位仙差大人!不知您有何事要問詢?」

  「這幅畫,」李振義抬手指著那畫作。

  王搏舉只抬頭看了一眼,立刻道:「回仙差,這是一個月前,小人從東市買來的,當時買了六幅畫作,都是一樣的,遊春圖!」

  「遊春圖?」

  李振義皺眉問:

  「為何要買六幅一樣的遊春圖?」

  「您有所不知。」

  王搏舉正色道:

  「遊春圖乃著名畫師展子虔之作,所謂青綠山水,便是這位大才所創!

  「他離世後,真跡萬金難求,最有名的便是這《遊春圖》。

  「大概一個月前,東市的十幾家畫齋,開始售賣遊春圖的仿作,這些仿作當真是惟妙惟肖,用的空勾無皴之法、雙勾夾葉之法,簡直如展子虔在世!

  「且,長安城內很快傳聞,說這畫作掛在房內,主人家睡一覺,就可讓頭疾消退,第二天精神百倍。

  「懸掛此仿作,作畫者下筆如有神助,磨詩詞者常有所得。

  「一時間,大家都開始瘋搶。

  「下官得的消息晚了,就搶到了七幅,六幅用來布置了此間上等住房,一幅拿去了家中……那一幅是下官自己付的錢。」

  李振義點點頭:「王大人可試著臨摹過?」

  「臨摹過幾幅,不過……慚愧,都不如這仿作傳神。」

  王搏舉輕輕讚嘆,注視著牆上的畫作:

  「這贗品,當真就跟真的一樣。」

  李振義又道:「可否尋其他畫作過來比對?」

  希諾轉身就跑:「我去隔壁拿!」

  不多時,三張山水畫掛在牆上,幾人仔細比對。

  除卻有些細節,比如某處的上色不同,某個人物的姿勢有頭髮絲級的差別,這三幅山水畫幾乎一模一樣。

  阿妙用心聲稟告:「主人,三幅畫都有微弱的法力,陰柔、陰冷的法力,應該是出於同源。」

  批量出產的嗎?

  陰魂作亂?

  「老馬,」李振義道,「派一隊機靈點的緝妖衛去調查那些畫齋,務必找出這些畫作的源頭。」

  「好!」

  馬和尚扭頭就要走,又被李振義一把摁住。

  李振義苦笑:「別急啊,你都不問為啥嗎?」

  「問啥?你發話了,我去干不就完事了!」

  「這背後或許是有陰魂作祟,跟蘇師兄的事大概率無關。」

  李振義叮囑道:

  「千萬不要把事情鬧大,暗中調查,免得打草驚蛇。」

  「好!」

  馬和尚風風火火離去。

  王搏舉行了個叉手禮:「大人,可還有下官之事?」

  「暫時沒了。」

  李振義用法力拽著那兩幅取來的畫作:

  「勞煩王大人,將這兩幅畫作歸位。」

  「您客氣,都是下官應當做的。」

  王搏舉端著畫作轉身離開。

  李振義注視著此人的背影,目光忽地閃過亮光,一把飛劍激射而去,瞬息停在了王搏舉脖頸後!

  王搏舉腳下未停,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扭頭看了一眼。


  飛劍已飛回李振義掌中。

  王搏舉並不知剛才李振義出手試探,尷尬一笑,低頭出了此地大門。

  希諾在旁小聲問:「他有問題?要不要送去伏妖司衙門審問?」

  「不用,沒察覺到他有什麼問題,剛才只是純抽卡。」

  提到審問,李道長忽然想起,他進天機塔之前,託付給落織掌門的冥照珠,以及裡面的王秀蓮殘魂。

  化生教的聖使已是實權高層,王秀蓮殘魂那邊,說不定會有關於蘇師兄失蹤的線索。

  李振義目光在書房各處划過。

  蘇師兄應該很少使用書房。

  「有新的線索嗎?」希諾問。

  「沒,」李振義走去沐浴區。

  這裡擺著橢圓的大木桶,還有一處用帘子擋起來的區域,裡面放著從沒用過的溺桶。

  ——辟穀後的修仙者,不食五穀通常就不用如廁。

  李振義沒放過任何細節,各處看了幾眼,正當他要挪步時,目光落回了那浴桶上。

  浴桶內有大概兩尺深的水,水上飄著三朵用白色花瓣湊出的雪花。

  「阿妙過來,聞聞這洗澡水有沒有被用過?」

  「好的喵!」

  「用過了喵!有蘇長老的味道!」

  「蘇長老還用沐浴嗎?」希諾奇怪地問,「他不都是半步金丹的高手了嗎?」

  「一些修行前前養成的習慣,也不是那麼好改的。」

  李振義瞧著那三朵雪花,心底泛起少許悸動。

  那悸動不斷累積。

  他轉身看向枕下的四個字留言。

  為什麼放在枕頭下,又為什麼是這四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字?

  字跡為何是這麼排列?

  蘇師兄很可能是怕擄走他的強敵搜查,看到有邏輯的語句會毀掉?

  還是說,這四個字指向了什麼?

  枕頭,枕頭?

  蘇師兄擅謀略,平日裡雖不敢稱算無遺策,但心思縝密,能考慮頗多前因後果。

  李振義雙眼忽然瞪圓。

  情詩三百首!

  蘇師兄把情詩三百首藏在了他的枕頭裡!

  蘇師兄應能料到,他失蹤後,門內絕不會不管!

  所以是枕頭下藏血字,這四個字相當於加密過後的電報,而密碼本……

  就是情詩三百首!

  李振義一拍腦門。

  他在門內咋就沒反應過來,這麼簡單的腦迴路!

  不過現在還來得及。

  李振義拿出通信玉符,傳聲說了兩句,玉符因距離過遠,靈力迅速被抽乾。

  不過,消息已送回落織仙子那。

  等落織他們打開蘇師兄藏在門內的枕頭,找到那些寫給落織的情詩三百首,應該會找到蘇師兄留下的真正線索!

  就是,蘇師兄可能會社死。

  現在也顧不上考慮這點事了!

  「等消息吧。」

  李振義輕輕吐了口氣,漫步走去其他區域。

  儘管找到了關鍵線索,其他線索還是要繼續找。

  只要有賊人進入過此地,那就不可能不留下半點蛛絲馬跡。

  雪雲宗。

  蘇姓長老衝進了蘇鑫住處,開始翻箱倒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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